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裁判/检事]御剑检察官不会梦到纯小姐》无心低语

4、第 4 章

　　某人没有回复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个人的本性非常骄傲，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傲骨再一次弯折。

　　讯息变成了“已读”，但也仅此而已了。冰室纯其实很奇怪，为什么御剑怜侍没有拉黑她。她以为他会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她也——希望他这样做。

　　……别再跟我扯上关系了。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她想。手机屏幕的微光无法将女性的眉眼照亮，阴影静默地笼罩过她的面容，在暗淡黑沉中显出几分晦暗不明。

　　她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只在片刻之后，跑车的车灯亮起，这只咆哮的钢铁巨兽被发动了引擎，这辆颜色低调的迈凯轮是她的爱车之一，车身漆黑，蝶翼门张开时犹如昂首展翼的黑天鹅。和它的主人一样，这是一位“黑骑士”。

　　助理千叶真由很快从车后走出，她怀里抱着关于本次案件的资料，臂弯里还贴心地搭着为老板准备的新外套——她很清楚上司近日蹉跎于拘留所和法庭，此刻一定很需要一件熨烫妥帖的干净外套。

　　“其实我全身上下都想换一下呢。”冰室纯抱怨着说，她更换了外套，又被助理迎进车中，车内那似有还无的木质香香薰很快抚慰了她，这个年轻而玩世不恭的纨绔不成器地对着助理大吐苦水，“小真，拘留所的环境好糟糕哇——我的老天，天底下怎么会有那样的地方？我真怕会有跳蚤跳到我身上……”

　　车辆已然驶出地下停车场，熟练的绕过拦路的记者，将她们通通掠过后，冰室纯摇下车窗，张狂地朝她们挥手。

　　“再见！”她大笑着说。迈凯轮没入晚高峰的洪流，绝尘绝影。

　　“可以了，女士。”助理漠然地说，“我们已经离开了。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

　　“我需要一点切换的时间。”「骑士」说，她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消解、剥落了，有如化去的春雪，却全无淋漓的湿润水意，只留下了钢铁般的冷硬锋利，“小中文化社的收购准备做得怎么样？”

　　“得到胜诉消息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千叶说，她提到了老板的旧情人，“我知道您一定会全身而退，虽然对手是那位御剑检察官。——顺带一提，我已经订好了玫瑰哦。”

　　即便他没有回信，热烈的、和他西服色调相近的弗洛伊德玫瑰也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前。

　　冰室纯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只是牵动唇角，笑意未能没过眼底，这让她的眼睛观之如同浸泡在深海中的绚丽宝石，它们的颜色原本是一种饱和度非常高的、几乎不可能在现实中见到的蓝，却在此时如笼烟云，“今天晚上我会去一趟小中文化社，有关千寻葬礼的后续安排交给你了，记得联系那位成步堂律师。”

　　“千寻女士的学生啊……”助理喟叹着说。这实在很像是一句感慨，短暂的沉寂过后，她问，“他很像千寻女士吗？”

　　“哈……”这一次她真心实意地笑了一声，嗓音很轻，“还是新人律师呢。不过，最后提出异议的时候很像啊……像千寻一样擅长逆转思路呢。”

　　“是吗……”

　　她们就这样回到了空旷的冰室庄园。助理对外宣布冰室女士受到惊吓，闭门谢客，接下来的一周内都不会出席任何活动，包括公司的会议。

　　冰室董事长可以请假翘班，但「黑骑士」不行。

　　夜幕降临，骑士也同样降临在小中文化社门口。她在黑夜中光明正大地潜入了这家公司。

　　小中大锒铛入狱，他名下残存的小中文化社也已被冰室财团收购，然而他的会社却绝非清白，换言之，他搜罗的那些情报仍然保留在这里。小中文化社就是他的犯罪窝点。而他搜罗情报多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无数日夜，不可能毫无后手。

　　从外向里看，会社的七楼还没有熄灯，而那也是小中大身为社长的办公室的所在楼层。……他的部下一定正遵从他的命令转移情报。

　　热成像印证了她的判断。七层室内，小中大的办公室里，一个文员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踱步。他已经走向了高大的书柜。

　　高高的七楼，骑士如同一只庞大的猛禽破窗而入，这个漆黑的执法者轻而易举地撞碎了玻璃窗，那些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在面具的保护下未能渗出血色。遍地玻璃碎裂如摇晃月光，搅烂夜色，骑士灵敏地翻滚后起身，沉重的盔甲加披在她身上，却只如一件轻薄的战衣。

