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冀拐角》雪圈儿

31、31、两次跨年

　　M国时间早上八点半，景夕霁的闹钟接连响起来。

　　但是没有一个成功叫醒他。

　　闹钟从半点响到50，五分钟响一次，景夕霁从始至终睁不开眼，每次都毫不犹豫摁掉，然后继续沉醉在梦乡。

　　他梦到和卓戚出去玩儿呢，就只有他们俩，卓戚还带了吉他，给他弹了好几首好听的歌。

　　“景夕霁？”八点五十五了，州城那边已经是31号晚上的十一点五十五，卓戚给景夕霁打过去了视频。

　　好在景夕霁没有关掉自动接听功能，铃声响了一次，没容他摁掉就自动接通了。

　　景夕霁的手机在枕头边卡着，摄像头正好能拍到他脸埋在枕头里睡不醒。

　　看着景夕霁睡得香甜，卓戚没叫醒他，自顾抱着吉他扫弦，随手弹了段轻音乐给景夕霁助眠。

　　一直到59分要倒数了，他弹了段《剪云者》的副歌，边弹边轻声哼唱。

　　手机上的时钟从59跳到了00，预示着新的一年拉开了帷幕，卓戚停了琴，轻声向景夕霁祝愿：“景夕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卓戚。”在琴音停掉时，景夕霁蓦地睁开了眼，第一眼就看到手机屏幕里抱着吉他的卓戚，好似和他的梦重叠在一起，他就凭着意识喃喃回了一句。

　　“你再睡会儿吧。”

　　听到卓戚说这句话，景夕霁醒了。

　　原来不是梦，他听到的弹唱，确实是卓戚在给他弹唱。

　　借着刚睡醒的不太清醒，景夕霁哑着嗓子问：“卓戚，我们算是朋友了么？”

　　顿了顿，卓戚回答：“嗯，算是。”

　　“那你如果有一天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啊。如果有一天我谈恋爱了，我也会告诉你。我们是朋友，朋友间要坦诚。”景夕霁嘟嘟囔囔说一堆，像是在要求卓戚，又好似在说服自己。

　　刚睡醒的声带有些粘连，景夕霁说话尾音黏在一起，不自知的像在撒娇。

　　卓戚通过屏幕看着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好在摄像头不清晰，好在景夕霁眼皮半阖昏昏欲睡，不会看透他隐藏很好的克制。

　　在景夕霁的等待里，他重重嗯了一声，应下景夕霁的话：“好。”

　　“太好了。”景夕霁眯眼笑笑，“那我再睡一会儿，你那边是凌晨了吧，是不是也要休息了？”

　　“我们一起睡，等我这边跨年了，我也给你打电话。”

　　景夕霁只是随口说，却让卓戚听的红了耳朵。

　　等电话结束，景夕霁复盘和卓戚说的话，后知后觉发现那句“一起睡”充满了撩拨和暧昧。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之前我好像也这样乱说话吧？应该——无伤大雅吧？嗯……没事，卓戚也没说反感，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

　　自我冷静好一会儿，景夕霁睡不着了，闲来无聊点进去昨晚上的社交软件。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看到天天拐角在线，想了想，他发了个“新年快乐”过去。

　　天天拐角礼尚往来的秒回了“新年快乐”。

　　JxJ：在自己跨年么？

　　天天拐角：嗯。你呢？

　　JxJ：我也是。你怎么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

　　天天拐角：他已经休息了。

　　JxJ：可以给我讲讲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么？

　　天天拐角：当然。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芝兰玉树，温文尔雅。他很喜欢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小小的，非常可爱。

　　看着天天拐角的描述，景夕霁若有所思摸摸下巴，原来是和南风珏一样，都喜欢可爱的。

　　他就不同了，他喜欢卓戚。

　　不是说卓戚不可爱，而是卓戚身上有比可爱更吸引他的——帅气的脸庞，好听的声音，包容的性格，精湛的才艺，万能的本事……

　　怎么能有人不喜欢卓戚呢？

　　可是，也不能所有人都喜欢卓戚。

　　想着卓戚，景夕霁没有及时回复天天拐角，等他想起来，天天拐角已经下线了。

　　他扯了个毯子坐在飘窗，望向窗外的暖阳。他这边是艳阳高照，卓戚那边是群星巡夜，他看不到月亮，卓戚看不见日光。

　　莫名的，景夕霁兀自伤感起来。

　　他以前还嘲笑南风珏读酸诗，写酸句子，现下他也有了喜欢的人，还是和这个人分隔两洲，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甚至连同片天空都看不到。

　　烦烦揉了揉头发，景夕霁裹着毯子敲开了南风珏的屋门。

　　南风珏已经醒了，在和别人打语音。

　　看见景夕霁不请自来，他对着那边说：“我朋友过来了，等会儿再给你打过去哦。”

　　说完，他还对着屏幕抛了个亲亲。

　　景夕霁看着他一通操作，突然有些后悔过来了。

　　“怎么了？”南风珏拍拍床边，“昨晚上不还挺兴奋，彻夜未眠么？黑眼圈能直接送动物园当大熊猫了。”

