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岁平安》禾草春生

3、“你要打我？”

　　李生安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要再计较爱与不爱，最后这几个月，她只想尽量安稳平静地度过。毕竟裴子阳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与气运，她整个人的真心早已经被眼前这个爱了十多年的男人骗了个精光。

　　裴子阳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李生安已经不在客厅里了，他打开卧室的门，看到她已经躺下了。裴子阳钻进被子里，从背后环抱住她，惊觉怀中的人儿比自己看到的竟还要单薄几分，心里涌过一丝丝的愧疚：“怎么这么瘦了啊，给外人看了，不得说我没给钱你吃饭？”

　　李生安没睡，闭着眼回答道：“最近吃的比较少，没什么胃口。”

　　裴子阳把头埋进李生安的脖颈，柔软的嘴唇细细轻抚着她的颈窝，动作难得温柔，像是对这些日子不曾回家的道歉。

　　“我累了，不想要。”李生安向床沿挪了挪身子，挣脱开了裴子阳的怀抱。

　　裴子阳其实在外面被他那些野花们喂得很饱，但对于李生安这么明确的拒绝还是发自内心的不爽。也许是习惯了她一惯的温柔顺从，也许是外面倒贴着上来的野花骄纵了性情。

　　裴子阳脸色有些阴沉：“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不想我？”

　　裴子阳依旧闭着眼，令人看不清情绪淡淡地回复道：“前几天下雨着了凉，身体不大舒服，别闹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裴子阳有些不爽，他觉得现在的李生安非常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且绝对是什么大事。但李生安平时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没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起伏，所以他也猜不到李生安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事。再加上裴子阳在外面放纵完回家，现在也有些心虚，不好直接问些什么，于是没说什么也侧过身子打算睡了。

　　没过多久，安静的卧室里面传来了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裴子阳熟睡过去。李生安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她确实是身体着凉不大舒服，可她一点也睡不着。原以为裴子阳回家后，她会感觉安心一点，没想到失眠的症状没改善丝毫。

　　很久以前的时候，就有人劝告过李生安，不要太把爱情这东西当回事，这个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的爱，结婚的话找个门当户对各方面适合的人最好，不然进到婚姻里头，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后伤害的还是那些付出了真心的人。

　　李生安那个时候年轻啊，这样的道理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怎么会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呢？明明裴子阳说过要对自己一辈子的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倒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爱情是怎么不落尘俗、日久弥坚。

　　后来的后来，李生安才想通了一个道理，那些最后在爱情里被伤的死去活来的人，曾经都坚信过自己会是例外。只不过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大家都逃脱不了进入爱情的坟墓，早晚的问题。

　　哪怕现在已经想通，但她也不舍得离开，毕竟是义无反顾爱了十多年的男人，这样的感情不是理智说断掉就可以断掉的。

　　李生安轻轻转过身子，看着已经熟睡的裴子阳的胸膛在黑暗中起伏。她从背后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腰身，低声开口：“最后几个月了，对我好一点好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子阳迷迷糊糊把李生安一把捞进自己怀里，温柔的气息均匀喷洒在李生安的脸上，不真切地叫了声“···安安···”。

　　李生安的眼泪无声划过鬓角，悄无声息无人察觉。无论裴子阳怎么变心，睡梦中他的怀抱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暖令人感到舒心，现在的她太贪恋一个这样牢靠的拥抱了。可这样如同梦一样不真切的短暂幻影，坚持不到天明，就像脆弱的她一样，也许再也等不到来年的冬天。

　　当初主动热情的那个人，现在却率先抽身，独留她一人还在苦海里挣扎。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才给了她这么一点甜头，就要用数不清楚的苦楚将她淹没。也许她生命中仅剩的哪一点幸运早就已经全部耗费在了裴子阳的身上，这辈子，她李生安都不会再好起来了。

　　与其说她没有生存下去的欲望，倒不如说身旁的这个男人一点点让她彻底死心。他哪怕对她只再好一点点，日常里背着她再多收敛一些，以李生安的性子，都不至于绝望如此。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心这东西是说不明白的，变了就是变了。

　　想起年轻的时候，李生安也不是没被人追过，她性子文弱，长相文静，骨子里又透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倔强，中学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人向她表白。

　　但李生安对于这些告白总是不假思索的拒绝，她是一个一心只会好好学习的乖乖学生，在她的世界里，自从小时候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之后，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好好学习，出人头地，成为拉扯自己长大的奶奶口中的骄傲。

　　后来奶奶去世，李生安的性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后，好像什么也都不重要了吧。所以面对青春期那些男生不痛不痒的甜言蜜语，李生安总是显得格外成熟老练，始终不为所动。

　　可裴子阳却是个例外，就算是李生安这样如同冰山一般孤冷高傲的人，十七八岁的裴子阳浑身散发出的青春活力也足够融化她身上所有的冰雪。

　　心动是理智无法抵制的劫难，李生安紧闭的心门终究抵不过少年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撞，而慢慢敞开。

