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大写字母K

119、Take 119

　　恋人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心尖上，拨动心弦，于文文此刻的心跳，每一下，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

　　郑秀妍的目光慢慢下移，盯上了于文文的微笑唇，学着她刚才对自己的做法，亲吻了她嘴角的那一弧笑。

　　于文文稍稍偏了偏头，回吻住她。

　　“嘶……”

　　小兔子需要又咬人，于文文只觉得下唇的内侧一阵疼，随之，是嘴里渐起的血腥味，而郑秀妍的唇上，有一抹鲜红。

　　“于老师，这是惩罚，我可以接受意外，但我不接受人为，更不接受我爱的人，为了我，以身犯险。”

　　被动接受惩罚的于文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好，罚得好。”

　　看着恋人认真不带一丝玩笑的模样，于文文不禁感叹，从两人认识开始，郑秀妍好像一直都在成长，在一起之后尤为明显，不知不觉间，那个看到自己会慌了神，不敢多言的小卡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式。

　　“你吃定了我不会生你的气是不是？”
　　“是啊~虽然你没说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你不会。”

　　于文文伸手抹掉了郑秀妍唇上的血迹：“其实，你刚刚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只不过，我不生你的气，不止因为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当下，还因为，有人说过，如果我生她的气，她会很不开心，而我，不愿意看到她不开心。”

　　郑秀妍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语，回想起了「乐与制作人」刚开始录制时候自己对于老师说过的话，心里的还残存的最后一点点赌气，被上扬的嘴角带走。

　　“你还记得。”是陈述句。
　　“记得。”陈述加强。

　　于文文伸手轻弹了郑秀妍的脑门：“你这小兔子爱咬人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咬出血了。”

　　郑秀妍捂着额头：“因为要养肥了吃掉啊。”

　　这句，她记得，于老师，肯定也记得。

　　“那好吃吗？”
　　“……就，还不够肥。”
　　“噢~这到底是谁要养肥谁啊？”

　　什么嘛！于老师就知道在这方面欺负她！哼！来日方长！等我每次再潜心学习研究一下，早晚有一天把你吃干抹净！！！

　　于文文的嘴角见好就收，打了个哈欠，一把揽过郑秀妍的肩，顺势躺下，抱住她。

　　“陪我再睡会儿。”说完她闭上眼睛。

　　诶？不是，于老师，你怎么也用上偶像剧桥段了，两个人睡在病床上不太好吧？？？郑秀妍想着，在于文文怀里有些针扎。

　　“别乱动，这里是医院……”

　　郑秀妍只觉得于老师把她抱的又紧了些，她身体不动，嘴却停不下来：“你也知道这儿是医……”话刚到嘴边，她立刻就明白于老师的这句话里的意思。

　　不动就不动。

　　不一会儿，抱着她的手松了下来，均匀的呼吸打在耳后，很痒，也很安心。

　　赶了一夜路，说不累肯定是假的，只是脑里还在不停播放着于老师讲的故事，眼前睡着的她，那么乖那么安静。

　　仿佛那些扯人心脾的过去，都发生在另一个身上，事实上，刚才她的讲述，就是云淡风轻。

　　故事故事，过去的事，可这些事，实实在在地碾压过她，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触手可及。

　　指尖划过于老师的太阳穴，这里的疤，她没提，为什么不能喝酒，她也没提，她只是告诉去了自己她想说的全部，而不是全部的故事。

　　她答应过，如果心事解决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可她至今没有。

　　所以，心事还在。

　　“于老师……”郑秀妍低声喃喃：“我会等你。”说完，她撑起身，轻啄了那道疤。

　　又陪着于文文躺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出病房去了护士站，既然小护士是自己的粉丝，那就让她走一次后门吧。

　　“Jessica，真的不是我不给你，药物史已经属于病人隐私了……”

