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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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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莫……”将军看向我这边,“你如何解释?”
我有些无措,瞥了瞥跪在那里的陆觉明,他恍若轻微地垂下了头,透过银质面具,我见到了他眼眸之中的一抹意味深明的神色。
他是不是奸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成功将此次事件的矛头指向了我。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他开具的药方并未对我产生任何伤害。
药是青格煎的,药材也是青格去取的,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一时之间,我想不明白。
“我们查验了储水,水中的确查出了南将领领取的部分药材成分,那些成分是导致病症的原因。”崔如贵这一段补充,几乎直接给我定了死罪。
将军的目光冷若寒冰。他看着我,我周身爬满凉意。
“将军,前几日我的确因身体不适让陆觉明给我看过诊,这事儿,崔将军是知道的。陆觉明给我开具了药方,近些日子我依照药方让青格煎药饮服,却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所以属下,也不知道这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如是解释,将军又将目光落回到陆觉明身上,又看了一眼崔如贵,问道:“可有此事?”
崔如贵回道:“确有此事。”
“那药方呢?”
“属下这就让青格拿来!”
不时,青格便将药方拿了来。
将军拿着药方走到陆觉明跟前,将药方展开递到他眼前,道:“看清楚了,可是这个?”
陆觉明仔细逐字逐行看了下来,最后却摇头道:“我明明开得药方是滋养气血的,这药方却……这不是我开的药方!”
“你胡说,这明明就是你开的药方!”青格在一旁囔着。
“去请随行大夫来。”
不一会儿,一位老先生便被带了进来。
将军把药方递给他,他看过之后,神情惶恐。
“将军,这药方……”老先生欲言又止,“并非什么滋养气血的养身之方,而是……而是……”
“说!”
“是毒方!”
“这其中的药材可是能导致此次症状?”
老先生点了点头:“确实有几味药材能够导致此次军中的症状!”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将军转头,冲着陆觉明吼道。
陆觉明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说:“军中药材领取都有记录,将军不如查一查,南将领这位侍从这几次所取用的药材是否一致,便可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了!”
“属下查过,前两次和后面几次,的确不一样。”崔如贵摊开册子,递给了将军。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将目光投向了青格,他哐当一下跪了下去,“将军,我不知道……我按照方子去取的药材,我——”
“青格,这方子我交给你之后,可有经过他人之手?”未等将军说话,我率先冲着此刻全身颤抖的青格问道。
青格已是泪流满面,怕得要死。他愣愣地看着我,似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他努力克制住肩膀的抖动,敛了哭腔,回答道:“一直放在我身上,只有取药材的时候,给看管药材的人看过。”
如此,我便明白了。
定是这过程中,有人掉包了方子。
此人的目的,是冲着我来的。
有人,要陷害我?
但我服用了这毒方的药,却没有出现异样,这又如何解释得通呢?要害我,直接毒死不就好了?何必要用离间我和将军这个办法?
此人目的不在于让我死?
那又是什么?
将军听完青格的话后,一声喝令:“崔如贵,把人给我带上来!”崔如贵得了令,便就又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将人带了过来。
青格见人被绑了来,指着他大声囔道:“将军,公子,就是他!一直给我抓药的人就是他!药方肯定就是他换的!他栽赃公子的!”青格有些激动,在将军面前全然没了规矩,我轻轻咳了两声,示意他克制。
他委屈地看着我,声音小了下去:“公子,我这也是为你……”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也不便说什么。
将军审视着被架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问道:“调换南将领药方,给军中储水下毒,意图陷害南将领,这些事情,可是你所为?”
奇怪的是,那人听后,并不害怕,反而大笑了起来,大声笑道:“北国狼子野心,妄图收服南疆失地,以为凭借西煞猛士和巨阙关就能力挫我南国大军?痴人说梦!卓烈,我告诉你,南国之墙,你破不了!巨阙关,早晚会被我南国大军攻下!”
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这个人,果然是南国细作。
将军听罢他这话,却也不恼,甚至没有丝毫不悦。
挑衅的话,谁都会说,但只有对弱者才有作用。将军不是弱者,他不会对这种无关痛痒的挑衅起半分不悦。
他只是转身握住了剑柄,杀意明显。
那人见状,却也未露半分害怕,他凛然道:“杀了我吧!为太子殿下死于你的刀下,我无悔!为南国而死,我无悔!”