　　从某个模糊的时间点开始，李生安生活的全部不只有看不见尽头的向上攀岩，裴子阳也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他开心，她也会跟着一起开心。他难过的时候，她的世界也会一同下雨。

　　她把他当做自己生命里仅存的亲人，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也占据同样重要的位置。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夜已深，浸泡在回忆中的李生安哭累了，也迷糊睡过去。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李生安又从梦中惊醒。她瞥了一眼透过窗帘的微光，约莫五六点钟的样子，还很早，但她却睡不着了。

　　身旁的裴子阳还睡得很熟，她悄悄抽身下床，在厨房里烧开水，准备吃药。

　　睡在客厅里的小猫听到了她的动静，也醒了过来，凑到她脚边撒娇似的转来转去。休息了一夜的缘故，小猫看起来比昨天更有活力了。

　　“喵——喵——”暖暖发出独属于小奶猫的叫声。

　　小家伙真可爱，应该是肚子饿了吧，我来给你喂食。李生安边想着，边耐心地准备好猫饭。

　　“怎么起这么早？”也许是被暖暖的叫声或者烧开水的嘈杂声吵醒，裴子阳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

　　“睡不着就起来了。”李生安蹲着身子将猫饭倒进暖暖的饭碗里，没回头看他。

　　面对李生安的冷淡回应，裴子阳有些不爽，但也不想大清早就和李生安发脾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摆手问道：“早上吃什么？”

　　“我没做饭，你去公司的路上自己买点东西吃吧。”李生安喂完小猫，收拾好东西看见开水已经烧好，于是倒了半杯吞咽起药来。

　　裴子阳看见李生安在她的小箱子里翻出瓶瓶罐罐，哗啦啦吃了一大把药，想起之前她开的玩笑以及现在骨瘦如柴的身体，皱着眉头说道：“别天天听信广告推销吃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补剂了，你看看你都瘦脱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嗑药了。”

　　李生安身体一顿，淡漠的笑了笑，随即岔开话题：“怎么，今天不去公司，有闲心在这里和我拌嘴？”

　　裴子阳也许是做贼心虚，李生安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像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他，重重地答道：“不去了，你前几日不是打电话要我回家嘛，我抽空陪陪你。”

　　李生安不置可否，没再继续搭理裴子阳。受了冷落的裴子阳有些许心烦，开始拿猫说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养猫，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喜欢折腾猫猫狗狗！”

　　“朋友送的，养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也是个伴。”李生安并不想解释过多，对她来说，和裴子阳多说一句话就多耗尽一份气血。

　　“哦？”裴子阳眼珠一转，挑刺般的语气问道：“什么朋友？我怎么没听过你什么时候交了外面的朋友，要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裴子阳话语里的火药味很浓，惹得李生安头疼恶心。明明一连大半个月不回家，在外出轨花天酒地的人是他裴子阳，现在却一脸硬气好像无事发生似的在这里诘问起她。李生安不想理他，她现在连发火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生安！”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李生安淡漠无所回应的样子让裴子阳莫名火大，这一刻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在外偷腥的人，心里的愧疚全无，只剩下对眼前人的猜忌与怀疑。

　　“你在外灯红酒绿逢场作戏就行，我交个朋友就不行？”李生安反问道。

　　也许是被戳中了痛点，裴子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在外拼死拼活地赚钱，不都是为了养你？我看你是在家里闲出病来了吧，温柔体贴没学会多少，胡思乱想的毛病倒是长进不少！这也是从你朋友那儿学来的？”

　　“呵呵，你养我？你忘了你现在的事业是是谁和你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公司里我名下的股份难道还不够我每月的生活费吗？”李生安冷笑一声：“我是有病，我病的不轻！”

　　裴子阳被李生安狠狠的怼了一下，心烦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击，毕竟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但平日里习惯了李生安无条件的温顺和服从，突然面对她带刺的一面，裴子阳嘴上不肯服输半点：“哎哟，我都没问朋友是男还是女，你态度就这么应激。怎么啦，外面有人了怕被我发现？这小猫怕不是哪个小白脸送的定情信物吧？”

　　李生安没想到一只小猫竟会让他如此猜忌自己，心更是冷了半截。她不想和裴子阳再这样没有意义的争吵下去，慢慢地回答道：“随便你，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李生安无所争的态度在裴子阳的眼里就是变相的承认，他蹭的一下站起身走到李生安面前，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抓住她瘦削的肩膀，想都没想就要抡起自己的拳头。

　　李生安没躲开，拳头在挨到她脑袋前的瞬间停下，她直勾勾地盯着裴子阳的双眼，眼神里带着无底洞一样的哀伤：“你要打我？”话音未落，眼泪又爬满了脸颊。

　　裴子阳胸口莫名抽搐疼了一下，松开了手。在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倒贴着接近他，在家里他却要受她的气，裴子阳脾气没撒出来，心里十分不痛快。从沙发上拎起外套就摔门走了，留下李生安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