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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陈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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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严瀼回想起之前见过的某张脸,真是越回想越熟悉。
“熟人?谁?”南霑拿出那张燃烧的符咒,又少了一部分,不得不说,这种和时间赛跑的感觉实在是刺激极了。
严瀼感受到了飞逝的时间,想到刚才遇到的人,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
“大学时候?”
“嗯,不是很熟,不是一个班的,我们混过一个社团。”严瀼说道:“但我忘了他叫什么了,有可能记错了。”
南霑并没有为难他,让他非要想起来,反而跳脱到另一个问题上:“你大学时候都混什么社团?”
“摄影,只有摄影。”外面开始检票了,陆续有乘客上车寻找自己的座位,严瀼被影响了注意力。
“你很会拍照?”南霑却对他的大学时光比较好奇,对上车的乘客统统视而不见。
“还行吧。”严瀼猜测这些乘客或许不是重点,否则南霑不会如此漫不经心,所以他也就不是很上心了,放了更多的注意力在回答南霑的问题上,“高中的时候我过生日,我爸送我了第一台相机,那会儿我觉得数码相机好高端,特别爱不释手,后来养成了爱好,上大学的时候又参加了社团。”
南霑一脸柔和的微笑,“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工作。”
“嗯……”严瀼不知道怎么解释听起来比较不啰嗦,“好听点儿算是摄影师吧,上学的时候喜欢拍动物拍景色,毕业后找工作,发现只能从学徒从修片从打扫卫生端茶倒水开始做起,以为随着时间积累经验,后来就一定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结果,好不容易积累了经验浪费了时间,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南霑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对严瀼保持着浓重的好奇心。
“我毕业后在一家地理杂志社给摄影师修片,过了一年半好不容易自己可以拍照片了,上司给我的任务却全都是去拍网红生活照,或者给淘宝店铺拍上新,原来我以为工作的意义在于积累经验和教训,但在上司眼里,二十啷当岁还远远不够资格给杂志社供稿,只到了可以给合作的各种网店拍上新图的程度,甚至根本没想过给我机会,虽然平时一个劲儿说我工作卖力,拍的片子也不错,但是就是没有机会。”
严瀼没好意思明说,其实老板让他和网红接触,是因为他的年纪和长相,对方不会压力太大,也不会太刁难,换成中年人,合作方因为自身年纪和审美,不一定会选择跟他们合作。
说白了就是自己的能力还不如皮囊。
南霑眨了眨眼睛:“你很讨厌你的工作?”
“也不是,是喜欢的。”严瀼靠在座椅上,思考了一下,“嗯……但总会有落差,和理想差了太大的距离,年轻是可以经受住打击和挫折,可是看不到未来是很可怕的。”
南霑没说话,严瀼有些好奇地问:“你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喜欢的吗?”
对方似乎斟酌了下词句:“副业算是,这个不是。”
严瀼歪着头问他:“是因为你舅舅吗?”
南霑摇头,强撑着笑了一下:“是因为我父母。”
严瀼感觉那是另外一个更难说出口的故事,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问南霑,如果南霑以后想说,一定会告诉他的。
“我辞职是提前一个月辞的,刚变成无业游民,就遇到这档子事儿,都不知道是该说我不应该放弃这份工作,还是该说我爸的那个新儿子跟我犯冲。”
严瀼主动转移话题,南霑也没有延续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或许他现在并不想开口说这件事吧,严瀼想。
“等回去了,有机会,我帮你看看你那个弟弟的生辰八字,算算你们两个是不是反冲。”
“好嘞。”
严瀼极度希望现在如果能有两杯啤酒就好了,他还真想和南霑干个杯。
“这趟火车到洛阳得花上五个多小时,我们时间有限,你准备怎么办?”严瀼在南霑拉着他一起上火车的时候就有这个疑问。
“我有办法,不用担心。”南霑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严瀼安心不少。
“我感觉你对什么事情都有办法,简直像神仙一样。”
“那倒还差得远。”南霑自嘲笑笑:“我对很多事情也都是无能为力。”
“例如什么?”
“例如……”
“哎,严瀼?”
