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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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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排风休息,刘皓南全留在医院。陪她复健,陪她散步,陪她吃饭,也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购物。
排风仿佛回到小时候,几步路也要他牵,走不动就耍赖要他背。
还特别喜欢苹果软糖。
好几次,他出去打电话回来,都看见她抱着苹果软糖猛吃。那么一会功夫,吃了三四罐,吃的嘴上全是白糖粒。他帮她擦拭手和嘴角,劝道。“不要吃太多糖,对身体负荷很大。”
排风冲他傻笑,点头。
就跟寻常情侣一样,他们每时每秒腻在一起。有时排风会在复检走向终点时忽然跟他索吻。
刘皓南稍犹豫一秒,回应了她。
周边还有好事者跟着鼓掌。
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他们把天下情侣会做的做了个遍。听说医院放映室晚上播电影,复健结束他们去看了。
那是部老片子。
讲的二战时期的爱情,播到后面飞机轰炸。排风轻倚在他肩膀,与他十指紧扣。“战争,真,残酷。”
“是啊,能生在和平年代很幸运。”
排风现正缓步恢复中,但明显和从前不能比。体力差很多,记忆力和抵抗力也退步许多。
她不能劳神。一部电影没看完,就倒他肩上睡着了。
刘皓南将人抱出来,她顺势偎向他怀中,揉着眼,软声问。“播完了?”
“嗯。”
感觉到刘皓南静静地凝视。她抬起头,口吻遗憾。“难得一起,看电影。我还睡着了。是不是,挺扫兴。”
“这部是沉闷了,下次看喜剧。”
她回搂他的脖子,笑着点头。
其实只要这样贴近他,就是她日夜渴求的幸福了。或许人心都是不足的,明明这七年连见一面都求不得。真的触碰到了,能拥抱,能接吻,能牵手,她却还是不知足。
只想在他名字前面加上两个字。
我的。
真是不应该啊。
吃过晚饭,一起逛马路消食。
排风稀奇地发现超市新添了懒羊羊玩偶,霸道醒目的挂在娃娃机顶端。那是种要出力的机器,和国内夹钩款不同,配备了拳击手套。
需要挑战者力度到位,奖励才落下来。
“想要那个?”刘皓南顺着她目光看去。
排风呵出一口白白的雾。“还是算啦。我,现在,打不动。”
不是不想要,是打不动。
“你等等。”
“?”
排风看他走到器材前,脱外套。
她赶忙跟上,帮着把风衣收怀里,伸个脑袋瞧。“你是,要试吗?”
“试试也没什么。”
“但是,这个,有点,难。”排风没有看不起刘皓南。只是觉得这玩意太难得了,明明可以去超市直接买。
“退后。”他额发被风拂起,露出黑宝石似的深眸。
排风听话退两步。
“再退。”
她又往后退,直走到安全距离。
目测过懒羊羊那格需要的实时力道,投币。
呼——
风声起!
他身型一转。
标准的跆拳道旋踢,脚法快狠准!额发随行动轨迹漾起一圈光芒。
悠扬的和弦乐响了,机器周身灯泡全亮。
懒羊羊掉下来。
他慢条斯理拍去玩偶上不存在的灰,递给她。“看来并不是很难。”
抱着巨大的懒羊羊玩偶。排风兴奋的脸发涨,她本来就白,这下红的更明显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孩。
刘皓南笑笑。“就这么喜欢?”
她猛点头。“原来,你,跆拳道,没丢下啊!”害她白担心了,怕他身体没恢复好,做不来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偶尔还会玩一玩的。”
说着话,来到超市门口。推开帘,眼前豁然一亮。原来又下雪了,新雪堆叠旧雪,白的厚重。
鹅毛般毛茸茸的雪片子飞下来。
刘皓南将围巾摘下,帮她系好。
排风这会抱着大玩偶,头上还戴着皮草渔夫帽,加上这条围巾,整个人像只软萌幼兽,偏她眼睛湿漉漉的,看的人心软极了。
刘皓南失笑。
牵住她,走入雪里。
两人的身后,脚印两排。
为了照顾排风,刘皓南走的很慢,用身体替她遮住一半的寒风。
听到她咦了一声。“现在,不是,冬天吗?为什么,能瞧见星星?那几颗,看起来,好像小熊。”
他随她目光望去。“是有些像。那是猎户座,冬季比较容易肉眼观察到。那边三颗连一起的是猎户座的腰带。分别叫参宿一,二,三,也就是福禄寿三星,传说中执掌人间的美满富贵健康。”
“厉害了,那边发红的呢?”她扒拉扒拉围巾,露出小嘴巴来。
“那是参宿四,是颗即将发生爆炸的垂死恒星。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从一千三百年前传来的。”
“一千,三百年前,那不就是,唐朝?你说,现在星星闪的光,会不会在,一千三百年后,有另外,的我们看见?”
