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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格王朝的偶遇 临近门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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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门口时,陈以昂其实自己能走,但脚步却不自觉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她的发梢被风吹起,扫过他的颈侧,他下意识绷紧了肩膀,没敢低头看。
楼梯在走廊的尽头,她一手扶着他,一手扶着墙,气息微促:“…… 到了,慢点。”
进了房间,她让他坐在床沿,自己蹲下身检查伤口。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膝盖。那一瞬,他呼吸一顿,才慢慢放松身体,任由这份细致的关切包裹着自己。
“昨天刚换的药,应该没碰水吧。”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
陈以昂闭着眼,听着她起身离开的轻响,直到房门关上,才从口袋里摸出吉祥结,握在手心片刻,又小心地放进上衣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拿着手机,翻看前几天给晋然拍的照片,眼里带着浅浅笑意。
没一会儿,便带着安稳的暖意,沉沉睡了过去。
陈以昂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将屋子照得透亮,窗边的小花开得正盛,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裹挟着熟悉的沙土气,还有一股酥油香。
他伸了个懒腰,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声呢喃:“9:20…… 这么晚了。”
掏出手机翻看消息,第一条便是晋然的留言,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睡醒了就下楼吃早餐,今天我们去逛古格王朝。”
“起来了,收拾下就下楼。” 陈以昂飞快回了消息,立刻起身换衣服。
换裤子时,他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结痂的地方微微发痒,只是结痂还很薄,容易蹭破。脚踝也消肿大半,只剩些许淤青,想来今天走走路应当无碍。
他拿出口袋里的吉祥结,银质转经筒带着身体的余温,触到暖意的瞬间,晋然的笑脸悄然浮现。想起她一路的陪伴与照顾,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将吉祥结重新放回内袋贴心口,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转身去洗漱。
收拾妥当下楼时,晋然已经坐在餐厅里,正跟客栈老板交谈,手里端着一碗酥油茶。她穿了简单的白色 T 恤和卡其色长裤,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晋然转过头来,抬手朝他挥了挥,“快来吃早餐,老板做了藏式糌粑,尝尝看。”
陈以昂点点头,快步走过去坐下,老板娘连忙上前,给他盛上糌粑和酥油茶,笑着问道:“小伙子今天气色不错,伤应该快好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您。” 陈以昂礼貌回应,拿起一小块糌粑,慢慢放进嘴里,粗糙的口感里裹着一股奶香,不算惊艳,却有着独属于高原的味道。
“喝点热酥油茶,人会舒服些。” 晋然把茶碗推到他面前,“今天还有高反吗?”
“没有,睡得挺好的。” 陈以昂摇摇头,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
他一边吃,一边抬眼望向晋然,静静看着她与老板交谈的模样。
“一会儿你们打算去古格王朝看看吗?” 老板忽然问道,“从客栈过去不远,开车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来这儿的人,基本都要去看看。”
晋然点点头:“本来就打算今天去,是出城往西走吗?”
“对,出客栈左转出城,到路口跟着路牌走就好。那边现在人不多,逛着清静舒服。” 老板热心叮嘱,“今天太阳大,记得多带点水,高原紫外线强,别晒着了。”
吃过早餐,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发了。车子驶离县城,朝着古格王朝的方向前行,道路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土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像一群身披盔甲的士兵,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陈以昂坐在副驾,侧头看着专注开车的晋然,手指无意识地抵了抵心口 —— 那里贴着吉祥结。他没出声,唇角却弯了弯。
晋然忽然偏头看他:“笑什么?”
陈以昂一愣,下意识抿平嘴角:“…… 没笑。”
晋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路。
陈以昂稍稍松了口气,手指又抵了抵心口,这次没再弯嘴角。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晋然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偏头问他:“你以前听说过古格王朝吗?”
