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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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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音在徐寂宁怀里哭了一阵,徐寂宁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她也自己宽慰自己,说服自己其实还算幸运,至少没演变成先奸后杀曝尸荒野的结局,这样想想后,她觉得好些了,便闷声道:“我们回去吧。”
“有音……”徐寂宁一脸地忧虑。
“我没事了。”南有音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我背你吧。”徐寂宁扶住她说道。
南有音没拒绝,趴在徐寂宁背上,又指挥道:“那只鸡你也拿上,还有地上的菜。”
最终徐寂宁背着南有音,拎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和一兜子萝卜回去了。
直到到了家里,南有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才察觉自己又多么狼狈——乱草一般的头发上甚至还插着两根公鸡的尾羽,灰头土脸,面颊肿了,嘴角也破了,胳膊腿上淤青满满。
“多少比咱们在岭南第一次掉下山崖的时候强点。”南有音注视着镜子里自己的尊容,还算乐观的点评道。
但徐寂宁显然没有那那份罕见的好心态,他伸手摩挲着南有音嘴角的血迹,似是想要擦去。
“很疼吗?”他轻声问道。
“还好吧,不咧嘴就没事。”南有音不太在意地说道,“反正过两天就好了,肯定没有你挨五十大板严重。”
徐寂宁摇摇头,又一次道歉:“有音,对不起……”
“又不是你干的,”南有音无所谓道,她一向很能看开,“应该幸庆还好你带着人及时找到我。”
徐寂宁只怔怔注视着她,两眼里是些说不出的意味,他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南有音,又一次轻声说道:“对不起……”
南有音让他抱了自己一会儿,然后闷闷道:“你快放开我吧,我在地上滚了好几滚,身上好多灰呢。”
“我不在意。”徐寂宁仍然环抱着她。
南有音静静体会了一番怀抱中的温暖,又在余光中看到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还是把徐寂宁推开了,说道:“你去烧热水吧,我要洗洗头发上的土,不然都没法上床躺下。”
最终南有音还是决定不光洗头,顺便也洗澡了,毕竟水都烧好了,冬天洗澡总是一件难事,没了徐府大大小小的丫鬟,只能是徐寂宁一趟一趟的烧水兑水。
起初徐寂宁提了热水壶,只放在南有音沐浴的屋门口,南有音想用还得自己从浴桶里出来提,她不想从暖融融的水里出来,只好指挥徐寂宁了。
“有音……”徐寂宁在门口犹犹豫豫,望着水雾中沐浴的南有音,脸又红了,“我能进去吗?”
“快点吧,”南有音催促道,“水都要凉了。”
徐寂宁拘谨地提着壶进去,拘谨地往浴桶里添水,老老实实的,目不斜视,而后又拘谨地走开,拘谨到腿都好像不会打弯了。
在第三次添水时,南有音忍不住说:“徐寂宁,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彼此什么样子不早都看过了。”
闻言徐寂宁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在氲散的水汽中,那双眸子显得异常清透。
他注视着南有音的脸,南有音则带着一点邀请的意味眨了眨眼,徐寂宁脸更红了,目光犹疑不定地向下移动,却在中途忽然止住了:“有音,你……”
“你在我身边,总是受苦。”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南有音觉得莫名其妙,但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青紫交织的伤痕,方才明白徐寂宁为何看上去那样伤心。
她沐浴完,徐寂宁正在屋里等着她,替她拧干头发,又一点一点梳开。
“你光在这围着我转,怎么不去忙政事啦?”南有音半眯着眼享受徐丫鬟的侍奉。
“你,唉,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再去处理那些事。”
“其实我也没怎样,现在挺好的。”南有音懒散道。
徐寂宁叹了口气,拉过南有音的胳膊,撸开袖子:“这怎么能叫没事。”
“反正不疼了。”南有音又把袖子拉下来。
“还有脸上。”
“唔……”南有音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手劲有多大,总之现在她两颊还肿着,感觉热辣辣的疼。
徐寂宁替她将头发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而后取出刚去药铺买的药膏,俯下身,认真涂抹,药膏涂在脸上凉飕飕的,感觉还有镇痛的效果,一会儿脸就舒服多了。
涂完药膏,南有音一照镜子,差点吓了一跳,药膏竟然有颜色,她两颊通红,活像戏台上的丑角,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了。
她自己笑还不够,又问徐寂宁:“你怎么不笑啊?”
徐寂您很是无奈:“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因为我哭完了啊,我不搂着你哭了好一阵吗?”南有音见徐寂宁神色不善,又轻快道,“你要是不痛快,也可以抱着我哭一场啦。”
徐寂宁真的轻轻抱住了她,但他没哭,只是眸色沉了沉:“有音,我会叫他们付出代价。”
“你打算怎么做?”南有音有些好奇。
徐寂宁沉吟片刻,心中闪过一些晦暗的手段,但最终还是说道:“国有国法,依律处置。”
南有音在他怀里又说道:“肯定是有人派他们去的。”
“我知道,”徐寂宁安抚般拍了拍南有音后背,“我会审出来的。”
南有音说道:“这还用审了,肯定是卢知县啊。”
前几日徐寂宁在正堂将卢知县一干人说得哑口无言后,继续推进手头划分田产的事,依照侵占田产的多少,抓捕了几个人,无一不是卢知县的亲戚。
“嗯,要审的,”徐寂宁淡淡应了一声,“用些刑罚,叫他们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审完之后有办法处置卢知县吗?”南有音愤愤问道。
徐寂宁说他只县丞,官职比知县还低,只能上呈州府,有上级来处置:“此前我已经写过文书上递过平州府了。”
“可是卢知县跟知府好像关系很好啊。”
“所以我也给平州府之上的辽东道长官写信了。”
“你用的什么身份给辽东道长官写的信?”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是以尚书之子的身份写的信呢,还是以月陵县县丞的身份写的信。”
“县丞的身份。”徐寂宁老老实实道。
南有音有点怀疑:“你说辽东道的长官会搭理你这个小县丞吗?”
