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考公的日子》柚谦

30、凤桐镇3

　　四人蹑手蹑脚，确定了守备松懈悄没地离开魔殿，利用闪行咒去了人魔边境。

　　阿若和丢了人形在魔殿骗巡守。等他们发现，四人至少歇过一夜了。

　　四人闪行咒消耗确实大了些，特别是带着个无姜这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溯埋怨了两句，被流光追着捶打后闭了嘴。

　　一行人换上常见的衣衫，混在人群里打听。

　　凤桐镇临水而建，是人魔边境贸易重镇。这里地处尾岛，属于西燃魔尊的地盘。西燃魔尊终日与丝竹为伍，独善其身，既不盲从魔王，也不与东洲魔尊交好。

　　他对魔王提议无明显反应，不理解，却愿意尝试。

　　相对而言，他是四大魔尊中对无姜一行威胁没那么大的。

　　东洲魔尊手一下子伸不了这么长。

　　凤桐镇热闹非凡，像是在庆祝盛大庆典。

　　满街都是水蓝色布幔，无限绵延到更远的地方。

　　无姜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闹市中央。

　　架着鲜花的居民停住脚步，带着探究的目光对他们上下打量。

　　“所来何人。”

　　花堆成驾辇，铺了蓝布。

　　无姜才发现里面坐着个人。

　　那人撩开帘子，光脚踩地，弯腰起身。

　　他脚踝上缠着大大小小几个铃铛，动一下叮叮当当地响。

　　青衫仆从小跑到边上扶他。

　　他伸手搭上仆从手背，朝无姜几人走来。

　　仆从垂头，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

　　那人在阿若和与流光之间转了转眼神，停在阿若和身前。

　　阿若和与他交涉，水神圣诞，河伯迎亲。

　　凤桐镇有史以来极少遭遇过如今这般干旱。万千年前，倒是有过那么一次。

　　游方术士告诉镇民，凤桐镇有人违背本性。天之怒，降灵之责。天道，王道，无道，允执其中。

　　术士留了几字便离开，数日后被人在河岸边浅水湾发现。

　　镇民惊恐，心怀揣测，惶惶终日。

　　又有传言，远方战乱，水神火神以斩首之功相称。每射杀千人，擢升一阶。

　　水火二神攀比不让，你追我赶，生怕落下风。

　　神仙打架。

　　无姜能猜到结果：若传言为真，这水神火神也太小肚鸡肠了些，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么。

　　镇里挂满蓝色长绸，看得出是信奉水神的。

　　无姜在魔史别册了解到九州三岛各有风俗，就算是一州之上也有不同信仰。

　　流光也跟他们讲了很多凤桐镇特色，生怕大伙不小心犯了忌讳。他说的时候眼神在溯和无姜身上穿梭，最终恶狠狠地瞪溯。

　　无姜心虚，流光补充的内容刚好是他不知道的。那年他看异闻录，起初还挺有兴致的，后来越来越无聊，又为了做出效果，他在书案前待得特别迟……竟趴着睡着了。睡觉就算了，他还流口水，淌得手下半块书页都是。

　　无姜抹抹嘴，阿若和和那人的谈话还没结束，那人看起来像是一方领主。镇的话，镇长来着？无姜心想，青衫仆从适时喊了句镇主。

　　镇主停下交谈，将怒未怒地转向仆从。

　　“河伯来访。”

　　阿若和颔首，镇主拱拱手，“有贵客，怠慢诸位了。”

　　“无碍。”阿若和招呼无姜，他连忙拉着流光和溯上前，“您忙，吾等四处转转。”

　　“好，好。”镇主堆着笑，“除泠河畔，君可任去。告辞。”

　　阿若和又昂了昂头。

　　镇主回步上花辇，传令百姓自娱，无需拘束后，一挥手，四人仪仗连同青衣仆从眨眼不见。

　　“他怎么对你这么恭敬呀。”无姜凑上去，阿若和没打算告诉他，走得飞快。

　　无姜不是死缠烂打的，转身找流光去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吧。他想。

　　茶馆。

　　这里离人间近，魔也染了些人附庸风雅的习气。

　　阿若和擦干净板凳，又抹了抹桌沿才让无姜坐下。他随即坐着，喊了壶茶。

　　无姜在板凳上晃脚，流光跟溯捧了堆稀奇玩意。

　　“面人，宫灯，花环……糖葫芦！”他们把东西往桌上摊，无姜一样样点着，惊讶。

　　“你都认识呀。”溯也惊奇，很多东西他喊错了名字，谁能想到“翡翠如意千千结”是玉佩呢，商贩说是心仪之人互赠之物。他把它藏在袖里，想找个机会送给流光。

　　“这有什么！我们那里……”无姜笑笑，脸伸到流光面前，狗腿地捏捏流光手臂，“大哥，我能吃么。”

　　“你们那里怎么了呀。”溯眼睛转转，看着流光摸摸无姜脑袋，把糖葫芦塞他手里。

　　“唔，我们那里物产丰富，人还心灵手巧，不仅会吃，还会做。咳咳。”无姜囫囵，想把话说清楚些，来不及吐籽，被呛到。

　　“慢些。”阿若和给他顺气。

　　“没事，咳咳，没，没关系。”无姜还想说什么，被瞪得闭上嘴。他眼巴巴看着流光手里的糖人，舔了舔嘴唇。

　　流光会意，糖人也进了无姜手里。

　　“谢谢大哥。”

