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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绝刀门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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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一早,绝刀门前的巷子便塞得水泄不通。门前设了一张木桌,摊着几本名册,两个管事坐在桌后,一一验了帖子方放人进去。
完颜铮立在巷口望了一眼,低声笑道:“人倒不少。”他穿一袭灰布短打,重剑负在背上,身形笔挺。沈怀南立在他身侧,右袖空荡荡的扎在腰间,脸色仍白,精神倒还好,四下瞧了瞧,道:“别走正门。验帖子的那两个,眼神毒。”顾安道:“你有法子?”沈怀南朝侧面努了努嘴,道:“绝刀门的老宅子,我早年来过。侧面有个角门,平日走货用的,这会儿该开着。从那儿进去,穿过库房便是后院,连着正院,人多时没人管。”完颜铮道:“你倒熟。”沈怀南笑了笑,道:“听风阁那些年,不是白待的。”
四人绕到侧面,果见一道小门虚掩着。沈怀南推开一条缝,往里张了张,点了点头。四人鱼贯而入。
穿过窄巷和库房,人声渐大。正院极阔,青砖墁地,四角几株老槐,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当中搭了一座木台,高三尺,两侧各插一面旗,绣着绝刀门的标记——一把刀,刀身上七道横纹,在风里微微飘着。
台下已聚了不少人。顾安四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沈怀南靠在墙上,完颜铮抱着臂膀,墨无鸢手按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顾安也在寻着。
院子东首是青云剑派,华裕清坐于椅上,华迎风立在他身后。西首是点苍派,为首的是个老者,双目如鹰。南首是青城派,秦少英坐在条凳上与人说笑。北首还空着。
顾安正看着,忽听身后沈怀南低声道:“衡山派来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几个人走了进来,当先正是李松风,身后跟着几个弟子,俱是青衣装束。李沅蘅走在最后面,青布衣裙,面上殊无表情。她随师父行至北首空着的那片地方,立定了。顾安瞧了她一眼。沈怀南在旁轻轻一笑。顾安不理。
又过了一阵,南海派、崆峒派也陆续到了。顾安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侧首望了墨无鸢一眼——她手按剑柄,指节泛白。“没瞧见。”顾安低声道。墨无鸢不答。沈怀南道:“易平之不会立在明处。待沈岚出来,他自会现身。”顾安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台上侧门开了。沈岚走了出来,玄色长袍,腰悬长剑,步上台去,在正中坐下。
顾安瞧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绝刀门原是用刀的,段应天死后,沈岚接管门户,门下弟子带的竟都换成了剑。这位沈掌门,倒是雷厉风行。
“诸位——”院子里静了下来,“今日请各派的朋友来,一为叙旧,二为天子剑的事。”台下低语声又起。沈岚等声音平息,续道:“绝刀门前阵子出了变故,家兄遇害。今日请各派前来,便是想商议商议,咱们武林中人总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各派人物脸色各异。
沈岚又道:“沈某不才,请了一位——”
话未说完,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点苍派褚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沈掌门,这些事容后再说不迟。老朽有一事先问一问。”
沈岚一怔,褚良已转过身去,目光如刀,落在人群里。
“蓝白凤,”他叫了一个名字,“你出来。”
院子里忽然静了。蓝白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儿褚云起的尸首,”褚良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传遍全院,“你盗到何处去了?”
满院俱寂。蓝白凤道:“他是我的人。我带他走,天经地义。”
点苍派弟子刷地拔出兵刃,褚良右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四下里众人纷纷退避,有人嚷道:“成何体统!”又有人接腔:“伤风败俗!”点苍派弟子剑尖指着蓝白凤,却无人敢先动手,只望着褚良。褚良胸膛起伏,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白得透骨。
满院议论纷纷,嗡嗡然如沸鼎。几个老辈人物摇头叹气,年轻弟子交头接耳,有面露厌恶者,有掩口窃笑者,也有几个面色如常、一言不发的。
顾安听得心烦,忍不住往衡山派那边瞧了一眼——李沅蘅正看着她。那目光清清净净的,落在顾安脸上,不闪不避。顾安怔了一怔,李沅蘅便移开了目光,仍旧望着蓝白凤,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安收回目光,心道:她看我作甚?
