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障碍》以夙

48、集训

　　黎从棹嘴唇翕动。
　　他这十七年岁月里，能遇见一个这样的少年，再得到家长的祝福，实在很难不感动，他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的关亦扬。
　　伸手去握他，而关亦扬没有反抗，任他拉着。
　　“虽然阿姨已经这么说了，但我还是要讲，我对他是认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陪我走过了我最不堪启齿的每一件事，我不能用什么来证明，但我希望我以后的每一个人生节点都有他。”
　　尽管我才十七岁，就算一辈子有八十岁，我也还有六十三年，这六十三年，我都无法忍受他的离开。
　　说来幼稚，但我却笃定如此。

　　“证明个屁。”关亦扬据唇，又说，“我先和他回家了。”
　　说完，他也没去看两位女士的脸色，反牵着黎从棹，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里弥漫的味道清冽熟悉，关亦扬大步向前走，心跳明明这么快，他却好像从未感受到如此平和的心绪。

　　“要不……”黎从棹和他一起下了楼，他盯着关亦扬的后脑，笑道，“去我爷爷奶奶家住一晚吧。”
　　关亦扬脚步一顿，说：“怎么，你真想一晚上把柜全出了？”
　　“想什么呢你，”黎从棹敲他脑袋，路灯照得两个人都成熟好多，“就只是去暂住一晚啊，他们一直很感谢你，也没来得及道谢……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关亦扬气笑了：“不可以吗？不应该吗？”
　　“但是，我上场就两个目的，一个是积累实战经验，第二个是让你看见，”黎从棹不怒不恼，一点点掰开他的手，化成十指相扣，“除了第二个是没有办法，别的我不是也如愿了吗？”
　　关亦扬一窒，盯着他不说话。
　　“而且我表现还不错，”黎从棹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你念。”
　　关亦扬乖顺的头发被自然风吹出了造型，黎从棹估计他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听主持，于是拉着他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我现在给你拍个照，以后做造型就逮着照片做，太帅了哥。”
　　“你是不是欠的……黎从棹把你手机收起来！”

　　天色已晚，关亦扬在黎从棹长大的地方，盲目地跟着他串街走巷。
　　小巷里只有一盏要灭不灭的老灯，砖块上横生污垢。
　　黎从棹没再说话，拉着他走到尽头。
　　关亦扬诧异地瞥了一眼小巷子，又扭头看黎从棹，便听见他说：
　　“这条巷子尽头再拐个弯就能出去……我以前经常从这里回家。”
　　只有爷爷奶奶的那个家。
　　现在关亦扬是他亲手领进门的客人。
　　“在这里边，挺适合主持的，我之前一直很喜欢一边走一边念‘观众朋友们晚上好’，”黎从棹贴着他的掌心，“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里面没有安路灯，等会拉着我的手走。”黎从棹说。
　　关亦扬看着这个在夜色下被路灯晕染轮廓的少年，蓦地笑了一声。
　　我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路，通往光明和出口。

　　考前集训。
　　大巴车四周掉满落叶，只是一会没理，行李箱就要被树叶埋了。
　　这车接的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所以停在校门口等待艺考生们，哪怕大家都不在学校里出发，还得大老远的从家里跑来学校坐车。
　　关亦扬和黎从棹的行李箱还在车旁，人却在校门口，铁门里是熟悉的朋友们。
　　“五杯奶茶两包炸鸡，一共八十三，算你一百，钱打给我老婆不客气。”
　　黎从棹从善如流地当奸商，被黄谦仁和刘易友情问侯。
　　“这么早走啊，等你们回来就第三轮复习了。”罗右和李津空带着关亦扬远离战场，三个人一块聊天，关亦扬笑了笑没说活。
　　“多的不说了，希望我扬哥艺考大捷，希望黎哥也能考上理想大学！”
　　黎从棹和关亦扬盯着时间，那边在点人，于是准备离开，笑道：“你们快点回课室吧。”
　　“替我们和敏姐说一声生日快乐，”关亦扬说，“一百就不用给了。”
　　“诶，别忘了我们要的元旦节目视频啊！”黎从棹大喊。
　　“知道了！去上你的集训吧！”

