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考公的日子》柚谦

25、云凛峰11

　　“云凛有奇观，名曰冰华，餐风啮雪，簇簇生光，状若繁星。”

　　听到无姜的话，流光解释，“此物只在魔史札记中有记载，你不知晓不稀奇，要是能看见……那可真是无憾了。”

　　泽岚高深一笑，“能吃，味甜。”

　　他和匆匆赶来的阿若和做个手势，后者把九灵的故事告知流光与溯。

　　“你们出不去？我们怎么进来的……干嘛把我拉进来啊。”

　　流光脸上出现可疑的红色，他揉揉脸，率先探路。

　　“想……你了嘛。”无姜看看大哥，又看看阿若和，拽着手指出声打圆场。他还真没想那么多，单纯怕大哥在上面等久了担心，又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们应该能出去吧。

　　此话一出，流光丨气消了大半，“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溯跟在他后面和无姜并列，阿若和同泽岚殿后。

　　流光停住脚步，“去哪？”他没好气地问，把“我不耐烦”四个字挂在脸上。

　　“鹜霞洞。”阿若和带路，泽岚跟在他身后解释。

　　“是我的山洞。”

　　鹜霞洞和上次走时没变化。九灵找了一圈就离开了。现在也不知在哪里。

　　泽岚一点也不担心淩霄不知所踪，拍拍石凳招呼四人随便坐。

　　他去外面寻些吃食。

　　溯想跟过去，被阿若和拦下，“这里他熟，一个人去吧，早些回来。”

　　流光独自坐在一边，无姜挪过去，变着法逗他笑一个。

　　洞外有光射进来，无姜把手叠在一起，“这是蝴蝶，这是老鹰……这是大哥。”

　　他勾尾指，左手握拳放在面前，右手竖起拇指，横放在左手上。无姜小心对着光线，调整角度。

　　流光盯着墙壁影子半晌，熊他，“好小子。”

　　“这是我。”

　　他变了手势，右手在下，伸出食指中指弯曲，拇指扣住无名指。左手摊开搭在右手上面，拇指捻着食指尖，尾指藏在掌心，翘着余下二指。

　　流光笑出声。

　　“大哥还是这样可爱。”

　　他又换了动作。右手空心张着，食指伸进左手虚扣的环里。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向上，对着光线动动手腕。

　　“在干嘛呢。”

　　阿若和目送泽岚离开，半天没听见无姜吵吵闹闹的声音，往里走走被墙上的大物吓了一跳。他做出防备姿态，却未发现内里有东西。

　　“是……我们那里的游戏。”无姜心虚，他怕流光质疑。

　　“手影啊，我也会。”溯从门口低头进来，找了光线合适的位置比划，“来啊弟弟，看看谁打得过谁。”

　　无姜定睛，溯在用手结印。

　　“你赖皮。”

　　“不比了不比了，这光不对，下次再比。”光从洞口溜走，溯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泽岚回来时四人两两坐在石凳两旁，见他进来，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没有好吃的，这是雪果。”

　　阿若和摇头，溯拉着流光不让他吃。无姜从泽岚手心挑了一个，往嘴里扔。

　　“淩霄不知道跟九灵去哪里了，我们上去找他们？”

　　泽岚到阿若和身边坐下，阿若和屁股向旁边挪了挪。

　　他闭目，再睁眼时报了个地点。

　　无姜睁大眼睛，学着他闭上又睁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看见泽岚错愕，咧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阿若和说的地方是个洞。不似云凛峰其他随处可见的，那洞极深，藏在被雪掩埋数尺的壁内。

　　泽岚从向上走开始就在后面磨蹭，如今洞口坦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想躲。“这里，这里有什么啊，就是寻常的洞，我们快走吧。”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阿若和眯起眼睛，注视漆黑的洞内。

　　云凛峰一片洁白，光丨气被各类岩石反射，更是五颜六色的，所有颜色都很齐全，独独不见黑。无姜本没有注意，他不喜欢黑色，没有更是如他意。阿若和这么一盯，他反应过来，周围布满雪，洞壁又是透明的冰，内里实在不应该是这种黑。而且，泽岚的反应太奇怪了。

　　阿若和朝无姜投来赞许的目光，用心音解释，“他完全没必要这种反应。”

　　鹜霞洞都随便带他们进，这里若真的没东西，泽岚不应该解释。

　　阿若和走在最前面。无姜牵着泽岚跟上他，溯和流光守在门口。

　　“怎么又是我们。”溯抱怨。

　　流光瞥了他一眼，“不愿意？你进去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他凑上去贴流光，得到一声轻哼。

　　无姜笑出声，被阿若和拉走，“低头。”

　　洞内和云凛峰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阿若和放开无姜的手，捏诀释放灵力。无姜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检查，以手丈量冰壁。

　　“我说没有吧……你们不信。”