突然有人叫他,打断了南霑的话,二人皆是一惊,严瀼回头发现是先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是他的大学同学,不过严瀼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有先回应对方,而是先给南霑使了个眼色。
南霑何其聪明,一下就懂了。
这时候出现的绝非路人甲,肯定有戏份,鉴于于珊在他们两个来之前说的那些话,这人戏份说不定还挺重。
如果此刻是在现实生活中,严瀼这迟钝的反应,必然有问题,还好此时他们都在严瀼主宰的记忆世界里,对方见严瀼长时间没有回应自己,也竟然没有生气或者尴尬。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憨厚地笑了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是陈科啊,咱俩一个大学的。”
严瀼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来了:“是陈科啊。”
近距离看起来陌生感越发重了,陈科不像是他的同龄人,倒像是老了好几岁,憨厚的脸上,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不符合他年龄的沧桑感。
“你走不走啊,让一让,我们这还要过去呢。”
陈科站在过道挡了其他人的路,后面的人催促他往前走让开道路,陈科转身道歉,侧身让后面人过去了,旁边的人又说他占了自己的座位,陈科对严瀼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南霑:“这是你朋友吗?他坐的是我的座位,或者,他的座位在哪里?我可以跟他换换。”
严瀼刚张开口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南霑就迅速站起身来,让开了座位。
“不用不用,不好意思啊,我们两个不认识,我是不小心坐错了,我座位在后面,来,你坐吧。”
南霑如此诚恳的态度让陈科都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就说了句没关系,挤进去放好了行李,还帮别人放了行李,然后规规矩矩坐下。
严瀼不知道南霑是什么意思,但他既然说不认识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严瀼也不好打破这个设定,看着他真的往后面走去了,然而看不清楚,不知道他最后坐在哪里。
这种诡谲的情况下,被南霑丢下,严瀼心里感觉怪怪的。
“你在看什么?”陈科发现严瀼总是往后张望,轻声开口问道,也跟着他往后看去:“是在看刚才那个人吗?”
“没有。”严瀼讪讪一笑:“我有点儿渴,看看有没有人卖水。”
“渴了啊,你喝我的吧。”陈科大方地拿出自己背包里的水杯,“不过这里面是茶,你习惯喝茶吗?”
“嗯……”严瀼礼貌地道谢:“谢谢啊,但是我不太喜欢喝茶,我还是比较喜欢喝水。”
陈科收回水杯,“那我去帮你倒了接些热水吧,你怎么坐火车连自己的杯子都不带啊?”
“不用,不用,不用。”严瀼看他作势要起来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连连拒绝:“其实也不是很渴,我随便说说的。”
陈科被强行拽回到座位上,表情有些疑惑,随即释然:“哎,你是不习惯用别人的杯子吧。”
严瀼没有反驳,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次是干什么?是出差吗?”
“不是。”陈科把杯子收好,背包放在脚下:“我妈病了,有个熟人介绍了个医生,我去给问问。”
“阿姨病了?什么病啊?”还得去外地找医生,看来不是小病。
陈科提起这个神色有些黯然:“是抑郁症。”
“抑郁症?!”严瀼惊讶地合不拢嘴,“怎么会呢?”
实在不是他特有印象,但据他所知,在微博上啊,豆瓣上啊,各种社交网站上的例子,抑郁症好像都是那些年轻的想不开的男男女女患上的比较多。
陈科的妈妈,算起来年纪应该和自己的父母差不太多,他们父母那一辈的人,一辈子遇到的糟心事多了去了,年轻时候没几个过过好日子的,都是苦水里淌过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我爸去年因为工作事故原因去世了,刚刚出事的时候,公司领导还出面慰问我们家,但是后来谈及责任,就怎么都不肯赔钱,不肯负责任,我和我妈跑了好多地方,找了无数人花了无数钱,就是弄不到一个公道,那会儿我妈心里就落下了病根儿。”陈科说起这些眼圈忍不住红了,但又有惯有的羞赧,看起来非常怪异。
“我们家掏空了所有的积蓄维持我爸的生命,但是后来没钱了,又想了很多办法,借了钱筹了钱,欠了一屁股的债,可我想着没关系,只要我爸有活下来的希望就行,直到最后我爸自己跟我说,不想活了,说整天看我和我妈压力这么大,日子过得太难了,他说放弃吧,爸爸想走了,让爸爸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