褚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把他的尸首,弄到哪里去了?”
蓝白凤不答,忽地一笑,道:“他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让他见我。他死了,我带他走。有什么不对?”
院子里忽然静了。点苍派弟子手握长剑,指着蓝白凤,却无人上前。褚良的手扣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也未拔剑。人群中有人张了张嘴,看了看左右,又闭上了。
完颜铮大步走出,在蓝白凤身侧站定,目光扫过点苍派众人,淡淡道:“要打,我帮他。”
蓝白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却未说话。点苍派弟子剑尖齐刷刷指向完颜铮,完颜铮手按重剑,纹丝不动。褚良盯着他,目光阴冷,道:“阁下是什么人?这是我点苍派的家事。”完颜铮道:“路见不平,管一管。”褚良脸色铁青,剑已出鞘三寸。院中空气骤然一紧,四下里无人出声。
沈怀南、顾安、墨无鸢三人互相望了一眼,都不言语,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管就管罢。
便在此时,沈岚一声断喝:“住手!”几名弟子抢上前来,横在中间。
褚良冷冷道:“沈掌门,这是点苍派的家事。外人莫要插手。”沈岚立于台上,纹丝不动。
台侧布帘一动,一个灰衣人走了出来。那人四十来岁,面容平淡,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只一双眼睛甚亮,隐在眉骨之下,瞧人时微微一抬,便似刀锋掠过。
那人至台前,朝褚良拱了拱手,道:“褚老前辈。蓝白凤,是在下请来的客人。”
顾安尚未及细看,便听得身旁墨无鸢的呼吸变了——只急促了一瞬,很快便平复如常。顾安心知此人便是易平之了,伸手按住墨无鸢的手。墨无鸢的手冰凉,僵了一僵,缓缓松开了。
“客人”二字说得极轻。易平之略顿,目光自褚良脸上缓缓扫过,又看向那些执剑的点苍弟子,道:“点苍派有什么事,会后再议不迟。”
褚良盯着他,上下打量,冷笑道:“易先生。这是点苍派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么?”
易平之低下头,似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道:“蓝白凤的事,便是区区的事。”
院子里静得出奇。褚良盯着他,双眼通红,右手扣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好,”他点了点头,“好大的口气。诸位,这位易先生是墨家的旧人。墨家覆灭之后,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今日忽然出现在绝刀门,口口声声说蓝白凤的事便是他的事——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
各派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墨家的事,十几年前的旧账,知道的人不少,谁也不愿提。此刻被褚良当众掀出来,点苍弟子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周遭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易平之脸色微变,随即平复如常,道:“在下确是墨家旧人。但墨家已经没了,在下如今只是个闲人。今日来,是沈掌门请来帮忙的。”
沈岚忙接口道:“正是。易先生是在下请来的客人,于天子剑一事颇有见地,今日请他前来,便是要请他参详参详。”
各派面面相觑,无人作声。点苍弟子手中兵刃未收,却也不敢贸然动手。褚良立在那里,盯着易平之,胸口起伏。蓝白凤站在人丛中,一动不动,手却不抖了。
褚良望了他良久,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道:“今日给沈掌门面子。会后再算。”
一挥手,领着点苍众人退回西首。几名弟子犹自攥着剑柄不肯撒手,被他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眼睛却仍死死盯着蓝白凤。
台上沈岚干咳一声,正要开口——
“易先生。”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面生得很,手里端着茶碗,道:“易先生是墨家的旧人。墨家跟天子剑的渊源,在座的都知道。在下只想问一句——易先生今日坐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
易平之默然半晌,忽地一笑,道:“在下只是个闲人。今日来此,是应沈掌门之邀,略尽绵力。”那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易平之却忽然道:“不过,在下既以墨家旧人身份到此,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墨家当年铸天子剑时,剑鞘上嵌有一枚玉佩,与剑身相合。数月前,周伯言在石湾镇处斩。此人知道那枚玉佩的下落。据我所知,那玉佩已被一个年轻女子取走。”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与墨无鸢对视一眼。两人均不说话,但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异样。顾安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玉佩。墨无鸢的手也按在腰间。两人同时收回目光,都望向台上。
