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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骨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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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西定了定神,继续留神外面的情况,他隐约听到有脚步声,步伐并不凌乱,像是接受长期训练的。
乔伊打字的手在抖,渚伸手把他耳侧的助听器摘了。
“专注点。”渚这么说,但是乔伊听不见,他确实正专注在心里祈祷,希望女友可以看到他的消息。
乔伊经常联系不上克莱娜,每次都是克莱娜主动来找自己,时间短还好些,有时候失联时间长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个望妻石。
他也不是没脾气,好几次他真的生气了发誓要分手,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甚至广而告之,可每次都在见到克莱娜时破大防。
“去喝酒吗?”克莱娜总是先开口。
而乔伊每次都是沉默点头,然后剧本安排的毫无留念的分手最后变成乔伊摇起尾巴要亲亲。
他跟克莱娜的初见是在几年前的展览上,有人突然提着刀直奔自己冲进来。他先是听到几声尖叫,然后隐约有人在前面的人群里喊他的名字。
乔伊回头,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闪了下他的眼,他来不及闪开,于是他只能本能地伸手去挡。
来者用尽了全力,尖刀穿透了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金属与骨头的细微摩擦。短暂的麻木后疼痛混合着止不住的血流出来。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身边助理尖叫着跑走,有几个人甚至腿一软坐在地上,想喊救命出声时却是含糊不清的模糊音节。
乔伊看着插在手里的刀,他的忍痛能力很强,以至于就算手被穿透了也没觉得这痛有多难忍,只不过感觉心脏发慌有点想吐。
他猛地往后退几步,刀从手中抽出,那人抬起血淋淋的刀看了眼,嫌弃地把它往腰间擦了擦,步步紧逼的过程中他弄碎了不少展览品,这些易碎品和画布哗啦倒地,被他当垃圾踩在脚下。
“你干什么!”被打落在地的画里有幅乔伊最喜欢,他那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在那种关头竟然还有时间管画。
他三步并作两步,牙一咬眼一闭破釜沉舟地朝那人撞过去,凶手没料到他突然这一下,果然往后撤。
就趁这空当乔伊快速从地上捡起那幅画,他特意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以免弄脏它。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乔伊登时汗毛倒竖觉得这下要完了,可眼前也没别的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转头往展览会场里头冲。
跑起来时身体轻飘飘的,腿跟没知觉了似的,乔伊拼命吸气,吐气,心想能跑到哪就是哪。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里面跑,小时候老师就教过遇到危险要往外跑并及时寻找救援。
好在展览场地不算小,不算堵死了退路,乔伊一鼓作气上了好几个楼梯,攥着画穿梭在展台间,全程没有回头,生怕因为一个疏忽又被刺中。
身后的脚步似乎远了,可他刚放慢脚步急促的追逐脚步声又在耳侧响起,乔伊则又加速往前跑,好几次他听到刀在耳边划破空气的声音。
乔伊又拐了个弯转到另一个展厅里,身后那人则放缓了脚步,把玩着手上的刀慢慢走近。
面前宽阔的展厅是个死胡同,打眼看去是一排排的人体骨骼,包括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身体组织。
阴冷黯淡的青绿色光线下,人的脸也变得诡异起来,乔伊觉得这地方确实蛮适合当个停尸间——
才怪啊!
“我助理已经报警了,要是不想进局子现在就走开!”
男人歪了歪头,嘴角抽搐了几下,紧接着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女声。
“报什么警?”
乔伊被吓猛回头,却见背后那个供展览的没头人体骨架动了,机械地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明明就站在自己前面,女人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关键是回头看到的还是个没头的人形骨架,遇到这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无法保持冷静吧!
“抓你,你这个杀人犯。”乔伊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道。
“啊?你在说什么啊?”女声又道。
“你还不承认,你明明就……”乔伊伸出那只被刀刺穿的手来,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就连沾在衣服上的血迹也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回头时竟然发现从刚才开始一直追杀自己的男人也凭空消失了。
偌大的展厅里只留下女声的轻笑。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乔伊这下完全懵了,只见骨骼又动了动,之后松松散散地垂下来。
“你猜?”
“我可不信鬼,那都是骗人的东西。”乔伊像在安慰自己,他边念叨着边壮着胆子探上前。
“对嘛,我怎么会是鬼呢。”说话间什么东西咕噜噜滚到乔伊脚边,他低头去看,只见一颗灰白色头骨,嘴巴部位随说话开开合合。
本就小心翼翼加胆战心惊的乔伊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边喊边原地跪下大喊救命。
“切,没意思。”女生从前面圆柱形的展台后走出来,捡起地上那颗被她不小心弄掉下来的头,慵懒地伸了伸腰。
乔伊听到脚步声渐近,闭着眼睛开始磕头,“我明明跟你无冤无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别找我,耶稣保佑,阿门。”
“喂。”
“我今天早上就偷喝了几口酒,那不是烈酒就是普通的李子酒,你是个好鬼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怪我的对吧。”
“喂,”女孩抱臂走到他身前,见他碎碎念抬脚踢了他一下,“抬头看看。”
乔伊闻声抬眼,仰视女孩的眼神里的情绪在短短几秒从害怕到平静再到惊讶,因为这张脸他实在太熟悉了。
他愣愣地张了张嘴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
“creux……”
“你认识我?”看乔伊平静下来,女孩也跟着蹲下来,这样角度就变成了平视。
和画像上端庄优雅的样子毫不相同,大画家creux顶着乱乱的鸡窝头,宽松的衣服上混了各色颜料,黑眼圈也很重,看上去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但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因为……
“你不觉得这么盯着一个女孩看很不礼貌吗?”
