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蛟》妖梦铃

22、深渊

　　深渊并不难找，只是敢靠近的妖并不多，众妖目标明确地远远绕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沿着目的地寻过来时，他们给自己做了点伪装，狐族很擅长这种妖术，轻而易举就给自己和祁靖川换了一个形象，于是这一路没妖认得他们。
　　狐蛟没废多大的劲就找到了入口，只是入口在一片障林里，看起来危险重重。
　　祁靖川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君澈一把拉住他，还是在犹豫：“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大长老不会骗他们，这里面定然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一不小心……如果能够成功，他们报仇的愿望指日可待，可他不知道这点成功的概率到底值不值得赌。
　　“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君澈还是希望自己能把他劝下来。
　　祁靖川静静地看着他。
　　君澈被他看得心里并不好受，僵持片刻后终于松开了手：“我陪你一起。”他早该知道的，他劝不动这头蛟。
　　障林里毒气弥漫，为了防止走散，他们手牵着手一块往里面走。
　　一阵黑色雾气突然扑面而来，祁靖川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环境已然改变。
　　他回头看向自己身边，君澈正在冲他笑，祁靖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烜儿。”
　　祁靖川突然一愣，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没有再听到过这个称呼，他不敢回头，害怕只是自己的幻觉。
　　“烜儿，快过来。”这分明是他母后的声音。
　　祁靖川到底还是没忍住回了头，他的父王母后就站在宫门之下，朝他招手。
　　他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很想跟他们说句话，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该怎么表达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许久不见，烜儿怎么变呆了呢？”蛟王嘟囔着，然后朝祁靖川张开手“来，让父王看看你。”
　　“父王、母后……”
　　祁靖川拉起君澈往前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父王母后身边，松开君澈的手一把抱住他们。
　　“我们烜儿长大了。”蛟王和蛟后温情脉脉地抱着他“太好了。”
　　祁靖川用力地抱着他们：“烜儿好想你们，为什么要把烜儿自己丟下？烜儿好害怕，烜儿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
　　“对不起啊！是我们不好。”蛟后拍了拍祁靖川的肩膀“没事了，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一家再也不会分开。”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祁靖川松开蛟王蛟后，后退一步看着他们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竟然有几分陌生。
　　这是他的父王母后……
　　“小白。”身旁的君澈突然开口。
　　祁靖川回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只有自己半身高，他本来就只有这么高？
　　“小白。”君澈朝他伸出双手。
　　祁靖川把他抱了起来，眼睛里带着疑惑。
　　君澈歪了歪脑袋：“为何这般瞧着我？”
　　祁靖川将自己心里那股怪异感压下去，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我们走吧。”应该是错觉吧！
　　他抱着君澈，跟蛟王蛟后一块往蛟宫里面走，走向自己熟悉的家。
　　“好安静。”祁靖川道。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蛟宫到处都是水池，池子被养护得很好，偶尔会有条小蛟在水底游过……
　　祁靖川也喜欢在蛟宫的池子里嬉水，往往这个时候君澈都会待在岸边晒太阳，这只狐狸不能下水，他甚至还怕水祁靖川就很喜欢时不时给他甩一尾巴水珠，看他气急败坏又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的样子就高兴。
　　蛟王和蛟后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往前走，他们好像忘记自己身后的孩子。
　　直到祁靖川出声喊他们，他们好像才反应过来儿子还在身后，再朝他招手，呼唤他过去。
　　祁靖川赶紧跟上。
　　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座蛟宫不对劲，他的父王母后不对劲，就连……低头看向被自己抱着的君澈，他也不对劲。
　　君澈被盯许久才抬头，问他在看什么，少年的声音更让他没有实感。
　　他的声音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
　　好像一切都不对。
　　但是他不敢多加思考只能使劲晃了晃脑袋，假装一切都还正常，他不想失去这些……
　　只要他不细想，那就不会有事，一定是这样。
　　“小白。”忽然又听到那个声音。
　　祁靖川低头去看怀里的君澈：“是你在说话？”
　　“君澈摇了摇头。”
　　“靖川。”那个声音有一次响起“醒醒。”