　　无姜舔了一口。

　　“不能吃了。”阿若和抽走糖人，“一天至多一样，会长蛀牙。”

　　无姜“哦”了一声，背过身。

　　流光：“你抢我弟糖人，打一架吧。”

　　收到弟弟感谢的流光满意无比，挑着甜的亮的东西放在一边准备分批送给无姜，抬头看见他委屈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溯拦腰抱住他让他不要冲动。

　　“走吧走吧，这里交给我。”

　　阿若和举着糖人，牵着无姜同溯告别，“在这等到太阳落山，我们没回的话，想个方潜进镇主府。”

　　“站住，一决高下！”

　　无姜出门的时候溯还在哄流光，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扒着桌子。

　　“我们要去哪里呀。”无姜跟着阿若和走出茶馆，阿若和把糖人递给他，无姜看了会糖人又看了会人，摇摇头。

　　“不要。”他吞了吞口水。

　　阿若和盯着远方看了会，“吃完。”

　　他声音淡淡地，“我们去泠河。”

　　无姜三两下把糖人送进嘴里，“走。”

　　泠河呈玉带状，把凤桐镇环抱在内。术士被发现的河岸就是它分支的一部分。

　　无姜作为现代社会主义教导出来的有志青年，对河神娶亲这种事情嗤之以鼻。但他想了想自己所处的环境，决定跟在阿若和身后什么也不说。

　　他都是魔界二皇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阿若和见他在水边发愣，上前，“累了可变回原身，我带你。”

　　无姜一愣，捂住尾巴位置，什么都没摸到，松了口气，“不累。”

　　阿若和没强求，说了句跟上接着朝前走。

　　泠河水平静无波，又青又凉。站在岸上能清晰看见河底的游鱼。

　　阿若和皱着眉看了会，脱了鞋袜踩进水里。

　　无姜“呀”地遮嘴，四周看了看，追上去，“干嘛呀。”

　　虽是末春，天尚未回暖，魔界又比其余五界冷了些。无姜不知道阿若和那里是不是有这种净足习俗，为了他的身体考虑，还是快些让他离开的好。

　　阿若和抓住他的手，两人一起慢慢下沉。

　　“这……”

　　阿若和做了“噤声”动作，无姜也不好多问，全心地把自己交给对方。

　　泠河水比想象中的深，无姜在水里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他猜阿若和又渡了灵力给自己。

　　他到底有多少灵力。无姜觉得阿若和充满谜团。

　　从云凛峰下来后阿若和明显跟先前不大一样，无姜说不上来，只能用直觉概括。阿若和在魔殿一直把自己护在身后，防止东洲魔尊手下偷袭。

　　连流光都着了道，他一点事都没有。无姜看向阿若和，眼里充满崇拜。

　　阿若和点点无姜手背，“这里哪有神明。”

　　他闭着眼睛，用心音与自己交谈。

　　无姜笑出声，钻上水面。

　　这是魔界，是与人界近了些。有魔，也有人……可怎会有神。

　　是啊，怎么会有神……

　　既无神，要迎亲的，又是什么呢。

　　无姜百思不得解，又求助般看向阿若和。

　　阿若和跟着上岸，太阳快下山了。

　　“先回去。”

　　他们身上还是干的，仿佛水下一切皆是梦境。

　　阿若和甩甩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无姜一路小跑，“你等等，等我。”

　　方才水底，无姜清楚感受到阿若和。那人抓着他脚踝，将他向下拉扯。水在助威，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他放松自己，任由水流刷洗。

　　“无姜，醒醒。”有声音由远及近，似是焦急，“醒醒。”

　　有东西砸上他的脸，一下，两下……脚上的力道松了些，阿若和要扔下他么。他想睁眼，怎么也睁不开。

　　“呼。”

　　无姜置身一片蔚蓝，游鱼成群，在他身边飞来飞去。

　　“你们好，有没有看见跟我一起来的人……长得挺好看的。”

　　他手作喇叭状，水里居然可以说话。他尝试踩地，软软的，有些费力。

　　游鱼接二连三略过他，向深处游。

　　无姜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无姜……”

　　那声音又响起。

　　很耳熟。无姜心想。他想不起来，脑袋一阵一阵地痛。

　　他想抬手揉揉眉心，手很沉重。

　　刚才还可以……无姜眉头紧锁。

　　他瞪圆眼睛。

　　冰凉、柔软的触感搭上他的唇。

　　无姜舔舔自己，什么都没有碰到。

　　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空灵深远。

　　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在唤他……过去。

　　无姜向前走，游鱼消失的地方，发出幽暗的光点。

　　“别去。”

　　无姜觉得自己被什么拽住，再睁眼，看见阿若和拉着自己的手。

　　阿若和像是在怕，点着手背告诉自己小心。

　　无姜发现阿若和指尖都红了，压下心中许多问题，点头。

　　他应该很累。无姜提议先回去。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一路难得沉默。

　　到茶馆发现流光和溯都不见了，阿若和问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