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大写字母K

142、Take 142

　　海风咸腥黏腻，带着接近海平面的夕阳，吹起纱帘，床上的女人轻抿着唇，沉溺在刚才的欢愉里。

　　床头的震动声听着刺耳，环着她的怀抱随之松开，细微出汗的手臂掠过她的头顶去够手机，滑开，然后僵持。

　　“榴莲？”
　　“凯琪，我要立刻回国。”

　　刘恋没有多做解释，起身开始收拾。

　　“什么事一两天也等不了了？后天就回了啊……”
　　“定时炸弹，炸了。”

　　凯琪闻言一惊，裹着薄被坐了起来。

　　“我们改签，一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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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搜的词条是平安夜这天下午突然空降的，不出一分钟，直接就爆了。

　　赵梦本想着第一时间撤掉，被张俪一句话堵住：“不要此地无银。”

　　不知是谁泄露了于文文的地址，两人找过去时，小区几个大门，都被粉丝代拍和媒体围着，她们没法儿贸然进去。

　　几经周折，才从物业那里得知，于文文的那套房，已经挂牌出售了，认购意向书都签了。

　　房子卖了？那她就只能在郑秀妍那里，可找过去，没有人，保安张全说于文文已经很多天没回来过了。

　　电话通着，却无人接听，消息过去，却已读不回。

　　无奈之下，张俪和赵梦只能先回公司，怎料公司门口被人围堵的水泄不通，最后，还是找了黄sir帮忙，才把人群疏散。

　　找不到于文文，郑秀妍也不接电话，张俪的担心前所未有。

　　平安夜当晚，闪星的众人根本没有过节的心思，查煌带着查天一在第二天一早赶到。

　　“舆论两边倒。”小予时刻用爬虫抓取着和词条有关的转评关键词：“好奇怪啊……”

　　“你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张俪压着火气，查天一看在眼里，但无法行动，毕竟查煌就在旁边。

　　小予没见过张俪的这种语气，被吓了一吓，眼神想找瑞秋，可她被安排去了机场接Jessica。

　　“词条下配的视频和截图都太锤了，路人大多数都没有在替于老师说话，粉丝的评论很沉，几乎不可见。”

　　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有人想搞于文文，三个词条下，“证据”和“事实”桩桩件件都列了出来，让不知全情的人，很容易就被带跑。

　　“但……”小予顿了顿，两边倒的另一边其实不算是坏消息，只是放在当下来说，很是讽刺。

　　“但什么但，你说啊！”查天一急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急，急得就是张俪。

　　“小查总，苏予再怎么说都是闪星的人，你这么吼她，不合适吧？”赵梦不冷不热地说着，转而拍了拍小予的肩膀：“有什么就直说，你的爬虫抓的越全，紫衿才能想好怎么发声明。”

　　“网友喷于老师的同时，很多人都在为Jessica说话，都是一些心疼她的言论，尤其是在演唱会包间的那段监控视频底下，说她被于老师利用了。”

　　赵梦和张俪听着小予的话，对视一眼，双双皱眉。

　　于文文和郑秀妍的关系没有官宣，圈内也只有和两人相熟的人知道个大概，即便炒作cp，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的作为，况且《影子》本就是双女主电影，拍摄期间营业一下也是常理。

　　网友能这么快从于文文的事联想到郑秀妍，显然是有人在带节奏，颇有踩一捧一的趋势。

　　“Echo……”

　　张俪做了个嘴型，赵梦瞳孔微缩，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块儿，但紫衿接下去的话，却和她们的猜测，大相径庭。

　　“前几天Jessica的人物专访，把她的形象抬到了很高的位置，不屈服于天灾命运的励志少女，努力在娱乐圈发光发亮只为作品和妹妹，不得不说，上线的真是时候。”

　　她们都知道，郑秀妍的人物专访是于文文建议的，而上线时间是于文文安排的。

　　张俪恍然，狠狠地小声骂了句国粹，她想起于文文在郑秀妍出国第二天找她商量人物专访上线时间的时候，没头没尾的那句话。

　　……“生日和纪念日是同一天这件事，如果反过来，应该也可以吧？”……

　　所以，于文文才选在圣诞节前，选在小卡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几天，她早就知道这一连串事情会发生……与其让小卡徒增难过的日子，不如就放在和那场灾难相同的时候……