　　和景夕霁说话，南风珏收起来了调笑，正经八百语气欠揍。

　　景夕霁毫不客气抢走南风珏的被子，没搭理他的嘲讽，“来借几本酸诗看看。”

　　“我劝你别看。”南风珏拒绝了景夕霁，“你现在处于情窦初开，还是和喜欢的人分隔两地，看那些东西只会让你每天心情低郁。……你好不容易回来一个月，我可不想天天做你的情感顾问。”

　　“我还是更想看到你臭着脸听我分享新的cookie，然后骂我一句花心大萝卜。”

　　“悲春伤秋的事儿，不适合你。”

　　“行了，没事儿你回去吧，我还要打电话呢。”

　　南风珏叽里呱啦自顾自的说完一大堆，也不管景夕霁听没听进去，就开始了赶人。

　　景夕霁白眼翻到天上，在被子里踹了南风珏一脚，如他所愿骂了他一句“花心大萝卜”，继续裹着自己的小毛毯回了卧室。

　　放假在家的日子，就是在床上躺着度过。

　　景夕霁重新躺回床上，百无聊懒找了个剧看。

　　州城那边正是半夜，他不能和卓戚聊天，现在他也没有寒假作业可写，能做的就是躺着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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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夕霁在M国难熬，卓戚在州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下载了一个社交软件，据说里面是LGBT群体的聚集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等他反应过来，软件已经安装完成了。

　　抱着道不明的心思，他注册了账号，在里面匹配到一个昵称像表情的同城男生。

　　男生主动向他打了招呼，还非常热情地和他分享了自己喜欢的人。

　　甚至，他和他一样，因为喜欢了同性别的人，所以只能默默把喜欢放在心里。

　　得不偿失。

　　挺好的总结。

　　同是天涯沦落人，卓戚留下了软件。

　　接着，他就开始等晚上，等景夕霁睡醒，他们能一起跨年。

　　他拒绝了群里的线上跨年，他只想和景夕霁一起跨年，这些活动没有景夕霁加入，他是不会过多理会的。

　　甚至，他还主动提出了跨两次年。

　　“可以可以，戚仔你这是深藏不露啊。行，就照这个攻势，挺好的。”

　　这是卓意苒知道之后，对他的评价。

　　本来卓戚得到认可之后心情还是挺好的，直到景夕霁问出那个问题，说出那个要求。

　　景夕霁问，他们是朋友么？

　　景夕霁要求，他们要对彼此坦诚。

　　卓戚顺着景夕霁应了声，应完他就失眠了。

　　许久，他登上软件，问他在里面唯一的聊天好友：“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他表白？”

　　对面也没睡，回的很快：“等我们都成年了吧。到那个时候，应该会更坚定，有阻碍也不会在乎了。……你呢？你都已经成年了，还不去跟他告白么？”

　　卓戚看了眼故意填大的年龄，将错就错下去，回：“再等等吧，等我再喜欢他多一点。”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喜欢有别于大众，更是因为现在这个年龄说喜欢底气不足，一切都好像是闹着玩儿。

　　他们不想闹着玩儿。

　　如何把一颗真心捧在对方面前，让对方相信呢？

　　景夕霁和卓戚都选择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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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景夕霁发觉时间过得是真慢。

　　“怎么还不到晚上啊？”景夕霁再次晃到南风珏的屋里，打断他和cookie的调情。

　　无可奈何，南风珏挂了电话，很无语地睨着景夕霁，“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夕霁瞟到南风珏的手机屏幕，是和他一样的社交软件页面，想了想，他说：“我闲的无聊，你给我讲讲你的新男友吧。”

　　“就——刚才聊天那个。”

　　南风珏很大方地把那人页面给景夕霁展示，“是个大叔，人在海城，不知道真的假的，只和我通语音，每次语音还要开变声。”

　　“你不是只喜欢可爱的么？”景夕霁扒拉了一下这个人发的动态，都是些风景图，没有露脸照。

　　“我对他不是喜欢啊，我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一个大我十几岁的老头子？我这么魅力四射帅气迷人，跟个老头子谈情说爱岂不是浪费最好的青春年华？”南风珏臭屁地夸了自己一通，嘴角的笑意骄矜又轻浮。

　　景夕霁闻言看着南风珏，难得附和他点点头。

　　不似景夕霁笑容乖巧，南风珏笑起来尤其轻佻。他有一双狐狸眼，眼尾略略上挑，不笑时有些秀气的攻击性，不会太过冲突的具有压迫感，但还是会劝退一些胆小的人，不敢轻易找他搭话。

　　可当他弯了眉眼绽出笑颜，眼底清波宛转，倒是又变得勾人随意起来。

　　南风珏笑的时候习惯眼皮半阖，有种骨子里的慵懒，他又是混血，从小金发及肩，还遗传他爸的自来卷，很多时候看起来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精致些许。

　　景夕霁戳了戳南风珏的卷翘发尾，问他：“你不喜欢人家，还和人家撒娇飞吻，一分钟不聊都如隔三秋？”

