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緣繾綣》門兒清

4、危機就是轉機

　　『老陳，那我和興懷今天下午的班機先回東岸。』
　　卓騁懷比其他兩人都先清醒，邊換上衣服邊走到床邊推了兩人一把。

　　『嗯…』
　　陳穗誠雖然醉，但還能和卓騁懷扛著張興懷回到房間，
　　昨晚innovator老闆帶著幹部猛灌四人，還請小有名氣的模特兒陪在旁邊，
　　陳穗誠一開始就知道對方的意思，直接拒絕只接受應酬坐陪，
　　幫忙宣傳發朋友圈，再放上醉呼呼的合照。

　　『用解酒液慶祝注資innovator成功!』
　　彭齊挖起張興懷一起碰瓶，四個人乾了!笑的東倒西歪!

　　『記得吃飯，大衛說你這兩天吃的很少!』
　　『桌子和興懷今天就回去，我和彭律明天簽完約才走。』
　　陳穗誠發了訊息給崇脩竹，小朋友這幾個月話越來越少，
　　這兩天甚至只剩語助詞，他知道對方在生氣，想回去再當面道歉。

　　『現在東岸幾點?』
　　陳穗誠突然抬頭發問，他覺得心好像刺痛了一下，用手摀著!

　　『晚上七點了!他們飛機晚點，要八點才會降落!』
　　彭齊看了一下手錶，繼續埋首innovator的注資合約。

　　『大衛，麻煩你開車回去看一下小朋友!』
　　『我知道你有送晚餐過去，但都超過七點，也沒回訊息!他以前不會這樣!』
　　『快!』
　　陳穗誠馬上打了電話，語氣有點急促，和彭齊對看了一眼!

　　『喂!…甚麼!快點送醫!快!』
　　『大衛說崇脩竹自殺，吃了藥又割腕!』
　　『怎會這樣!』
　　『該死!』
　　陳穗誠一個沒注意，手揮倒了桌旁的咖啡，慌亂擦拭著鍵盤上的水漬，
　　左手按到放大鍵，才勉強看到了一個小小的『*』。

　　『彭齊~』
　　『我馬上去機場趕回去。』
　　『另外，明天簽約暫停，財報有問題!』
　　陳穗誠定眼，移到報表的最後一行小字，緩緩地閉上兩三秒，深呼吸幾口氣，
　　隨即睜眼開始整理行李。

　　『老陳，東岸大雪，下午的班機都晚點，後面的班機有的都停飛了!』
　　『你現在去也不一定有班機可以搭。』
　　『桌子和興懷已經要降落了，你讓他們過去醫院吧!?』
　　彭齊知道對方心急，但?甚麼財報有問題?

　　『你打開innovator一開始送過來的財報，看到資產的流動現金部份...』
　　陳穗誠冷著聲交代，一邊還是繼續收拾，另一手撥著電話。

　　『這裡!有甚麼問題嗎?』
　　彭齊拿了筆記型電腦過來，這份報表他確認過好幾次，數字都沒有問題。

　　『你看!之前送過來的財報並沒有”*”，』
　　『但你看這次的，雖然數字一樣，但多了備註『或以虛擬貨幣持有』!』
　　『會計師也有簽證，是他們公司自己偷換嗎?』
　　『彭齊，通知律所，打電話報警!』
　　陳穗誠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招，差點就栽了!

　　『蒂芬妮，妳幫我改最近一班回去的機票!』
　　『對!不管多晚!頭等艙也沒關係!』
　　『彭齊的先不用，他留下來善後。』
　　陳穗誠一邊交代，一邊看著大衛傳來崇脩竹性命無虞，
　　手腕筋脈受傷，但人還在昏迷中，須要洗胃的消息。

　　『桌子!你們下機，打給大衛，先幫我趕去醫院，照顧小朋友!』
　　『innovator注資簽約暫停!』
　　『我現在去機場，今晚趕回去!』
　　陳穗誠急得滿頭大汗，給卓騁懷的語音訊息幾乎是用喊的!

　　『老陳，你別急，我已經幫你叫了車，』
　　『至少知道人沒事就好!我們保持聯絡!』
　　彭齊已經聯絡兩邊的律所，說明狀況準備報案!

　　清晨三點，東岸氣溫驟降，才停的雪又下了起來，單人病房裡黃色的燈光，
　　伴著儀器的聲響，陳穗誠坐在沙發上，支頭看著市場狀況。

　　『你醒啦!小朋友!』
　　陳穗誠聽到輕微的呻吟，馬上湊到面前，柔聲的開口。

　　『誠哥!』
　　崇脩竹乾啞的叫了聲，喉嚨因為插過胃管有點灼痛，讓他皺起了眉頭，
　　眼淚也跟著簌簌綴在臉龐。

　　『別說話!我在這…沒事的!』
　　他閉上酸澀的眼睛，抱著對方瘦弱的身軀，讓所有的委屈得到寬解，
　　也讓兩顆不安的心得到慰藉。

　　『藥是帶頭同學給的，查到處方籤是他母親。』
　　『同學們聽到脩竹的父母幾次當眾羞辱他，就跟著一起霸凌!』
　　『好幾次老師有看到同學霸凌，但也沒有制止，才讓他們變本加厲，』
　　『說他練琴也不參加比賽，不會練習曲很沒用之類的話!』
　　『最後一次說吞了藥，割腕，就能證明他很厲害!不窮也不會沒用!』
　　卓騁懷邊搖頭邊說出小朋友這幾個月被霸凌的經過。

