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锁清欢》琳思楠

77、屋内惨状（6） 仿

　　仿佛她的灵魂，早已是被那床榻上的惨状给狠狠地抽走，只剩下来一具空洞的躯壳，孤零零地立在原地，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绝望，连呼吸都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滞涩与微弱，仿佛在下一秒钟，便是会彻底地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怎么，苏姨娘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准备上前去看看么？”
　　在这连落雪仿佛都已经是凝固住的死寂之中，独孤静姝的声音就如同初春化冻的细流一般，缓缓地淌出，依旧是那般的轻柔绵长，不带半分的波澜，语气同样也是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刺目的血腥、狼藉的惨状，还有苏姨娘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绝望，都是从未入过她的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了庭院的廊下，一身素色衣裙纤尘不染，与这满院的污秽、漫天的白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乌黑的发丝被雪沫轻轻沾了几缕，垂在颊边，眉眼依旧清秀，神色却淡然得像是一汪深潭，眼底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既没有半分的怜悯，也没有半分的快意，仿佛眼前这桩关乎女子名节、关乎人命的惨事，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路边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她是半点的干系都没有。她指尖轻轻地拢了拢衣袖，动作优雅又从容，连目光都是未曾往房内那片的狼藉多瞟半分，仿佛苏姨娘的崩溃、独孤桃夭的惨状，都只是在这一场棋局之中，一枚早就已经是注定了结局的棋子，压根就是不值得她多费一丝一毫的心神。
　　苏姨娘被这轻飘飘的话语猛地拽回了神，浑身猛地一震，如同像是被人给狠狠的浇了一盆冰水一般，又瞬间是被这滔天的怒火所点燃。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转头看向了廊下那道素衣的身影，脖颈转动的力道极大，鬓边散乱的发丝被甩得微微晃动了起来，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贴在了那苍白的肌肤上面，更加的是显得狼狈不堪。
　　入目便是独孤静姝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般干净、那般从容，那般与这庭院里的肮脏与绝望格格不入，那淡然的神色，在她看来，远远都是要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是要刺眼上许多，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是要伤人许多——这一切分明就是独孤静姝设计陷害了她的夭夭，分明是独孤静姝将这场浩劫转嫁到了她女儿的身上，可是现如今独孤静姝却能够可以是这般置身事外，这般若无其事，仿佛这一切所有的苦难，都是该由她苏姨娘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夭夭所来承受着。
　　苏姨娘的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滔天的恨意与蚀骨的绝望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一般，在她的心底疯狂地冲撞着、撕扯着，几乎都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给搅碎，几乎是要将她整个人所彻彻底底的吞噬殆尽。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直到唇齿间的血腥味儿是愈发的浓重了起来，直到下颌骨传来阵阵的酸痛，这才是能够让她可以勉强将自己喉间的那声撕心裂肺的呜咽声给压了下去，将心底那股想要冲上去将独孤静姝伪装的外表撕碎的疯狂按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