　　“于文文，你个王八蛋！”

　　张俪越想越忍不住，一声怒吼，把众人都给怔住，谁都不敢多言一个字，会议室里气压极低。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郑秀妍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公司里与之相关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这要是放在年代剧里，就像是家族的大当家的突然失踪，所有人都在等当家主母回来。

　　“小卡……”张俪起身迎她，看到了她身后除了瑞秋的另两个人：“刘恋？凯琪？”

　　“我们在机场遇到，就一起回来了。”郑秀妍边脱外套边解释：“事情的经过，来的路上瑞秋都和我说了，于老师的电话我一直都在打，从无人接听，到关机，发过去的微信消息全都不回。”

　　“都一样，老路开车把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找不到。”

　　“一点征兆也没有吗？俪姐，赵总，于老师以前有什么事，不都会和你们商量吗？这次……”

　　“没有，这次没有。”赵梦打断了急切到有些步步紧逼的郑秀妍。

　　查煌看到凯琪坐到了自己附近，悄咪咪地挪过去，压着声音问：“我听Chloe说你们在澳洲度假？”

　　听到Chloe的名字，刘恋把凯琪往自己这搂了搂。

　　“有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来。”
　　“谁？”

　　小范围的八卦没有影响到张俪，她仍然坚信就算于文文可以不管其他人，也不可能抛下郑秀妍。

　　“除了我们，还有谁联系过你吗？”

　　经俪姐这么一提醒，郑秀妍想起未接来电的列表里，那个陌生号码，她急忙拿出手机，回拨过去。

　　铃声从背后的会议室门口响起，她就知道，她的于老师，不可能毫无准备。

　　她回头，来人却是一个陌生的熟人，陌生是因为只见过几面，熟悉是因为这人是除了张俪和赵梦外，于老师最信任的人之一。

　　掐掉电话，来人转身关上会议室的门，抬手看了眼表，无奈一笑，时间竟然真的刚刚好，于文文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当，唯独她自己。

　　“你们好，我是于文文的代表律师，杰昕，这次来，是受于文文女士全权委托，处理她名下产权变动的相关事宜。”

　　“她。”

　　刘恋用眼神示意门口这个刚来的女人，而女人的眼神也刚好对上她的。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查煌敲了敲桌子：“开始什么开始，你让于文文自己来说，我们不接受什么委托代表。”

　　杰昕不紧不慢，略过众人盯着她的目光，拿出电脑，接上会议室的大屏。

　　“我知道你们有诸多疑问，在我回答各位之前，不妨请各位，先看完视频。”她双击文件：“Jessica，坐。”

　　……“这次辛苦你了，可能会被冷眼相待。”……
　　……“于老师，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对我的资助，这次，就当做是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吧。”……
　　……“后续小卡有任何需要你帮忙的，就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尽可能帮她。”……

　　会议室的大屏上出现了于文文的脸，她坐在地上，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不属于她和在坐的人曾待过的任何地方。

　　画面里，她盯着镜头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自嘲的戏谑。

　　“你们知道我的，出道至今，从来不会主动去澄清或者解释自己，在很多人眼里，真相根本就不重要，外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这次也一样。”

　　“但有些事，我想我有必要让我在乎的人知道……那些被放出来的证据，都是真的，是我不愿妥协，谈判破裂的结果，与其一直被威胁，不如就让它们被放出来，我背着这颗定时炸弹已经够久了，或许只有让它爆炸，才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重建自己。”

　　于文文低头又抬头，看向镜头外，又收回眼神。

　　“至于，能不能再建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轰然倒塌的尘埃，沾染到你们，为此，我尽力了，如果有没做好的地方，就当做以后你们在心里骂我的理由吧。”

　　“谢谢你们这几年，信任和陪伴一个并不如你们想象中完美的我，接下去的事，就交给杰昕了。”