徐寂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正规的流程就是这样,层层上报,最终便是上访天子。
“好吧,那就等等看啦。”南有音在屋里火炉跟前,等着头发彻底干了,忽然听到公鸡打鸣,才想起来自己赶集买回来的鸡和菜,她叫徐寂宁出去看了一眼,徐寂宁说鸡似乎恢复活力了,在院子里乱扑腾,擅自啄食了她新买的白菜和萝卜,他还捡了几片被鸡啄了的烂菜叶给她看。
“你愿意吃这种菜叶吗?”南有音忽然询问。
徐寂宁明显很吃惊,显然无法将那几根烂菜叶跟吃联系起来。
南有音说:“我小时候就会上集市上等人收摊,然后捡些烂菜叶吃。”
徐寂宁似乎纠结了一番,才说道:“我可以陪你吃……”
南有音眼睛非常闪耀的亮了一下,而后有些惊喜地看着徐寂宁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不过你说你可以陪我吃还怪叫人感动的,我小时候老想着有个人陪我一块就好了,一个人吃是难吃,两个人吃还可以一起骂几句发泄一下之类的。”
最终南有音还是重新将那些菜叶还给了院里的大公鸡,又催徐寂宁趁着集市还没结束,再去一趟。
她继续烧火炉,整个屋里都暖暖的,便坐在椅子上打起瞌睡,迷迷糊糊听到徐寂宁回来了,她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确保徐寂宁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没有犯把姜和土豆搞混这种荒唐错误。
她第一次带着徐寂宁去集市的时候,发现徐寂宁是生活常识少的可怜,可笑到让人匪夷所思,他竟然不知道蒜长什么样,也不认识姜,也不知道花生原来是有壳,她为此狠狠嘲笑了他,说他只长了一根娇贵舌头,没长眼睛。
徐寂宁很委屈,他吃的蒜向来都是捣成泥的,姜也都切成丝了,至于花生也是去了壳的。
南有音犯着瞌睡,听到徐寂宁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不一会儿再睁眼,屋里就堆满了,有豆子花生一类的五谷杂粮,也有锅饼煎饼等面食,还有堆成山的萝卜白菜。
“不是,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南有音惊讶地发现桌上还摆着二十根冰糖葫芦。
“不是我买的,我都没走到集上就被迫退回来了,”徐寂宁擦了额头的汗,解释道,“大家听说了你被欺负的事,纷纷问我你还好吗,聚在县衙门口,说什么也要送我东西,给你压压惊,要是一个两个的也就罢了,结果那么多人都给你送东西,最后就这样了。”
南有音略微清点了一下,发现这些东西都快足够她跟徐寂宁吃上一个月了,甚至还又多了两只鸡,她一下收了这么多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便擦干净脸上的药膏,和徐寂宁一道去口道谢。
一出县衙门口,那些认识她的婶婶婆婆姐姐妹妹的就围了上来,连声宽慰她别把今天的事往心里去,年长的婆婆还把徐寂宁叫到跟前,告诫他别因为今日的事就心里有了芥蒂,是其他男的欺负南有音,南有音没错,别觉得南有音被玷污了之类的。
徐寂宁想分辨几句他压根没那些想法,但老婆婆话又密有多,容不得他插嘴,只好哭笑不得地应着。
说完了徐寂宁,老婆婆又来劝南有音,南有音只好说徐寂宁待她挺好的:“他安慰我,还给我买药膏呢。”
老婆婆不以为然:“你还年轻,别太相信男人,他们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手上又做着另一套。”
“要是徐大人对你敢有一点嫌弃的意思,”老婆婆瞥了徐寂宁一眼,拉着南有音的手说道,“你就来找婆婆我,我们给你主持公道。”
南有音觉得好玩,便点头应了,老婆婆又说道:“你人好,模样也俊,离开他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
说着说着,人群当真给她介绍新婆家了。
南有音倍感无奈,看徐寂宁在一边手足无措,又觉得很好玩。
老婆婆又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才放过了南有音和徐寂宁,南有音也拼命解释了好久才让小姐妹们相信她是真的没那么伤心,而不是怕别人担心,故意假装没事。
她与徐寂宁只是在县衙门口略站了一会儿,就又有人送东西,南有音百般推脱,毕竟她真的没啥事了,用不着大家探望,但无论她跟徐寂宁如何推辞,最终屋里依旧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法下脚。
她觉得实在是受之有愧,县衙的老门吏宽慰她说,只是大家想找个由头感激她和徐寂宁上任后做得那些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