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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窦小姐望月抒怀,宋将军妙得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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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
海上圆月高悬,清辉遍洒,大船行过,浪花撞破月影,波光粼粼。
窦昭独自站在船尾,一边赏月一边小口小口嘬着杯中的热酒,另一手还拎着一只酒壶,时不时地给杯里续点儿。
忽然,她倒满酒杯,高高举起,大声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亮~~,你好亮,我敬你!”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还不尽兴,又给自己倒酒,结果发现酒壶已经空了,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一壶。
大抵是有点醉了,窦昭两脚发软,海风一吹,冷得她一激灵,站都站不稳了,后退几步眼看就要坐倒在地了。幸而身后来人接了一把,将她扶住了。
窦昭转头一看,“宋墨,你来啦~”
宋墨将窦昭扶稳,让她站好,低头看到她手里空了的酒壶和酒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眼下正月未尽,寒冬料峭,海上风又大,你身子弱,风中喝酒已是不好,怎么还不多穿件衣服,是想被冻出病来吗?”宋墨气她不爱惜身体,忍不住怪道,但嘴上怪着,手上却也没停着,一把将带来的大氅给她披在身上,领口处牢牢地打了个结。
毛皮做的大氅厚实温暖,披在身上的那一刻,窦昭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我忘了嘛,出来的时候只想看看就回去的,没想到竟然待这么久了,现在酒都喝完了,就算你不来我也是打算回去的。”喝了酒的窦昭不自主地露出了一些娇憨本性,连声音都变得软软的。
宋墨不禁心神荡漾,又为窦昭拢紧了大氅,温声问道:“寿姑月下独酌,是有什么心事儿吗?”
窦昭摇了摇头,转过身,又看着月亮,道:“也不算心事儿,就是有些感慨。
想起去年元宵节的时候因为一道点心惹恼了景国公夫人,嗯……就是魏廷瑜的姐姐,魏廷珍,她罚我在廊下站规矩,那晚的月亮也像今晚的一样明亮,我从廊下望去,月亮就像被四四方方的院墙框着,当时我还想,原来月亮也会被这宅院困住啊。后来站了两个时辰,月亮渐渐西移,直到我的视线越过院墙也再看不到它,我才意识到,月亮与我根本不一样,它高悬于空中,从来没被困住过,它一直都是自由的。而我,怕是此生都逃不出这方院墙了……”
那时的窦昭心里满是沮丧,神思郁结,又因为在寒风中罚站,后来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就此小产,一盆盆血水从她房里端出去,魏廷瑜只来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离开了……
宋墨听着窦昭用平静的语气述说自己被薄待磋磨的日子,心疼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宽慰,抬起手很想抱抱她,但挣扎一番还是放下了,最后道:“时移世异,如今你也如月亮一样自由了。”
“是啊,”窦昭长舒一口气,“那时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有这一天的,所以这人生际遇有时还真是奇妙呢。”
“对,很奇妙。”如若不然,我怎会遇到你呢。宋墨目光转向窦昭,看着她的侧颜,心中暗自庆幸。
翌日。
窦昭刚出房门,就有人来唤她,说是宋墨请她过去。
窦昭到了宋墨房间,推门进去就看见陆争和另两位副将都在,立马意识到他们在议事,连忙道歉就要退出去,却被宋墨叫住了。
“窦昭,无妨,你进来。”
窦昭一愣,道:“你们在商议军要之事,让我旁听不妥吧?”
“哪有不妥?你不是答应我入府,做我的军师了吗?”宋墨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将她拉进屋中。
窦昭疑惑,“我什么时候答应……”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夜后来的对话,
“寿姑,等到了福亭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嗯……还没想好,让我现在想想……”窦昭酒劲上头,思绪也变慢了许多,人也摇摇晃晃的,宋墨双臂虚环护着她,唯恐她摔倒。
窦昭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抓住宋墨的胳膊,道:“有了,宋墨你借我些钱吧,我经营理财很有心得,可以去做生意,前朝三宝公公七下西洋,广开海路,我如今正好可以借海利之便去做外贸。”
“是个好主意,可是东洋倭人狼子野心蠢蠢欲动,多次袭扰试探,如今做海贸生意,风险颇多啊!”宋墨道。
窦昭闻言,皱眉苦恼,“那怎么办呢?我有点儿醉了,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了,等我明天睡醒再想吧!”
“要不,我替寿姑想一个吧?”
“嗯?什么啊?说来听听。”窦昭顿时来了兴致。
宋墨看着窦昭好看的眸子里充满期待,心中窃喜,柔声说道:“嗯……来我府中……做我的……我的军师吧!”
“军师?”
“对啊,寿姑聪慧过人,智如诸葛,又心思细腻灵巧,我身边都是粗人,很多事情难以周全,正是需要寿姑这样的良材襄助,若寿姑愿意来做我的军师,我必奉为上宾。待东南海靖,寿姑再去做生意,岂不正好?”宋墨生怕窦昭不同意,连忙解释。
窦昭闻言却不假思索,直接同意。
这下宋墨倒傻了,“寿姑你不再想想吗?这就同意了?”虽然宋墨倒是希望窦昭能快点同意,但她能这么快就同意还是令宋墨吃了一惊。
“对啊!”