　　于文文举起手，笑着挥了挥。

　　“拜拜。”

　　视频戛然而止，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杰昕看向众人，没人哭，大家都还没从刚才的视频里抽出来。

　　郑秀妍的记忆迅速回笼，那些被两人在一起之后的小确幸包裹的惴惴不安浮上心头。

　　为什么从EP到个专，明面上的制作人都是Claire……
　　为什么闪星法人是赵梦而不是出资最多的于老师……
　　为什么「乐与制作人」她们仅有一个舞台……
　　为什么要在《影子》开拍前再三确认海外上映……
　　为什么把工作室的人都陆续给了自己……
　　为什么出国留学的事提前了……

　　从认识到现在，每每的欲言又止，那些暧昧和拉扯，青岛日出被打断的喜欢，还有后来于老师告白时说的不想等了……

　　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有了答案。

　　于老师的心事，从来都没有真正被解决，她明明那么努力了，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境地，只是为了能够摆脱过去，可这些过去，还是变成了雪花，在这个冬天，呼啸着雪崩，压垮了她的世界。

　　……“小卡，照顾自己，再见。”……

　　那通视频，是在告别啊……郑秀妍捂着嘴，不想在众人面前失声痛哭，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行。

　　杰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文件材料，整齐地摆在桌上。

　　“下面，就由我来宣布，于文文女士对其名下产权的处理情况……”

　　众人看着她，可她却迟迟开不了口，这种感觉，像在宣读遗嘱，她并不喜欢，可又不得不继续，刚想开口，会议室的大屏突然又亮了起来。

　　“算了，还是我来说吧，我怕杰昕不好开口。”

　　“于老师……”杰昕愣住，这一段，连她都不知道。

　　“赵梦，闪星都是你的了，别玩倒了，毕竟以后，我可帮不了你了。”

　　“张俪，之前趁“划时代”跌停的时候，买了些股份，送你了，加上你现在持有的，应该能进董事会了吧？看着点查煌，别让他犯恋爱脑。”

　　“刘恋，我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但有更多听话的需要你的病人在等你，研究不要停，这笔经费，就当做我对你的投资了。”

　　“小予，听紫衿说你想学摄影，我和Eva商量过了，工作室解散之后，你可以去她那里，合同帮你备好了，让她签这份，免费她欺负你。”

　　“瑞秋，时宜说，她会把你往配音导演方向培养，但你是想留在小卡的工作室，还是选择新的方向，都由你，你在闪星的人事合同可以选择不履行，我不算你违约。”

　　“查煌，不要为了我的事，得罪其他股东，我不值得你为之付出你的事业，还有，你买下母带的钱我还给你，我想，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

　　“查天一，帮你谈了几个项目合同，电影的电视剧的综艺的，你如果想去，签了就行，我帮你是因为张俪，你要有自知之明，如果真的不想做明星，趁早回去你叔叔身边帮他。”

　　于文文说到这里，停住，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潇洒，却多了十分歉意，她深呼吸，喊出了在她心尖的名字。

　　“小卡……我……”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把CBD的房子已经在卖了，钱会打进你在美国的卡，不过我猜，以你的脾气，大概会赌气不用，但……也别存着，可以做做理财，还有，你在上海住的房子，过户合同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自己的家可以回，至于你的工作室，Vicky和紫衿和老路都已经签过去了，如果瑞秋不走，四个核心成员，够你这几年的发展了，再以后，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咯。”

　　于文文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失焦了一会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镜头。

　　“Eva，以我现在的情况，《影子》想在内地上映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就拜托你在海外路演的时候，尽量能安排小卡一起，这个人情，先欠着吧，反正我也没少欠你，不差这一个。”

　　可惜，Eva根本不在这里，郑秀妍想到成都那会儿，大家都还在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

　　“好了，交代的差不多了，要是还有没安排上的，就交给赵梦和张俪吧~该签的合同，该拿的签，还有其他文件材料，杰昕都准备好了。”

　　“那……再见。”

　　再次黑屏，所有人默契地又等了一会儿，软件在完成播放后自动退出。

　　这次，是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