　　“闭嘴。”

　　阿若和看看无姜，点头。无姜摇头。

　　“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个洞？”

　　无姜一屁股坐在地上，冷，他不好意思立马跳起来，只好忍着，“可真这样，他干嘛……”他放轻声音。泽岚扭头哼着悠扬的歌曲。

　　要不是阿若和在旁边看着，他可能揪着泽岚脖子打一架了。

　　无姜锤了下身边。他力气不大，却把泽岚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怎么了？”无姜疑惑。泽岚在他们面前一直是谦谦君子的形象，波澜不惊的，即使被九灵抱着缠着也没红过脸。这会怎么急了。

　　他看看手，心道不好。泽岚不会心疼他吧。念头刚冒出，马上被他自己否定了。他有什么好的。

　　泽岚蹲下，摸着那块冰面，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哄婴儿。那种表情，无姜只在自家姐姐身上见过，姐姐抱着刚出生孩子，眼睛眯眯的，也是那种想碰不敢碰。后来约摸是生活所迫，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无姜很久没见姐姐笑了。

　　看着泽岚，他忍不住在想，他离开后，家人怎么样了。

　　泽岚眼神迷离，一个人在那里低语了会起身，神色变得可怕。

　　“对不起！”道歉是保命技巧，任何时候都适用的。无姜做过社畜，熟知打工人必备技能，生死关头，怎么想不重要，做对要紧。

　　泽岚没让他失望，状态稳定下来。

　　“这里，我和淩霄，生在这里。”

　　无姜又震惊了。

　　洞内是一个巨大的冰面，白色热气从下方蒸腾，泛着淡蓝色星点。透过高高的冰壁可以看见外边巍峨的山，触手可及，又咫尺天涯。

　　泽岚轻轻坐下，贴着冰壁。

　　像看电影一样，平整的冰面开始放映连贯的剧情。无姜往阿若和方向望了望，对方背着手，看得着迷。他收敛心神。

　　天地凝霜，万丈芳华。

　　云凛峰迈进冰雪的时节。雪花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云凛峰也被包裹得一片银素。

　　泽岚追着魔气到这里，东北方裂了个不大的口子，他接到命令，要把那里补上，再探出是何原因。

　　山顶风寒，云气裹挟微小的薄粒将他发丝吹乱。他盯着那裂缝看了看，双手比划，以口念咒。

　　泽岚想把探查的人揪出来，捏着他的头问问这也算作不大。

　　那口子里嗖嗖地刮着不知名的晶块，坠到冰雪上闪了一下，消失不见。

　　怪异的气味从边缘泄出，幻成荧光星火，向四周散落。

　　补窟窿用尽了泽岚力气，他从山顶下来时已虚脱，跌跌撞撞地在打滑的冰上溜着，半跪在深深的雪里。

　　他在雪里睡了很长时间，闭着眼睛感觉有人在身旁守着自己。

　　再醒就是在冰洞里。

　　冰洞荒废多时，往前追溯可以到有文字记载之初，旁边异样的石刻是证明它的标志。

　　泽岚在冰洞住下，担心有人打扰自己修行，凿出秘密通道。

　　冰洞下是天然的山泉，再深处有奇特的矿石，能让活水恒定保持温热清甜。

　　他在这里经常遇见，和自己模样相似的人，从远处过来拉住自己的手。

　　那人带着自己，在冰上从这头滑到那头。

　　那人伸手，手心里是一簇簇晶莹透亮的冰柱。冰柱随他动作升高，绽放，变成盛开的花，洒出点状的光粒。

　　泽岚用手摸，只握住他温厚带着湿度的手。

　　男人说他叫淩霄。

　　淩霄隔三差五会出现在泽岚眼前。有时是深夜，有时给他带刚培育出来的雪果。

　　泽岚在云凛峰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人待了多少个日夜。他在洞壁上刻横线，看见淩霄后又用法术抹平冰面。

　　就这样反复、反复，反反复复地过了几千年。

　　淩霄从某一天开始再也没出现过。

　　泽岚摸着刻痕。

　　“我在等他。”

　　泽岚加固进出的屏障，洞内变成意想不到的模样。

　　透着光能看到白色的洞壁，上下相交，形成逼仄的夹角。其间能听见流水潺动和花鸟啁啭，仔细看什么都没有。

　　“这里，好像是我弄的……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当事人挠头，露出与影像中人不同的羞涩神情。

　　一直以来无姜以为泽岚和淩霄都是属于高冷挂的，听九灵讲故事和见到真人的大相径庭让他倍感吃惊。现下又在那张不染尘世的脸上看到了娇羞的表情，无姜觉得活久了真的什么都能见到。

　　可能也不用活很久，只要够乱……他心底压着的情绪又升起来，想了很久没想通的问题绕在那团情绪旁边，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