　　算了，不好强求人家，自己也是一时脑热，想试试能不能通过于老师的用药史知道更多的事。

　　“没事，是我欠考虑了。”郑秀妍知道是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些，连忙安慰起进退两难的小粉丝。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算重，来人停在了护士站，小护士站起来，欠了欠身子：“刘医生。”

　　刘恋点了下头，转而看向郑秀妍，猜到她会比预计提前回来，却没想到是这般马不停蹄。

　　郑秀妍心念一动，这不是来的正好么。

　　“聊聊？”却是刘恋先开了口。

　　“于老师还在睡。”郑秀妍当然不想让于文文介入她和刘恋的二人谈话，她说着又问小护士：“这儿有别的地方可以让我和刘医生单独聊一下吗？”

　　小护士在医院里听多了郑秀妍现在的语气，活脱脱地就是病人家属和主治医生。

　　“有，走廊到底，有一间会客室，通常是用来给家属和医生沟通病人病情和治疗方案的，现在这个点儿肯定没人，你们去吧，有人要用我在叫你们。”

　　“好，谢谢。”

　　郑秀妍礼貌致谢之后，就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刘恋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小声交代护士，于文文一醒就进房间通知她们。

　　门被抵着，直到她走进房间，郑秀妍才关上门。

　　房里的布局，和她在北京工作的医院很像，大概私立或者VIP都是这么个标准，很干净，没什么消毒水味，桌上整齐放着几瓶没开过的水，有多媒体播放设备，有白板，有X光山的观片灯，型号很新。

　　“参观好了？”郑秀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刘恋没有马上回应，她看了看窗外的蒙亮，风景倒是，不如自己常用的那间，斜眼看了时间，估计用不了多久，于文文就会醒，开门见山，可能是最适合此刻的聊法。

　　“于文文和你说了？”
　　“说了。”
　　“有什么想法？”
　　“还在消化。”

　　郑秀妍想套刘恋的话，自然是不会告诉她，于文文只说了一部分。

　　刘恋当然也不会让郑秀妍知道，刚才她问小护士要于文文药物史的过程，被自己站在转角处，尽收眼底，她笑了笑。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有敌意，我和你，是一边儿的。”
　　“是吗？”

　　只是简单两个字的反问，却让刘恋镜片后的双眼一闪，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已经和第一次同自己在「乐与制作人」时候见到的不一样了。

　　“如果你是在意我和Chloe的关系……”

　　“你误会了，刘医生，我不在乎你和除了于老师外，任何人的关系。”

　　这语气，似曾相识，养成系，还挺有意思，刘恋推了推眼镜。

　　“我和于文文的关系，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她的心理主治医生，负责她的创伤后综合症的治疗。”

　　“就这样？”郑秀妍不信，却又无法表露太多。

　　“就是这样，不然呢？”刘恋不能只守不攻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况且，医患之间，不能越距。”

　　？郑秀妍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谁问你这个？好吧，虽然刚见到你那会儿自己确实往那方面乱想过……

　　“那我呢？你应该听于老师说过我的事，以你的专业，你觉得，我的创伤应激，到什么程度？”

　　“咨询费是找于文文结吗？”刘恋半开玩笑地说。

　　“……”

　　“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但关于你过去的具体经历，于文文没告诉过我，我自然也不会问，这是我和她之间相处的默契。”

　　“一开始？”

　　“5月吧，她从成都回上海之后没多久，到北京我那儿住了一周，例行检查身体，就是那时候，她和我第一次提到你。”

　　是那次，竟然这么早。

　　郑秀妍想起了那天于老师告诉她要出差一周，走之前还开玩笑说是去给下一个小卡录EP，害她一整个大伤心，原来，是去找了刘恋。

　　刘恋见郑秀妍不说话，沉了沉嗓子，话锋一转：“于文文，没告诉你全部事情，对吧？”

　　沉默，低头。

　　“想知道？”

　　抬头，点头。

　　“可，我也是医生，不能泄露病人隐私。”
　　“……”