沈岚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易先生说笑了。这等大事,容后再议。”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又道:“各派远来不易,沈某备了薄酒,有要事相商者,请移步后堂一叙。”
便在此时,顾安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绝刀门弟子的衣裳,低着头往内殿方向走去。她心里一动——周德。正要举步,人潮一涌,那灰扑扑的影子已转过回廊,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往外走,有的立着不动。
“师父。”李沅蘅的声音响起,虽然极低,顾安仍是听见了。她循声望去。
顾安正望着周德消失的方向,余光里瞥见李沅蘅走向南边。秦少英坐在条凳上,见她过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两人说了几句话,隔得太远,听不真切。顾安只看见秦少英笑着摇了摇头,李沅蘅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过身走了回来,步子不快不慢。
台上沈岚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领着几人往内殿去了。各派陆续散去,有的往外走,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说话。顾安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只是一瞬。李沅蘅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旁边有人在叫:“大师姐,师父叫你。”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去了。顾安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入人丛,不见了。“走罢。”完颜铮在身后道。
顾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天已擦黑,各派陆续散去。四人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谁也不说话。
走出去很远,沈怀南才开口:“周德找到了?”顾安摇头。“易平之呢?”完颜铮问。墨无鸢不语。沈怀南道:“在台上,不好动手。”
沈怀南又道:“沈岚护着易平之,这不对。”完颜铮道:“还有秦少英。散场时我看见他跟一个绝刀门弟子递了什么东西。”沈怀南皱眉道:“‘雪上一枝蒿’,段应天的毒,沈岚接管绝刀门——这几件事若是连在一起……”他没有说下去。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停下,回头望着绝刀门。大门已关,只有褪了色的红绸还在风里飘着。
“今晚得回去。”顾安道。完颜铮一愣:“回绝刀门?”顾安点了点头:“周德在,易平之也在。明日再去,人就没了。”
沈怀南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苦笑一声:“你们去,我回客栈。我这个样子,跟去也是拖累。”顾安道:“自己小心。”沈怀南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道:“阿冉姑娘,那个周德,问完了就撤。”顾安没有答话,转身往绝刀门走去。墨无鸢跟在她身侧,完颜铮跟在后面。三人消失在暮色里。
天色已然黑尽。绝刀门大门空空荡荡,侧门也已闭了,只角门还虚掩着。顾安轻轻推开一条缝,院里静悄悄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悠。三人闪身而入,贴着墙根往后院潜去。绕过中院,正要往周德的住处去,忽听得前院隐隐有动静。顾安伏低身子,凝目望去。
院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秦少英。沈岚从大堂里迎出来,拱手笑道:“秦少主,有失远迎。”两人分宾主坐下。沈岚道:“少主肯赏光,沈某感激不尽。”秦少英喝了口茶,笑道:“沈掌门客气。家父已跟我说了,今日来是想当面听听沈掌门的意思。”沈岚压低了声音:“小女的事,就拜托少主了。段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厉天不会说什么。”秦少英笑道:“沈掌门放心。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
顾安伏在墙头,正要往下走,忽有所感。侧头往对面屋顶望去——一个人影伏在那里,黑衣蒙面,只露双眼。那人也瞧见了她,并不动弹。顾安认出那双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往后院摸去。
周德的住处在后院最里头,一间小屋,门关着,里头没有灯。顾安推开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月光从身后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个人形——周德躺在地上,胸口一道剑伤,血已流了一地,人早断了气。顾安蹲下来看了看伤口,一剑毙命,剑法干净利落。那道伤口的走势她认得——天剑门的剑法,与段应天死的那天如出一辙。
她站起身来,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兵刃碰撞声、喝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前院已经乱了。点苍派的人从大门冲进来,刀剑出鞘,灯火下明晃晃的。褚良站在院子中央,大喝一声:“蓝白凤!出来!”