　　她？还是他？小中大的部下无从得知这点，媒体都将骑士定义为男性，「祂」也从未否认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于黑夜中现身的骑士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暴露自己的信息呢？祂怎么可能像那种游戏人间的花花少姥一样大张旗鼓地开发布会。如果祂想让全东京的人都知道祂的性别和个人特征，就绝不会把自己塞进黑漆漆的战甲里，更不会掩盖自己的面容。

　　在东京，骑士一直是一个神秘而未知的代号。

　　“停下。什么也不许碰，别想带走任何东西。”骑士说。祂的嗓音被刻意处理过，变得模糊而莫辨女男，粗粝、冷硬、带有非人的电子音，仿佛有电流跃动，严酷地流淌其中，简直如同恶鬼的低语和地狱中的哭嚎。

　　这是所有东京罪犯的噩梦，梭巡在黑夜中的黑骑士。祂会为罪犯们带来暴力、流血、私刑，但不会死亡，很多时候只是骨折和脑震荡。

　　祂是一个执法者，贯彻着自以为是的正义——那些犯罪分子都这么说。因为祂同时也是一个法外者，拒绝通过法律程序维护正义，而是选择亲力亲为。

　　在今天之前，这位部下只以为骑士是个都市传说。但祂居然是真的！

　　他嘹亮地尖叫了一声——然而骑士的速度比他更快，几乎让人看不清祂的身影，只需一秒，一秒就够了，足够祂穿过整间办公室来到他面前，扼住他的喉咙。他为此不能再发出任何声响，甚至不必骑士再过多审问——老天，这世界上一定没有人想要被骑士审问！据说祂具备相当恐怖的刑讯技巧，很多时候都更像是逼供。假使得不到回答，祂就会打断犯人的骨头。他不想被祂从高楼上扔下去，绝对。

　　部下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办公桌上属于小中大的电脑。骑士松懈了一点力道，让他免于窒息，这个人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全盘托出：“所有的情报都在那里……密、密码……嗬……是他的名字……”

　　“我不会感谢你。”骑士说。

　　覆盖着冰冷坚硬臂甲的手刀落在他的后颈。他很快地晕了过去。

　　骑士走到了小中大的电脑前。她已经不再像初出茅庐时那样狼狈而毫无准备，冰室纯从战甲的万能腰带里取出U盘，输入密码，将小中大的电脑链接到属于她的电子世界中。

　　冰室财团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财阀。它同时涉猎互联网、医疗、房地产、新旧能源等多个领域——这也意味着它的电子技术相当发达超前，也同样为身为财团继承人的冰室女士所用。

　　拷贝完毕。她毁掉了这台电脑，确保内中的所有资料都无法再被找回——无论通过各种方式。骑士扛起了倒地不起的昏迷中的男人，从七楼一跃而下。

　　次日清晨，御剑怜侍在前往检察署的路上看到了一则新闻。

　　“小中文化社社长锒铛入狱，其名下株式会社被冰室财团收购——我们的珍宝终于洗清冤屈——”

　　他的视线停在“珍宝”这两个字上，又很快为自己笑了一笑。这绝不是一个带有正面意义的笑，而是一个讽笑。他的感情，连他自己都为之所不齿。

　　他没有回复前任的消息，最后的决心也只是在已读不回后把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但，仅此而已了。

　　御剑怜侍刚要关掉手机，却接到了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来电人是糸锯刑警。

　　“御剑检察官，您看到新闻了吗？”这个大块头刑警的音量也跟他的体格一样。御剑怜侍无奈地揉了一下额头，回答他说：“我对所谓的东京宝贝没有兴趣，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就当心你这个月的……”薪资考核……

　　“不，不是那种事啊！”糸锯刑警激动的声音传来，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是骑士的说！东京的黑夜骑士，那个人昨天出现在小中文化社了！”

　　咚。

　　他的公文包跌落在地上。

　　但他浑然不觉，只听到糸锯刑警继续说：“骑士打包了一个犯人到警察署的说！今天凌晨才被发现的说！是小中大的部下，现在已经作为情报犯罪的共犯被逮捕了！”

　　“……啊，”御剑怜侍听见自己说，“这个案子由我负责。”

　　就像四年前她所设想的那样，骑士在黑暗的泥潭中与危险和邪恶搏斗，而检察官站在绝对安全的光明之中，沐浴着法律的正义之光，不惜一切代价将犯罪者定罪。

　　……就像四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