“为何?”
“你不是说我聪明吗?我这么聪明会当不好军师吗?还是说你夸我聪明是假的?”
“哦,没有没有,我是真心夸你聪明。”
“那不就得了?!”
回忆结束,窦昭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都说醉酒误事,看看她喝醉之后大放了什么厥词,居然答应要当宋墨的军师,她一内宅妇人,懂什么带兵打仗啊!现在骑虎难下了吧?
这个宋墨也是,酒后戏言,他当什么真!
宋墨最擅相面知微,看窦昭神情就知道她全想起来了,同时也一眼就看穿了窦昭的迟疑,道:“寿姑不必担忧,军中事务也没什么难的,你一定可以,我信你!今天你就先在一旁听听。”说着便将窦昭拉到堂中主位坐下。
然后对见此情状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两位副将,以及另一旁略显淡定的陆争说道:“窦昭窦小姐是我请来的军师,以后我们军中大小事务都不必避着她,诸位怎么待我就怎么待她!”
“啊?”两位副将还有点儿懵,被陆争使了个眼色,便立即应道。
“是!!”
宋墨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开始议事吧。福亭现在情况如何?”
一副将回道:“回将军,之前朝野纷乱,朝廷无暇顾及福亭,福亭海防现仍在我们定国军手中,由当初留下的各营主将所管。月余来,福亭四周发生了几起小型袭扰,但倭人都是短触即退,不做纠缠,想来是听到了我朝内动荡的风声,前来试探了。不过我军守卫严密,几次反应都很及时,对方并未占到便宜。”
窦昭顺着声音抬头看向这位副将,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子,声如洪钟,身材魁梧,很有气势。
“很好。关虎,你们做的不错,没有因为京城的事乱了阵脚,我很欣慰。”
“将军过奖了,您走之前对海防之事千叮万嘱,事关沿海百姓,更关乎将军安危,卑职等人不敢懈怠。”关虎道。
“嗯。”宋墨又问:“卓林,福亭城内怎样?”
“福亭府台周荃大人是定国公故交,对我们定国军很是信任,将军在京城的事情传到福亭以后,之前因福亭飓风救灾抄没的一些人怀恨在心,借机发难,几次联合找定国军的麻烦,多亏周大人从中斡旋,再加上当地百姓拥护助力,才得以暂时平息事态。
此番将军回去,若要据守福亭,并图扩大,就得先解决他们,否则倭人来袭,恐怕背后起火。”卓林沉稳道。
“还真是内忧外患啊!”宋墨叹道。
“不止如此!”一直沉默旁听的窦昭突然出声,引得室内几人齐刷刷看向她,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军师何出此言?”宋墨问。
窦昭定了定,答道:“将军忘了,还有京城的人!
之前京城纷乱,朝廷没顾上福亭这边,且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所以觉得定国军群龙无首,不成气候,待到京内局势稳定,派人来裁撤定国军,重新整顿边防就行。
如今皇帝病重,万皇后主政,我听闻她虽是女流,但才干不凡,颇有武则天、章献太后之风,所以稳定京师令朝野诚服不是难事,等她空出手来马上就会派人来了,所以我们行事必须要快。
另外,将军一路走来一直是隐姓埋名,改换形容,扮作商贾,所以还算畅通。等回到福亭,将军必然要亮明身份,届时必定引起一番动荡,朝廷更有可能大兵压境,前来平叛,所以到时候将军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
“是了,这一路走来过于顺利了,我竟忘了背后其实更危险。”宋墨恍然大悟道。
两位副将听了窦昭这番话,互相对视一眼,再看向窦昭时,目光中多了一丝肯定和敬意。
“那依军师看,眼下困局何解?”陆争问道。
屋内众人都看向窦昭。
窦昭双手交握,右手拇指在左手食指处摩挲了几下,便道:“严将军是不是先带着京城余兵回福亭了?”
陆争点头应是。
“那就让他先别入城,率军驻扎在城外,建立岗哨,修筑工事,做好防御,但记得离城远一些,别被城内的人发现了。”
“是!”
“将军,”窦昭看向宋墨,“我们的船还有几日能够靠岸?靠岸后离福亭还有多远?”
宋墨闻言看向卓林,无声询问。
“明日我们就会到达长宁县,届时便可靠岸。”卓林立马回答,说完想了想又接了句:“到达长宁后,若由水路转向陆路,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达福亭。”
“好,那明日靠岸后我们就换马去福亭。”说罢,窦昭又看向宋墨,笑道:“我记得将军说过,初入军中时做的就是伙头兵,那想必厨艺不错吧?”
“是,但……”宋墨刚想问与这有什么关系,下一刻立马反应了过来,嘴角扬起笑意,“你的意思是……”
窦昭知道宋墨懂了,笑着点头,“没错,烦请将军下厨,我们来请大家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