陈以昂摇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阿里,也是第一次听说古格王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以前在课本上见过类似的遗址,但记不太清了,应该和这个不一样。”
“嗯。” 晋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它曾经是西藏高原上最强大的王朝之一,统治了近七百年。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突然消失,只留下这片遗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很神秘。”
陈以昂听得认真,心底对那个神秘的千年王朝,又多了几分期待与好奇。
开了没多久,车子便停在了古格王朝遗址前。抬眼望去,一座巨大的土山之上,层层叠叠的宫殿、错落分布的寺庙残垣依山而建,即便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繁华与壮丽,透着一股苍凉而厚重的历史感。
遗址门口已有不少游客,大多是自驾而来,手里拿着相机,对着这片遗址不停拍照。
两人停好车,穿上防晒衣,陈以昂拿了两瓶冰水,陪着晋然沿着石阶往上走。
推开一扇古老的木门,眼前是一段长长的石阶,陡峭而狭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陈以昂走在晋然后面,偶尔伸手扶一下她的手肘,动作自然又小心翼翼,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想靠近。
“那儿应该就是王的宫殿。” 晋然指着山顶最高处的残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听说当年,古格王朝的国王就在那里处理政务,站在那里,能俯瞰他的整个王国。”
陈以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顶的残垣格外醒目,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晋然的背影。她站在残垣之下,整个古格王朝伫立在她身前,像是开启了一场时隔千年的对话。
走到中间的平台时,两人停下休息,陈以昂把冰水递给晋然:“然姐,喝点水吧。”
“谢谢。” 晋然接过水,目光无意间落在陈以昂揉着脚踝的手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关切,“脚疼了?是不是走太久了?”
“还好,这几天走得少,它估计也得适应适应。” 陈以昂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想让她别太担心。
“那你先在这儿多歇会儿,上面的石阶更窄更陡。” 晋然把车钥匙递给他,语气认真,“我自己上去看看,你可以在这儿等我,也可以去车上歇着。”
“好。” 陈以昂接过钥匙,没有反驳。
晋然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他暂无大碍,才转身继续往上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走远,陈以昂弯腰检查了下伤口和脚踝,已经结痂的伤口基本不疼了,脚踝却比早上时稍微肿了些。他把冰水瓶按在脚踝上冷敷片刻,稍作缓解便起身跟上,脚步略沉,却走得很稳。
晋然一路往山顶走,途中随手拍了些照片。今天太阳格外大,她记挂着陈以昂的脚伤,没在各处景点过多逗留。
穿过一段狭长低矮的通道,便到了古格王朝的最高处。通道尽头的光线骤然刺眼,躬身前行的压抑感瞬间被高原的风吹散。眼前是一片残存的平台,狂风夹杂着沙土扑面而来,脚下是夯土与碎石混合的地面,四周皆是百丈悬崖,唯有身后的通道连通山下。晋然伸手摸了摸身旁斑驳的残垣断壁,指尖触到粗糙的岁月痕迹。
陈以昂紧赶慢赶地爬上平台,目光第一时间便在人群中搜寻晋然的身影。
远远地,他看见她侧身站在一处残垣边,正对着镜头取景,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手里举着相机,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晋然侧头听着,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陈以昂的脚步不自觉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水瓶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便走了过去。脚步比刚才沉了些,但神色已如常。
“然姐。” 走近时,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喘,“我上来了。”
晋然回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的脚踝,留意到他站姿微僵,心底瞬间了然。
“你怎么上来了?脚不疼了?” 待陈以昂走近,晋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都到这儿了,不上来看看,多可惜。” 陈以昂挠了挠眉骨,露出一点讨饶的笑,“敷了会儿冰,感觉好多了。”
晋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责备,语气软了下来:“先歇会儿。”
陈以昂看向陌生男子,淡淡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个角度逆光,你试试往左移两步,土林的层次感会更强。” 陌生男子举着长焦镜头,语气专业。
晋然依言调整,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确实更好:“谢谢。您是专业摄影师?”
