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灯》檀汐

34、没有本子，我拿心记得

　　黎阳刚走出住院大楼，于萧就从后面跑上来：“阳哥。”她跑的有点喘，“你这就要走了嘛？”
　　“嗯。”黎阳点点头，他扬了扬手机，上面是机票预订成功的页面，“我明天去北京见苏维，然后从北京就准备回去了。”
　　于萧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愣了一下：“你……你不多留几天么？”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舅舅其实挺经常不在的。”
　　“我又不是医生，我留下来有什么用。”黎阳平静的说，他伸手轻轻拍了下于萧的脑袋，“况且我也不觉得她总看到我就会开心。”
　　于萧有点难过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聊的挺好的……心结都解开了……”
　　“我们确实聊的挺好的啊。”黎阳笑了，“我还给她看苏维照片了呢。”
　　于萧抬头愣愣的看着黎阳。
　　黎阳朝她挥挥手：“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挺潇洒。
　　两点多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黎阳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往酒店走。马路上滚滚的热浪一阵又一阵的朝他袭来，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焖着。
　　这段路不过十五分钟，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这一路他流了很多汗，还流了很多眼泪。
　　刚走到房间没多久，苏维的电话就打过来。他也没问黎阳适才与陆芷心的会面如何，反而开始絮絮叨叨的跟黎阳抱怨起他刚刚结束的杂志拍摄，尝试了一个新造型但很失败，至少他自己很不喜欢。
　　黎阳抱着手机站在窗边，静静的听苏维在电话里不停的说话，突然特别特别想念他。
　　想要看到他，想要能拥他入怀，想要鼻尖眼角都是被他的气息萦绕。
　　“苏维。”黎阳突然出声打断他，“我想见你，我现在就来见你，好吗？”

　　黎阳立刻把航班从第二天改到了当天晚上，光速收拾行李退房叫车去机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半小时之后，他坐的出租车已经行驶在机场高速上了。
　　夏日天气总是瞬息多变，方才还是无遮无拦的艳阳高照，这会儿灰色的云层渐渐聚拢，竟然将天色逐渐压的暗下来。
　　司机看了眼天色：“哎呀，这就开始天阴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黎阳，“小伙子去机场啊。”
　　“嗯。”黎阳点点头。
　　“今天这个天，不晓得还能飞得起来哦。”
　　黎阳一愣：“今天有雷雨？”
　　“今天有台风哎。你不晓得嘛？”司机又看他一眼，“都发暴雨加大风蓝色预警咯。”
　　黎阳有点哭笑不得。他这几天心神不宁的，确实也没心思看天气预报。
　　司机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安慰他：“哎你也别担心，也说不好的，台风登陆点离得蛮远的。我们这边每年夏天都是蹭点台风边边，下点雨，很快就过去咯。”
　　黎阳朝司机宽慰的笑了笑。
　　到了机场，航班果然大面积延误，登机口附近挤满了滞留的乘客，人声鼎沸宛如菜市场。
　　吸烟室里也是人头攒动云雾缭绕到能见度几乎没有——黎阳刚推开门就转身走了。
　　他好容易找着一个稍微不那么吵闹的角落跟苏维讲电话：“延误了，起飞时间待定。”他看向外面越来越厚的灰色云层，叹了口气，“我这算不算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苏维正开车去往机场的路上——虽然得知了黎阳起飞时间完全没谱，但他还是坐不住：“没取消吧？”
　　“没有。刚才问了地勤，说是应该不太可能取消。我们这儿一般都是台风边缘，确实还好。”黎阳话锋一转，“倒是你，都说了要延误，你还这么着急去机场干嘛？”
　　“我在哪儿呆不是呆着啊。”苏维其实驾照没拿到手多久，手还略生，在高速上即使用蓝牙讲电话也还是有点紧绷，“我在家也坐不住，不如先出来。”
　　黎阳听出他声音里的一点紧张：“你开车呢吧，那我先不跟你说了，你慢点儿开。一会儿起飞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好。”想着很快就能见面，苏维的声音里带上了难掩的喜悦，“你记得吃点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带着一声炸雷，惊的整个闹闹嚷嚷的机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窗外的云层已经浓黑的宛如化不开的墨，沉沉的压下来，其间蛇行着道道闪电，天色忽明忽暗。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雨落下来，在玻璃上敲打出滂沱而磅礴的乐曲声。
　　电话还没断，黎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雨下下来了。刚刚好大的雷声，你听见没？”
　　“听不太真切。”苏维说，“不过可以想象到。你一定很开心吧，你最喜欢的雷雨。”
　　黎阳有点意外，他都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苏维。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有意无意说过的话都拿本子记下来了啊。”黎阳随口逗他。
　　没想到苏维答的郑重而认真：“没有本子，我拿心记得。”