偏殿门开,蓝白凤走出来。褚良手按剑柄,道:“把我儿的尸首还来。”蓝白凤道:“他是我的人。我带他走,天经地义。”褚良脸色青白,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拿下!”他嘶声道。
点苍弟子一拥而上。一条人影从屋顶翻下,落在蓝白凤面前——蓝拂衣,苗刀在手,一刀劈出,当的一声,当先那人连人带剑震退三步。她苗刀一翻横削过去,那人急忙低头,刀锋擦过头皮。
“哥,走!”
两个弟子左右包抄,蓝拂衣侧身让过一剑,苗刀反手撩出,正中右边那人手腕。左边那人趁机刺向她后心,蓝白凤一步跨出,刀背磕开剑刃,一脚将那人踹出丈许,拔出腰间长刀,走下了台阶。
兄妹俩背靠背,被点苍弟子围在核心。蓝拂衣苗刀快如闪电,第三招与人硬碰,被震得虎口发麻,苗刀险些脱手。蓝白凤身上本就有伤,斗了不到十合,肩头又中一剑,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他不退反进,刀光暴长,逼退面前两人。
“哥!你受伤了!”蓝拂衣喊道。
“死不了。”蓝白凤咬着牙,刀锋一偏,架住劈下来的剑,手腕一翻将对方的剑绞飞,跟着一刀劈在那人肩头,鲜血迸溅。
便在这时,偏殿里又走出一个人来。灰衣,清瘦,面容平淡——易平之。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场中的混战,目光从蓝白凤移到蓝拂衣身上,停了一瞬。
墨无鸢动了。
她从墙头掠下,人在半空,短剑已出鞘,剑光一闪,直取易平之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狠,不带半分余地。易平之听到身后风声,不及回头,猛地向前一扑。剑锋贴着他后背掠过,刺穿了外衫,在脊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易平之就地一滚,翻身而起,回过头来,看见墨无鸢,脸色一变,轻声叫了一句:“少主?”
墨无鸢不答,第二剑已到。易平之来不及拔剑,连连后退,退了七步才从腰间抽出软剑,架住了第八剑。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你长这么大了。”他说,声音很低。
墨无鸢没有答话。短剑更快了,一剑接一剑,剑剑不离他咽喉胸口,招招同归于尽。易平之一时被她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完颜铮跳下墙头,重剑出鞘,挡开两个趁虚攻向墨无鸢后背的点苍弟子。重剑无锋,力道沉猛,一剑扫出呼呼风响,那两人不敢硬接,急忙跳开。
“墨姑娘,你专心打他,这些人我来挡!”完颜铮重剑横在身前,拦住了从侧面扑上来的三人。他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声,那三人一时近不得身。
前院已然大乱。点苍派围攻蓝白凤,蓝白凤身上又添了两道伤,血浸透了衣裳,刀法却不乱。蓝拂衣护在他身侧,苗刀舞得飞快,但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人。一个点苍弟子趁她应付正面之敌,从侧面一剑刺来,蓝拂衣不及回刀,侧身一闪,剑锋擦着她肋下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拂衣!”蓝白凤大喝一声,一刀逼退面前两人,抢到她身侧。
“我没事。”蓝拂衣咬着牙,苗刀一振,又迎了上去。
易平之和墨无鸢还在斗。易平之渐渐稳住了阵脚,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指向墨无鸢要害。墨无鸢虽然拼命,内力却不如他,三十招过后,剑势便有些散乱。易平之一剑荡开她的短剑,跟着一掌拍向她胸口。墨无鸢急忙侧身,那一掌擦着她肩膀掠过,将她震退两步。
易平之没有追击。他身形一掠,穿过混战,到了蓝拂衣身后,一掌拍在她背上。蓝拂衣踉跄两步,苗刀脱手。易平之抓住她的后领,软剑架在她脖子上。