乔伊这才发觉自己视线有些太热情了,他急急忙忙抽回目光低头看地,庆幸这里阴森的绿色光照不出来他涨红的脸。
“为什么报警?”
“没……是我瞎编的。”乔伊忙解释。
“说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没骗你,有个人一直拿刀追我,我是为了躲他才到这里来的。”
“证据呢?”
乔伊挠了挠头,他现在甚至希望自己手上的伤没好,这样就能伸出手来给creux看,可四下确实没人,那人简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见对方答不出来,女孩更加确定:“你就是在骗我。”
乔伊不想被误会,可他这时候嘴又笨得很,支支吾吾半天说:“我……我要是骗你就、就下地狱!”
“切。”女孩不屑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伊真诚道,他早听说面前这位大画家行踪成谜,但还是没想到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女孩没接他的话,反问他:“你怎么会认识我?”
天才画家creux,几乎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也不参加任何活动,性别成谜,身份成谜,真正知道她身份的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人就算一个。
“你该不会是变态吧?”女孩说话犀利,一锤定音,丝毫不给人辩解的机会。
“才不是!”乔伊急着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比较好,说得多了他怕女孩会烦,就简要说:“卢森老师带我见过你。”
“卢森那老头?”
“嗯,他是我师父。”乔伊说。
女孩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事没兴趣。
“这下你知道我不是变态了吧,那你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吓我吗?还有为什么要在这里?”乔伊追问。
“问题真多。”
“抱歉,你要是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
女孩凑近来的时候惹得乔伊脸一红,她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展馆吗?”
乔伊红着脸摇头。
“畸形馆,”creux笑,“这些畸形的身体里连着几根牵引线,活人可以操控他们,以更好地展示这些病态骨骼活着的运动方式。”
他这才发现这里陈列的都是畸形的骨骼,□□早已消亡,只剩下扭曲的骨头代替原来的主人证明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creux说完走到近旁的展台,从下面拉出几根线来,然后她动了动手指,展台上的四肢跟着不协调地活动起来。
在她旁边的立了块展馆的立牌,上面写着:不要乱动牵引线。
见creux毫不在意,乔伊也专注地看她手上的操作。
“这是我一直在学习的新课题,关于死亡的课题,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乔伊问。
creux:“你觉得呢?”
乔伊点点头,惹得女孩又一笑。
creux:“你打断了我的灵感。”
乔伊低头:“对不起。”
“切,你这人真无趣。”
“对不起。”
女孩单手托腮,饶有趣味地看乔伊窘迫的样子,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道:“话说你拿着我的画干嘛?”
两人的视线由此聚焦在画上,画中的少女闭着眼睛坐在曼陀罗花旁,组成她身体的是拼凑出的红色玻璃碎片,从远处看又像是她的红色裙摆。看这画时不免让人联想到易碎的玻璃,而这样易碎的艺术品向来都是特别受人喜欢的。
此时这幅画却布满褶皱,乔伊带着这幅画狂奔的时候不免会手上用力,再加上它又失去了画框的保护就更脆弱了。
“哦?你毁了我的画。”
“对不起。”乔伊俯身细细理平画上被他弄坏的痕迹,正如打碎的玻璃就会变成无用废料,被揉皱的画也称不上是艺术品。
“我本意是想保护它的。”
女孩叹了口气,“你怎么只会道歉啊。”
这时候有人把他往外猛一推,乔伊从记忆中回过神,又因为脚底不稳朝前跌去。
助听器被渚摘掉了,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忙活着要站起来却又被一双手把头压下。
乔伊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还不忘检查手机上克莱娜的消息,果然那下面有个让人安心的——
给我十分钟。
“再拖延十分钟!”乔伊不清楚现在什么状况,被压在地上还是坚强朝另外两人道。
而这边,屋外的撞门声急了几分,渚搬了重物堵门现在看上去也要撑不住了。而围在外面的杀手也开始加大火力,窗帘被打穿了,光线重新照进来。
艾文西准备把乔伊带到另外的房间去,渚拦住他,沉声道:“那边人更多。”
现在他们只能呆在枪口盲区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克莱娜身上,与此同时艾文西不免又担心来救他们的克莱娜的安全。
“两点钟方向。”渚察觉到他在分心,扣动扳机打落一个移动了机位的杀手。
“谢了。”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渚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乔伊。
然后他接着道:“别小看了克莱娜,那家伙其实是个十足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