　　等那天黎阳最后拖着行李箱在北京机场的停车场找到苏维的车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苏维没敢出来，黎阳也没让。结果就是黎阳刚打开车门坐进去就被某位急赤白脸的摁在座位上亲了好久。
　　黎阳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热乎乎黏人的家伙从自己身上推开：“起来起来，快喘不过气了。”他大口大口的喘了会儿气才算是平复了点心情，“你不担心被拍？狗仔不都喜欢在机场蹲点么？”
　　苏维看着他“嘿嘿嘿”的傻笑。
　　黎阳翻了个白眼：“赶紧走赶紧走。”他有点担忧的看了一眼苏维，“就你现在这跟喝了半斤似的状态，还能开吗？要么我来？”
　　“没事！嘿嘿。”苏维一边傻笑着一边发动了车子，“我可以的。”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深情的眼神看着黎阳：“能载着你我很幸福。”
　　黎阳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哪儿学来的这些肉麻话啊。”他伸手去探调座椅的按钮，露出了一点担忧的神情：“怎么感觉不过两个多月不见，孩子变傻了呢。”
　　“想你想的。”苏维答的飞快。
　　黎阳：“……”
　　他觉得要不今晚自己还是别说话了。
　　于是他就无语的看着苏维哼了一路的小曲载着他回了家。