“住手!”一声大喝,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院子里静了下来。点苍弟子停了手,墨无鸢的短剑停在半空。蓝白凤浑身是血,提刀要冲,易平之道:“再动一步,我杀了她。”蓝白凤脚步钉在地上。
易平之朝褚良点了点头:“蓝白凤你带走,我只要这个丫头。”褚良冷笑一声,一挥手,两个点苍弟子将蓝白凤按在地上。蓝白凤没有挣扎,只看着蓝拂衣。蓝拂衣说不出话,眼泪流了下来。
顾安从后院进来,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被制的蓝拂衣和浑身是血的蓝白凤。她没有说话,只站在墨无鸢身边,铁笛在手。
易平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今晚的事,跟你无关。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你要问的事,也问不到了。”他顿了顿,看了看墨无鸢,“少主,你我的账,改日再算。”
他挟着蓝拂衣,往后退了两步。点苍派的人没有拦他——他们要的是蓝白凤,不是蓝拂衣。
沈岚站在大堂门口,一动不动。秦少英立在身侧,忽地抬起头,瞧见对面墙头上伏着一个人影,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便笑了笑,道:“李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众人抬头望去,李沅蘅伏在墙头,月光照着她,一言不发。秦少英不再多说,朝沈岚拱了拱手,道:“沈掌门,晚辈告辞。”带着两个随从,从侧门去了。
顾安忽然动了。铁笛点出,直取押着蓝白凤的那名点苍弟子。那人急退,顾安第二击已到,正中他手腕。那人惨叫松手。完颜铮重剑横扫,逼开左右两人,墨无鸢一剑刺向褚良,褚良侧身让开。顾安扶起蓝白凤,低声道:“走!”三人翻上墙头,李沅蘅跟了上来。
点苍派的人要追,褚良一摆手止住了,冷冷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客栈要人。”说罢带着人走了。
顾安几人架着蓝白凤在巷子里疾奔,蓝白凤已昏了过去,完颜铮扛着他,脚步不见慢。几个人都不说话,只听得脚步声和喘息声。
跑出几条街,身后无人追来。顾安放慢脚步,回头看了李沅蘅一眼。秦少英已认出她来,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她若此刻离去,倒像此地无银。横竖都撇不清,不如跟着。李沅蘅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客栈的灯还亮着。沈怀南坐在大堂里,面前一壶凉茶,一口没喝。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浑身是血的蓝白凤,只说了句“上楼”,便拄着拐杖站起来。
几个人把蓝白凤抬上床,沈怀南解开他的衣裳,两处刀伤,血还在往外渗。他敷上伤药,用布条缠好,额上见了汗,道:“死不了,得养几天。”顾安站在门口没动,墨无鸢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完颜铮靠在墙上闭着眼,李沅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屋子里只有蓝白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李沅蘅道:“秦少英认出我了。明天各派都会知道。”顾安道:“他眼睛倒毒。”沈怀南道:“那就别回去了。点苍派明天要来客栈要人。”完颜铮睁开眼:“去哪儿?”沈怀南道:“城外有座破庙,先躲几天。”顾安点了点头:“现在就走。”
几个人收拾了东西,完颜铮背上蓝白凤。李沅蘅站在窗边没动,顾安走到门口回头道:“走不走?”李沅蘅沉默片刻,将剑扶正,道:“走。”
几个人趁着夜色出了城。城门已关,沈怀南领着从城墙根一条小路绕出去。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里黑沉沉的,只有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