　　是谁在说话？
　　“小白，醒醒。”
　　谁在喊他？
　　“靖川，快点醒醒，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丢下……”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祁靖川想抓住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手里也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走远。
　　不对！那不是君澈，那是少年祁烜。
　　他追上了自己的父王母后，牵着他们的手，一步步走远，从未回头。
　　祁烜早就死了，随着百年前的大火，一块在蛟宫中泯灭……
　　祁靖川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君澈红着眼睛在望着他。
　　他目光顺着他通红的双眼滑到脸颊，看到他脸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下意识伸手过去，却不敢碰：“怎么回事？”
　　君澈见他终于清醒，破涕为笑，赶紧握住他的手：“我没事，不痛，你还好吗？”
　　祁靖川撑着地面坐起来，刚想观察一下附近的环境，还没来得及动，君澈突然扑上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哽咽着说：“你吓死我了，你个混蛋。”
　　“……”祁靖川哑口无言，任由他抱了许久“我们现在在哪？”
　　“刚离开瘴林，瘴林里的瘴气会制造幻术，你刚才中了幻术。”
　　狐妖本身就擅长幻术，那点小把戏对君澈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他带着祁靖川逃跑的时候碰上了一只死去的妖残留的执念，不小心被伤到。
　　祁靖川喃喃自语：“这才是第一关。”难度有些超乎想象。
　　君澈望着他，眼泪沾到睫毛上，模糊了他的双眼。
　　“不然你先回去吧！”祁靖川偏开头“我自己……”
　　他话没能说完，君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说好了的，我陪你一起，你要是把我赶走，那你也别想去了。”
　　祁靖川沉默了。
　　“不要丢下我。”君澈指尖微颤“小白，你不许丢下我。”
　　最后他们还是一块前行了，毕竟祁靖川的确没什么办法摆脱君澈，强行把他赶走，他更可能将自己打晕带走。
　　深渊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但他们还没到深渊，身上便已经伤痕累累，这一路，他们一块闯过很多关，时常得靠对方拉一把，不然很难活下去。
　　这里的每一步都充满危险，远比瘴林危险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他们疲惫不已，却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君澈偶尔会笑着逗祁靖川：“你看，只有带着我你才能成功走下去，我很有先见之明吧。”
　　见他带着一身的伤还在朝自己笑，祁靖川心里忍不住泛酸，他本来不应该经历这些事情的。
　　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好像被压抑得特别慢，他们一路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刀尖上，一不小心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终于，他们走到了深渊入口。
　　那是一个黑漆漆漩涡，看不清漩涡里面的情况，只是狐蛟本能感到危险。
　　他们对视了一眼，牵起对方的手，准备往里面走，才踏出一步，便被弹了出去。
　　狐蛟被弹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痛得直抽冷气。
　　“是谁扰本座安眠？”
　　祁靖川赶紧爬起来，单膝跪下：“晚辈祁靖川，特来请教前辈修习妖力之法，望前辈赐教。”
　　“赐教？”那个声音哼哼哼地笑了起来“你想要获得强大的妖力可以，但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活着得到。”
　　君澈惊讶地张开了嘴，他本能地绝对不对，想让祁靖川考虑清楚。
　　“我可以。”祁靖川急促接话。
　　“那便进来吧！”
　　君澈想拦他，但他的速度没有祁靖川快，最后只能摸到他的一片衣摆，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面前，他大声喊他的名字，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赶忙爬起来追上去，结果却又一次被弹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君澈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是自己弄错了，再次尝试闯进去，还是失败。
　　“靖川？”君澈又一次爬起来，身上的伤痛和心脏上的疼痛快把他折磨崩溃“放我进去，你把他怎么了？把他还给我。”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君澈疯了似的将自己的妖力灌输进那个漩涡里，试图破开那个漩涡，始终还是毫无反应。
　　“……”君澈手脚发冷，滑跪到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帮不了他也救不了。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你把他还给我……”
　　“求求你了，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