　　郑秀妍脾气算好的了，要是换做于文文……刘恋不敢往下想，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咬牙切齿却无力反驳的样子，她嘴角滑过狡黠。

　　“不过作为她的朋友，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只是你愿不愿意听我一句，那就两说了。”

　　“你说。”又是简短的两个字。

　　这倒是让刘恋想起了刚认识的于文文，她自我保护意识厉害到排它性极强，别说心理咨询了，正常聊天都费劲。

　　“于文文很爱你。”
　　“……”

　　郑秀妍发誓，如果面前的水不是瓶装的而是装在杯子里的，刘恋已经被泼了。

　　“你别急，听我说下去，我知道她很爱你这件事不用其他人多说，你也能感觉出来，但你不知道的是，她为'爱你'这个行为，付出了多少。“

　　刘恋拧开一瓶水递给郑秀妍，又开了一瓶自己喝了一口，继续说。

　　“当然，我不是来替她邀功的，虽然有关她病情的具体我不能透露，但至少，我可以告诉你，暴露疗法，于文文，除了以身入局，还亲身经历了，你刚刚问我，你的创伤应激综合征情况如何，我只能回答你，4岁和19岁不能同日而语。”

　　窗外的天空越发明朗，看来，这周的最后一天，会有个不错的天气。

　　“所以，她创伤应激的情况，比我严重得多，是吗？”

　　是于文文喜欢的聪明人，难怪能察觉出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刘恋以默认为回答。

　　“有多严重？这你总能告诉我吧？她再出了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该怎么办，总比袖手旁观好啊！”

　　刘恋犹豫了，于文文万一知道自己未经她同意告诉了郑秀妍她躯体化的症状……

　　“刘医生，我是病人家属，难道连她病的多严重，都没权利知道吗？”

　　家属，是啊，于文文，既然你决定要和郑秀妍在一起，就该承担这份感情会带给你的所有可能。

　　“你知道知觉障碍吗？”
　　“……”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随后是小护士在门外说：“刘医生，于老师醒了。”

　　“好，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你给她测个体温，血压还有做个床旁心电图，她问起来就说我交代的。”

　　刘恋交代完，看向郑秀妍：“最严重的时候，她会出现幻听，味觉嗅觉会消失，目前还没出现过幻觉，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也没问题，以她积极配合治疗态度来看，这些更严重的症状以后应该也不会出现。”

　　味觉嗅觉消失……郑秀妍想起了「乐与制作人」第一次去KTV，于老师误喝了伏特加，她那时候……

　　“那我该怎么发现？”

　　“通常嗅觉味觉消失，她不会说，因为在她看来这不会影响她工作，幻听症状轻微的话，她也不会说，甚至我都不知道，但她的幻听大部分时候伴随着心律失常，我是通过她手表的心率监测，掌握她的情况的，只不过最近……她很多时候不戴，一是拍戏，二是……”

　　“……”郑秀妍当然知道刘恋指的什么：“那个监测的app可以给我也装一个吗？”

　　“不行，这样一来于文文那里会显示多了一台设备连接，不过，她如果再出现症状，我只要知道，就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郑秀妍只能同意，好像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刘恋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她为什么不能喝酒？还有太阳穴的疤……”

　　刘恋一愣，还好自己嘴紧，差一点，就被郑秀妍顺势问出来了。

　　“郑秀妍，你还没准备好，所以不要知道的太多，否则，有可能会把于文文推得很远，等你做好准备了，自然就会知道。”

　　“我准备好了。”郑秀妍也站了起来。

　　“你没有，于文文也没有，就连她自己，都还没办法再次面对过去的事。”

　　刘恋打算结束这场谈话，她打开房门，从这个动作，郑秀妍知道那两个问题，此刻，刘恋不会告诉她。

　　刚走出一步，刘恋回过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郑秀妍已经不奢望刘恋能告诉她更多有关于老师病情的情况。

　　“是你的出现，改变了于文文消极的治疗态度，她想好起来，想好好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