太子殿下?
此时此刻,如此不合时宜的一个名号从他口中说出,霎时之间,气氛诡谲起来。
将军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顿了顿,握紧剑柄的手骨节分明。我看着他的脸上复杂的神色,暗自猜想着他心中所想。
他在疑惑、不解,还是愤怒?
南国太子不夜,分明已经死在了西煞城,可如今眼前这个南国细作,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着实太令人诧异了。
“南国太子,早死了!”将军狠狠说出,转身看着眼前的人,“他死了!”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癫狂,“果然,你还是忌惮太子殿下啊!是!太子殿下是死了,但他的谋略、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将成为北国的梦魇,成为你们这些贪狼的恐惧。他在北国布下的密网,细枝末节深入到每一个地方,卓烈,你赢不了他!你——”
剑已出鞘,只是一瞬,鲜血四溅,剑身布满了血迹,顺着剑刃滴在了地上。静谧的气氛中,唯有血滴之声,清晰可闻。
将军冷冽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他神色肃穆,嘴角勾起,只道:“你,我命令你,三天之类解决所有中毒将士的毒!我的士兵,我的猛士,我北国之军,要踏破阙都城的防御!”
陆觉明匍匐在地上,盯着那具倒下的尸体,颤颤巍巍地回道:“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看着将军,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下面,努力克制住的怒火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是北国人民的信仰,他是北国的战神,他为北国抵御住了边境的无数侵略,却始终无法抵抗住南国的压制。南国太子之名,是他翻不过去的一座大山,他以为这座大山在西煞城倒塌了,但现在,似乎并不是这样。
只是,贸然进攻,真的对吗?
我心下不安,却没有在此时说出来。
我知道,将军需要冷静。
此刻任何劝阻,都会在他的怒火上浇油。
而我的疑惑,随着那个南国细作的死亡,成了死局。
我猜不出他究竟是为何要陷害我。
让我和将军产生嫌隙最大的受益者又会是谁?
我唯一庆幸的是,将军终是信任我的。
他没有再追究这件事情。
但我仍然从这件事情汲取了教训,那便是,太过亲信于人,吃亏的总是自己。
这教训,我也得让青格牢牢记住。
他年纪小,涉世未深,许多事情,的确需要多多历练。
晚间的时候,青格见我一脸沉闷,他端来饭菜搁在桌上,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也不敢看我,但我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率先开了口:“公子,你狠狠骂我吧!”
“我骂你作甚?”我不快地说道,“骂你这事儿就能不发生吗?这事儿已经发生了,我骂你于事无补!你该记住这次的教训!往后不要太大意了!”
“是……公子!”他小声应着,也不敢哭,只是愣在原地。
片刻后,我道:“公子我问你个事儿!”
“嗯?”他噙着泪眼看向我,似是不解。
我接着道:“你觉得将军,是真信我还是?”
“公子,将军当然是真信你啊!”青格回答得飞快,“将军若是连你都不信了,那就没别的人可信了!公子你不要乱想了!”
“那你觉得那人为何要陷害我?”
青格摇着头,“不知道!”
我觉得这事儿蹊跷得很。
若说此人是为了谋害军中将士,在水中下毒,那就直接全部下了毒就好,干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将这矛头指向我?意图让将军怀疑我?被揪出之后,又一副大义凌然不怕死的模样,说那些话来激将军?
这个人的目的,我总觉得不单纯。
不过,军中的物资每一项都有记录,他要用那些东西下毒,只能缓慢进行。他调换了方子,要陷害我,让将军不信我?如果将军不信我,那受益者是谁?
而我并没有因为那毒方受到伤害……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青格!把药渣子给我拿来!”
陆觉明被我请了过来,他照着毒方验着药渣子,得到的结论却是,药渣与毒方不符。
药渣里面的药材,却是他开具的药方,并非毒方里面的药材。
所以那人,只是调换了药方,其目的,并非要谋害我性命。
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是明确了,就是要在投毒之余,让将军对我产生怀疑。
让将军对我生疑,是为了瓦解我和将军之间无比信任的关系,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实在想不明白。
只是,如今那个人在将军的怒气下毙命了,我想要抓来问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整个事件完全陷入了死局,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