“算是吧,拍西藏十年了,给几家地理杂志供稿。” 他笑了笑,伸出手,“姓张,张思宇。”
晋然握了握手,很快收回:“晋然。” 她回头看了眼陈以昂,顿了顿,“我…… 弟弟,陈以昂。”
陈以昂闻言没抬头,没应声,只站到晋然身侧,隔出半步距离。
张思宇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笑容不变:“弟弟啊?爬上来不容易,脚伤了吧?”
“嗯,没事。” 陈以昂声音平淡,没伸手握手,透着一丝疏离。
张思宇不以为意,转向晋然:“一起过去看看?那边土林的纹理下午光最好,错过可惜。”
晋然没立刻回应,先看了眼陈以昂的脚踝:“走得动吗?”
“能。” 他把水瓶塞进背包,顺势站到了晋然另一侧,与张思宇之间拉开了距离。
三人往遗址深处走。张思宇简单提了几句拍摄角度,晋然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在试角度。陈以昂沉默地跟着,目光始终落在晋然身上 —— 她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她侧身取景,他便停在她余光能及的位置。
“试试这个角度。” 张思宇伸手,虚扶了一下晋然的肩。
晋然侧身不经意避开,自己调整方向:“这样?”
“再左一点。” 张思宇收回手,神色如常,“我拍过这里快十次了,每个季节的光线都熟。”
晋然闻言调整,从取景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陈以昂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下,下意识拽了拽背包肩带,又松开。
张思宇忽然问道:“弟弟是学表演的吧?走路带范儿,以前练过形体?”
陈以昂一愣:“……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张思宇笑,“你站她旁边,肩膀一直绷着,像在台上等戏。学表演的,讲究控制。”
晋然有些意外,看向陈以昂:“你肩膀绷着?”
陈以昂没看她,看向张思宇,声音很轻:“张老师观察得很细。”
“职业病。” 张思宇举起相机,“拍人拍多了,一眼能看出关系远近。”
他忽然转向陈以昂,镜头对准他:“别动,这张光很好。”
快门声响起。张思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弯:“表情很好。送你?”
陈以昂没接,声音平淡:“不用。”
张思宇不以为意,收回相机,又指向远处:“那边还有一处遗址,太阳落山前光线最好,要过去吗?”
晋然犹豫了一瞬,先看了眼陈以昂的脚踝,才问:“远吗?”
“十分钟。”
陈以昂无意间瞥见张思宇相机屏幕里晋然的侧脸,不自觉地攥紧肩带,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然姐,我累了。”
晋然立刻转头看他:“脚疼了?”
“嗯。” 他看着她,“想回去了。”
“那我们回去吧。” 晋然干脆收起相机,没再看张思宇,“谢谢张老师,今天差不多了。”
陈以昂看着她收相机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松开。
张思宇挑眉:“这就回了?那边景色确实更好。”
“下次吧。” 晋然已经开始往下走,“他脚伤没好全,不能走太久。”
张思宇看着陈以昂,忽然笑了:“你弟弟挺有意思,一下午没听你叫过几次姐。”
晋然脚步微顿,没回头。
陈以昂垂着眼,声音很轻却清晰:“然姐,你也走慢点。”
晋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伸手虚扶了一下她手肘:“……小心。”
下山的路,晋然走在中间。张思宇还在说,什么 “下次来可以找我带队”,陈以昂听着,没应声,只在晋然脚步不稳时,伸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指尖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他想起前一晚,她也是这样扶着他上楼。
原来被照顾和想要照顾,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张思宇在遗址门口跟他们道别,递来一张名片:“来西藏玩,随时联系。”
晋然接过,随手放进外套口袋:“谢谢。有机会的话。” 说罢便转身往车上走。
陈以昂站在一步之外,看着那张名片被她收进外套口袋,没说话。
晚饭时,晋然忽然问:“你今天话很少,是不是脚疼得厉害?”
陈以昂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没有。” 他说,“在想…… 古格王朝,为什么消失。”
晋然看着他,没再追问。
夜里,陈以昂躺在床上,把外套盖在脸上,又扯下来,反复几次。手机屏幕亮着,是白天他拍的照片 —— 晋然站在残垣之下的背影。
他放大,又缩小,最后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