　　『這是他心裡最痛的點!』
　　『傻小孩覺得我很忙，不想讓我擔心，也不敢跟我說~』
　　陳穗誠這幾天沒讓小朋友去上學，就帶他到公司，現在正和大衛在下棋，
　　他看著玻璃窗外，那個小小的身影，對方似乎察覺也回頭，給他一個微笑!
　　『但…我們還得感謝他，要不然真栽了!』

　　『天啊!就這麼巧合!』
　　張興懷聽完覺得不可思議，彭齊當時也在旁邊，看著一切發生!

　　『innovator老闆本以為虛擬貨幣會大漲，偷改了財報，』
　　『只要我們沒發現，他還回原本的現金，還能額外再賺一筆，』
　　『但沒想到忽然市場信心不足，不到三天幣值暴跌50%，』
　　『我們當晚報警之後，他隔天一早就持著”那督萬”的護照離開，』
　　『轉機到無需簽證的國家，再持我國護照回到國內，』
　　『連innovator也是用”那督萬”的國籍做自然人註冊，』
　　『不過幸好他冷錢包放在公司保險箱，沒來的及帶走。』
　　『這兩天下來，到剛剛已經跌超過80%!』
　　彭齊人還在西岸，用視訊會議，邊等待後續。

　　『嗯!危機也是轉機!』
　　『聖誕老公公可是給了我一份大禮!』
　　陳穗誠眼睛還是看著下棋的人，卻不自覺的笑了!

　　『好!我請蒂芬妮和我一起和算一下，馬上給你預估，』
　　『絕對趕得及聖誕禮物!』
　　彭齊看著鏡頭，沒頭沒尾的給上一句，剛好對上陳穗誠回頭!

　　『啥意思?老陳!』
　　卓騁懷沒看懂，張興懷也跟著聳肩，兩人就看著陳穗誠的背影，舉起手揮著。

　　『我們好好聊聊可以嗎?』
　　陳穗誠坐在崇脩竹對面，就在巷子內的家庭餐廳，離公司非常近，
　　他們幾個工作結束也常在這裡吃飯。

　　『嗯!』
　　崇修竹挖了一口冰淇淋，含在嘴裡，低著頭。

　　『幸好沒傷到手腕的筋脈!我跟鋼琴老師再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但你得先回去學校把這學期的課上完，可以嗎?就剩兩三個星期。』
　　『練習室還是可以去，但答應我只能練左手!』
　　他遞上了紙巾，像和三歲小孩講話一樣，非常低沉溫柔，語速也慢慢的。

　　『嗯!...』
　　『誠哥，你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格參加鋼琴檢定?』
　　『要不然你和老師為何都不幫我報名?』
　　崇脩竹猶豫了很久，終於…
　　委屈的嘟起嘴，眼睛巴眨巴眨的，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小。

　　『為何你想參加鋼琴檢定?』
　　他克制著不去擁抱對方的衝動，
　　陳穗誠拿起咖啡輕啜一口，連說話的音調也冷了許多。

　　『因為我想證明自己很厲害，很會彈鋼琴!』
　　『讓誠哥知道投資在我身上是值得的，證明彈琴是很有用的!』
　　崇脩竹越說越難過，眼淚就不受控的掛滿臉頰，連鼻涕也跟著出來。

　　『乖…』
　　『別哭了!傻小孩!』
　　陳穗誠狠狠的閉上眼，他不想看到對方的眼淚，怕自己真的不受控，
　　但對方的直率和真誠卻讓他一次次墜入深淵!
　　熱源從右邊襲來，滿滿的抱著他，雙手緊扣在腰間，頭就抵在他的胸前蹭著，
　　一抬手就能摸到那細軟的頭髮。
　　『唉!』

　　『這是我和哈布斯教授商量好的五年培養計畫，你的鋼琴老師也同意，』
　　『之前沒說是因為教授想多觀察兩年，讓你嘗試各種類型的樂譜，』
　　『我可是花了很多心力說服這個老教授收你，本來是明年夏天正式入學，』
　　『但現在這樣，那種爛學校也不用去了，就讓你明年春天過去念語言學校，』
　　『再透過教授的推薦進入音樂學院唸書就行。』
　　陳穗誠倒沒誠實說是教授很驚艷他的表現，極力想邀請小朋友過去。

　　『真的?!』
　　那張哭花的臉終於破涕為笑，抬起頭來。

　　『誠哥甚麼時候騙過你?』
　　『不是還要你學德語嗎?老教授可是奧地利的名師!』
　　陳穗誠皺眉，看向自己有著各種水漬的上衣，笑了出來!

　　『…可是…那很遠耶!我不想離開你!哇!』
　　雖然他很嚮往名師教他鋼琴，但一想到要離開陳穗誠的身邊，
　　崇脩竹不管不顧，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