　　黎阳这几天时差本就闹的厉害，加上许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心绪起伏过，睡眠质量愈发岌岌可危。精神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于是回到他的睡眠灵药苏维身边之后，久违的好眠让他一觉沉沉的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的时候苏维并不在，空调还在呼呼的运转着，遮光窗帘把窗户盖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来。床头的手机下压着一张纸，上面苏维随手写的字依然遒劲好看：“我今晚有个活动，回来比较晚。冰箱里有阿姨熬的冰粥，你起来记得吃一点。”
　　黎阳依言把粥喝了。苏维饮食上很注意，所以粥做的格外清淡。黎阳喝了一口就起身去厨房摸出了糖罐子，呼啦啦的恨不得往里倒掉半罐糖。
　　晚上他和舒晴约着出来吃饭。舒晴回国以后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最近正赶上新品发布，忙的不可开交。于是黎阳只好约在她公司楼下——方便她吃完回去继续加班。
　　几个月不见舒晴瘦了不少，不过依然是妆容精致神采奕奕的，还是老样子的菜点了一桌子但基本不怎么动筷子。
　　“我跟你说老黎，我还是之前上过班的呢。现在过了这两年再回来重新变成社畜，还是百感交集，心累，各种不适应。”舒晴难得的叹了口气，“还是做学生的时候好，自在。”
　　“这可不像你啊。”黎阳要了一大杯冰啤——桑拿天最大的慰藉。“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舒大小姐这么唉声叹气的。”
　　舒晴摇摇头，“不想说。吐槽都没力气。你看啊，我要是把之前经历过的糟心事儿再跟你说一遍呢，我等于就又重复了一遍糟心的事情。一念及此，我就连说都不想说了。”
　　黎阳看看她，低下头吃菜：“那就别说了，吃饭吧。”
　　舒晴的手机没关推送，放在旁边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咦”了一下：“你家小苏今晚去参加时尚晚宴啦？”
　　“什么？”黎阳正在聚精会神的喝一碗鸽子汤，那汤熬的极鲜美，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他是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什么活动。”
　　舒晴点开微博拿给他看，是一组苏维参加晚宴和走红毯的官摄组图，还打着奇奇怪怪的标签，黎阳猜应该是活动的主题或者名称之类的。
　　苏维穿一件俏皮的花纹logo衬衫配着短裤，露出线条优美又白皙的小腿。他拍照一般不笑，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一种冷厉与迷离交织的诱惑感，最是动人。下面评论一片嗷嗷叫，黎阳看的笑着摇了摇头。
　　舒晴伸手点开话题标签：“不得不说，你们家小苏硬照还是很能打的。比如说你看就这件花衬衫，穿别人身上就是奇葩造型，穿他身上就是男装春夏秀款，高级感。”
　　话题标签下有各种活动组图。晚宴主办方是国际一流的奢侈品牌，前来捧场的嘉宾众星云集，粉丝与官方各种图集产出层出不穷。黎阳挺有兴致的一路往下划拉，在铺天盖地的群像大片里玩“找苏维”的游戏玩的还挺开心。
　　热门的几条里除了好几组被反复转发的官摄静图之外，还有一些现场奇怪视角的高糊动图，黎阳看着看着，就在其中一张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维正和身边一个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轻男孩儿说话，时而仰天大笑，笑的坦率而不设心防，和之前静图里冷漠而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黎阳有点好奇的戳戳舒晴：“这是谁？”
　　舒晴凑过来看：“啊，这不谢宇吗。”说完反应过来黎阳应该也不认识，多解释了两句：“他也是个演员，不过——”
　　“哦，我知道。“黎阳居然打断了他的话，”苏维跟我提过他。”
　　舒晴瞥了他一眼：“看起来他和苏维关系不错？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他俩有过什么交集。“她还特意停下来认真了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他俩之前没共演过。共同的朋友……也不可能，苏维，呃，那个，苏维以前圈内应该就没朋友。”
　　“他俩前段儿一起录了个综艺。”黎阳答，“那是第一次见。”
　　舒晴“啪”的把手里的杯子一放：“天哪！居然有一天是老黎你来给我普及娱乐圈八卦！我最近真是太不是我自己了！”她又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挺好！小苏交到朋友了，挺好的。”舒晴说着说着有点唏嘘，“虽然我们也都是外面的吃瓜群众看热闹，不过想也知道，圈里人情世故复杂，小苏性格本来也孤僻一点，你又长期不在他身边，能有个朋友平时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黎阳一直没关掉动图，于是画面一直反复的播放着，苏维就在屏幕上翻来覆去的笑。听了舒晴的话黎阳“嗯“了一声，又看了几秒钟，才把手机递还给她。
　　那天苏维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妆也没卸就跑过去抱黎阳，又被黎阳一脸嫌弃的推开：“脸上粉底别蹭我衣服上，这是睡衣，快去洗脸。”
　　苏维恋恋不舍的还是保持着脸悬空的姿势抱了黎阳一会儿，才乐呵呵的跑去浴室卸妆。黎阳也跟了过去，倚着门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今天穿那身，挺好看的。”
　　苏维正抹的满脸厚厚的泡沫，说话也有点含混不清：“啊？那件衬衫吗？你喜欢那件啊，喜欢的话我明天跟品牌说一声我买下来。”
　　“倒也不必，看你自己喜不喜欢吧。”黎阳耸耸肩。
　　苏维埋下头去冲脸上的泡沫，冲到一半反应弧给了反应，“唰”的抬头看黎阳：“你看见照片啦？”
　　黎阳微笑着抱臂看着他，没说话。
　　苏维的额发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脸上还有未冲净的泡沫，有点不好意思的重新低下头掬水继续洗脸：“衣服是团队挑的，啊对了，这个品牌就是我之前说的要去看秀的那个。”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沮丧，“就是让我食言的那个……”
　　“傻孩子，都说了没事的。”黎阳歪着头，眼神很温柔：“况且，你看你也没想到我现在能回来吧。这世上的事，哪件不是you never know呢。”
　　苏维扯了几张纸巾胡乱擦净了脸上的水，迫不及待的转过身一把抱住黎阳，把头深深埋进他后颈。苏维的鼻尖充斥着他熟悉的西柚味沐浴露的气息——在黎阳的身上闻见自己最喜欢的味道这件事，比什么都更能让他着迷。
　　“我也看见谢宇了。”苏维听见黎阳的声音远远的从耳后传来。他先是疑惑的“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黎阳在说今天晚宴的照片。
　　“你说晚宴吗？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去，之前朱芸姐给我看拟邀名单的时候还没有，所以还挺惊喜的。我还找人换了位置跟他坐一块儿呢。哦对了，”苏维说着抬起头来，“趁你在北京，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黎阳一愣：“和谁？谢宇？”
　　苏维点点头：“嗯，之前不是说了嘛。”他看起来又期待又兴奋，兴致勃勃的让黎阳无法拒绝。
　　“你安排吧。”黎阳凑过去在他脸上亲啄了一下，“快去洗澡，一身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