“这个问题涵盖的范围太广了,解释起来会很冗长,涉及到宇宙速度等。”
“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刘皓南又观察了几分钟星象,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身旁时,才发现真正吸引那双大眼睛的,从不是星星。
相视而笑。
目光移开不到一秒,又重新聚在一起。
刘皓南帮她整理帽上的小雪花,路走很慢,新雪踩得咯吱咯吱。
回到医院,刘妈早休息去了。
把带回来的杂物收拾好。
不记得谁先主动的,两人又搂到一起,亲密的纠缠缱绻。长臂环于细腰上,鼻息交叠,她颤了颤睫毛,仰首迎接他。
口腔还残存他的气息。
刘皓南温存地拂吻她的肩窝。排风眸光水润,状似不经意的冒出来句。“我们这样,算婚,外情吗?”
这话一出,肩窝上的吻凝固了。
刘皓南蹙着眉。
不等他开口。排风自知失言,迅速吻上他的唇,不给他说清的机会。
不知不觉已经是康复治疗的第二周。
刘皓南电话越来越多。
从开始的每天一个,变成一天几个。不该问的。她不想连这点仅有的,泡沫般易碎的幸福都失去。
然而掩耳盗铃没用。
这天中午,刘皓南从走廊回来,他说。“我明天得走了。”
一句话,讲的排风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她僵在那,许久,才挤出个不像笑的笑。甚至张不开嘴,问一句,我们还有以后吗?
该说点什么呢。
还是说什么都没用?
其实早知道他有了新生活,这个人很多年前她就失去了。这些天是她从那女人手里偷来的,或者说施舍她的。
他什么理由抛开真正的爱人,选择她这种不值得的。
**
这一整天,排风都和平时没两样,照常说笑。
就像他没说走一样。
晚上,刘皓南陪她在楼下散步。再过几小时,他就要回酒店收拾行李。排风几次想问,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还是忍住。
逐渐走到中庭。因为下雪,四处白皑皑的,只中央喷水池敲击着碎冰珠粒,显得生机勃勃。
这座喷水池装置着一尊手持宝剑,身骑高马的骑士雕塑。据当地人说,讲的是正义终会冲破黑暗,英雄引领人民斩碎迷雾,获得最终自由的故事。
这喷水池也和大部分喷水池一样承担许愿职能。
水面波光粼粼的。
下面一层淡金色硬币。
远处吹来一阵凛冽的风还有孩子的嬉笑。
有人将硬币倒着抛进水域,响起轻微咕咚声。骑士被雪光照的发白。排风双手放口袋,看天际一架民航破云而去。
一只手帮她将围巾提到鼻尖。
“冷不冷。”他问。
她摇摇头。心头思绪纷乱缠绕,他的体温似乎沿着围巾接触穿过肌肤,到达她颊边。
“那边有人在许愿,排风要许吗。”
“我没愿望。”唯一心愿也只是想见他。现在已经实现,她没有愿望了。
他嗯了一声。
转而走到许愿池边。
排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那看。
只见那人身直如松,立在许愿池边,双手合十,朝她笑笑,阖眼的同时,说出愿望。“杨排风以后心想事成。”
他没替自己许愿。
是替她许。
金色硬币抛出一道流光,咕咚一声,水面吞没。
她怔怔的。
忽然向前一步。
扑通!
刘皓南徐徐睁眼,排风不在眼前。周边人不断朝他身后露出吃惊表情,刘皓南一回头,神色一变。
排风跪在喷泉里,将他刚丢下的那枚硬币拾起。
整个人湿透了。
头发湿哒哒粘在颊上,衣服吸饱水。她在发抖,捏着金币的手却没抖。唇白的可怕,脸上更是一点血色没有。
刘皓南呼吸一窒。
跳下去将人抱出来。
排风在疯狂滴水,不一会,聚了很大一滩。此刻是凛冬!刘皓南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她包好,带着人往病房跑。
排风靠在他怀里,握硬币的手成拳,很紧很紧,攥到指节变色也不松。
等不及电梯。
刘皓南咬牙带她从楼梯上来。
门被踢开,刘妈吓了一跳!不用吩咐,赶紧去护士站。
刘皓南脸色发青,径自抱她来到浴室。暖光水温全调最高,排风懵懂站在那,任他将热水全浇她身上。她的围巾,帽子,被他摘下来扔开,外套也脱掉。露出仅穿病号服的单薄身子。
“这是干什么。”刘皓南咬着牙,不等喘口气,便按捺不住的问。“疯了是不是?今天零下五度!”
排风握着那枚硬币,慢慢摊开。她睫毛上很多水珠,脸上也一样滚动着。“我想要这枚硬币。”
刘皓南一顿,被她气的眼发花,举着花洒往她头顶继续浇。“这是什么理由?你要告诉我就是了,我难道不给你,跳下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病人?不小心肺炎你要怎么办!”他拼命帮她搓揉臂上,怕她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