　　听到景夕霁都会用“如隔三秋”了，南风珏好笑支着头瞅他，“呦，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小词用的怪好呢。”

　　报复地扯了下南风珏的头发，景夕霁有些脸热，怼他：“花心大萝卜。”

　　南风珏很是受用这个形容，从景夕霁手里拿回来手机，说：“这上面也不是都奔着谈恋爱的，你玩儿这个不就单纯找个同道中人聊聊天么，怎么我就不能单纯聊天了？”

　　景夕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南风珏脸上丝毫没有真诚，说着自己单纯聊天时，景夕霁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荡漾”的情绪。

　　没有说话，景夕霁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州城那边该吃午饭了，卓戚应该会睡醒了吧？

　　思衬片刻，景夕霁还给南风珏自由，“那你继续单纯聊天吧，我回去了。”

　　南风珏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表，笑得不怀好意：“行呗，该去找你家那位了。去吧去吧，没良心的白菜。”

　　“有病。”景夕霁笑骂了一句南风珏的阴阳怪气，掀了他的被子。

　　经由南风珏的玩笑话，景夕霁倒是突然心态放平了，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先站在窗边拍了张夜景图发给卓戚，随之给卓戚拨过去视频邀请。

　　视频很快就接通了。

　　景夕霁习惯坐在飘窗，斜支着头盖着毯子，朗声跟卓戚打招呼：“卓老板，好久不见啊！”

　　“下次见面，就是新一年了。”

　　卓戚不喜欢听景夕霁叫他卓老板，感觉不亲近，像是和其他人一样，又不一样，每次卓戚听到景夕霁如此称呼他，他不免感觉景夕霁和他很疏远。可是，景夕霁又很顺嘴这样叫他，他也不能次次因此不搭理景夕霁。

　　譬如此刻，景夕霁上来叫他卓老板，卓戚心底无声叹气，还是应他：“好久不见。”

　　“给你看我们这边的晚上，和州城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景夕霁把摄像头翻转，给卓戚展示M国的夜景。

　　对着窗外晃了一圈，景夕霁重新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卓戚，你在家都干什么啊？我在这边好无聊。……你家有钢琴么，你给我再弹几首钢琴曲呗。”

　　“好，等一下。”卓戚毫不犹豫应下景夕霁，拿着手机去到他家的琴房。

　　卓戚家的钢琴是白色的，一尘不染高贵典雅，景夕霁越看越觉和卓戚的气质非常相配。

　　卓戚把手机放在琴架上支着，略略沉思片刻，十指便点在琴键，一曲欢快的《小狗圆舞曲》从他指尖轻快流淌出来。

　　景夕霁这次多了心眼，在卓戚弹奏时他开了录屏，把卓戚的帅颜和欢快的音乐全都留存了下来。

　　“戚仔？是你在琴房么？”

　　琴声总会结束，卓戚刚把手指从琴键上离开，他小姑卓意苒站在琴房门口叫了他一声。

　　卓戚没应声，倒是景夕霁来了兴趣，“戚仔？你家里人都这么叫你啊，好好听的昵称。”

　　“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景夕霁试着这样叫了卓戚一声：“戚仔，你弹的真好听。这首曲子又叫什么？”

　　“肖邦的《小狗圆舞曲》。”卓戚默认了景夕霁的唤名，只是耳垂有些微热。

　　他让景夕霁稍等，把手机扣在了钢琴上，从琴凳起身去和门口的卓意苒说了两句话。

　　等他再回到钢琴边，正好定的闹钟响了。

　　距离景夕霁那边跨年还有五分钟。

　　“我小舅好像在楼下捣鼓烟花，州城昨天放烟花了么？等会儿我请你看烟花。”景夕霁瞟了眼窗外，看到苏芃安在楼下指挥烟花摆放，南风珏还被薅去当苦力了。

　　“还有一分钟了，我看到我小舅要点火了！”景夕霁异常激动，“倒数了！”

　　随着第一个烟花升空，景夕霁这边的时间也是同时走到了1月1日的00：00。

　　“戚仔！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好多快乐！”景夕霁把摄像头转向了窗外，给卓戚看满天的烟花。

　　卓戚看着烟花，听着景夕霁的赞叹，难得嘴角勾出了一抹浅笑，他柔软了声线，回道：“新年快乐，景夕霁。”

　　为了给卓戚拍清楚烟花，总是怕冷的景夕霁却打开了窗户，不管瑟瑟寒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他尽力拿好手机，转播好这场新年烟花。

　　说来，这也是他和卓戚第一次看同一片烟花。

　　楼下南风珏皱着脸站在苏芃安旁边，碍于苏芃安是长辈，他此刻又是在苏芃安家的屋檐下，不得已回祝苏芃安：“新年快乐。”

　　“嗯，新一年了，别整天只知道玩的花里胡哨。行了，你先回去吧。”作为长辈，苏芃安规劝了南风珏两句。

　　南风珏表面敷衍应了应，但实则刚转过身，他就咬牙开始腹诽苏芃安人老多管闲事，自己还玩的自顾不暇，怎么好意思来管教他的？

　　南风珏往屋里走，苏芃安在门口连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