　　蓝色座椅凹陷下去，秋高气爽，大巴车里难得不显闷热。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我不吃干果。”关亦扬满眼嫌弃，说什么也不吃他手里的核桃。
　　嘴唇融感太柔软，黎从棹也不肯放下手，“挑食是不可取的，我亲爱的男……同学。”
　　关亦扬被他这莫名奇妙的转折逗笑，一个不防，核桃就进了嘴里。
　　关亦扬：“……”
　　冯女士忙着和迟到的学生沟通，别的学生看不到这里。
　　关亦扬孤立无援，于是亲自上阵，含着干涩无味的核桃肉，扣着他的头，越来越熟练地，翘开他的唇缝。
　　清爽的柠檬香，经久不散，等黎从棹从自己被强吻的震惊中走出来时，核桃肉已经被自己吞下肚了。
　　黎从棹：“……吃核桃要你命啦？”
　　关亦扬撇开头压着声音狂笑不止，身后目光灼人，他兀自镇定地呆了一会，还是妥协般地回了头。
　　关亦扬把头凑近，直到视野只能容纳下他的眼睛，然后轻轻眨了眨眼，尽在不言中。
　　黎从棹盯着他的动作，明明知道他是在挑衅撩拨，依旧不受控制地碰了上去。
　　哪怕在这次感情中成为败者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拥有他就好了。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关亦扬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好，然后无比自然地靠上去。
　　“我睡一会，要吃你自己吃。”
　　说好睡一会的人睡了整一个小时，黎从棹怕他晚上睡不着，中途喊醒他几次，但下午四点多还是没忍住又倒了下去。
　　都快到了还睡。
　　“到了，到了，关亦扬你醒醒。”黎从棹附耳低语，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基本没人关注到他们。
　　车上的学生已经往下走了，行李箱的车轮声在地面上分外聒噪。关亦扬是皱着眉睁开眼的，又稀里糊涂地被黎从棹带着走进宿舍楼。

　　关亦扬眯眼靠着门，看着他忙里忙外，突然出声说：“二人间啊？”
　　黎从棹正收拾东西，闻声道：“是啊。”
　　关亦扬沉默了一会，黎从棹以为他没了下文，正把包里的零食往柜子塞。
　　“哦。”关亦扬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语气，“双人间啊。”
　　零食袋掉到地上，黎从棹无奈捡起随手一放，朝门口走了几步：
　　“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关亦扬偏头躲他气息，闷声笑：“那谁知道你之前和谁一起住呀。”
　　黎从棹算是服了，突然很能理解邱戎面对陆阅时的无可奈何：“我之前都是住四人……算了，想让小的干什么？”
　　“嗯……”关亦扬作思考状，“那你帮我收拾东西，我去洗澡。”
　　“７点半要开营仪式，你快点，我还要洗，洗完一起去吃饭。”
　　“知道了，”关亦扬从包里摸出早就打包卷成团的衣服，果断走入洗澡间。
　　门才关上一会，里面的主子又不消停了：“黎从棹，哪边是热水！”
　　“右边！”黎从棹说。
　　“哪个右边？”
　　“靠门的那边！”黎从棹说。
　　“哪个门！”
　　黎从棹笑了，边往阳台走边道：“你不会是学娱乐圈潜规则那套骗我进去吧？”
　　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亦扬声音冷漠：“你是不是有病。”
　　“那你调不调了！”黎从棹抱臂，带了三分理直气壮。
　　水声跟着话音而止，门里的人沉默了一会，突然拉开小缝。
　　黎从棹借着缝去看热水器的开关，眼神却不自觉瞥到那件水沾湿了的，安静挂在墙上的白T恤。
　　黎从棹抿唇，门里的人又在催促：“到底怎么弄，我好冷啊大哥。”
　　“我看不清，能进来吗？”黎从棹在片刻沉默中重新开口，声音暗哑，听得关亦扬心一惊。
　　“……”关亦扬似乎叹了口气，“我说不让你就真滚？”
　　“嗯，”黎从棹还笑得出来，“你忍心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关亦扬又将门拉开一些。
　　黎从棹走进来，热水渐渐湿了瓷砖，热气氤氲朦胧，关亦扬在细密的吻中踹了他一脚：“别弄湿干净衣服。”
　　黎从棹不愿抽手，胡乱应付：“穿我的正好。”

　　冯女士在群里催两个人来开营仪式，彼时他俩也才刚从浴室走出来，关亦扬和黎从棹两个人心里有鬼，也顾不上设吃饭，急匆匆跑去混了个开营化式。
　　还好开营仪式流程不繁琐，老师们也不打算废活，分发了校服和教材就放人了，他俩去冯女士那清了假，然后揣上手机往市区跑。

　　太阳余晖已经消散很久了，亮起那每个城市似平都相差无几的冷光，黎从棹和关亦扬两个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角巷陌。烤肉的鲜艳色译，面店的鱼虾香和辣椒香呛鼻却诱人。
　　在这人挤人的地方，行人各异，他们大约是最悠闲的。
　　关亦扬反而没那么饿了，懒洋洋地看过一间间店辅：“吃什么。”
　　“想吃正餐吗？”黎从棹说，“吃面吧，吃完还可以吃点小吃。”
　　关亦扬点头，放心跟着他走。

作者有话说

　　咦惹 写腻腻歪歪的东西快写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