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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剑留少林因 ...

  •   走了一个多时辰,沈怀南停了下来,道:“到了。”前面一片树林,林子深处透出破庙的轮廓。
      完颜铮将蓝白凤放在墙角,沈怀南检视伤势,道:“不妨事。”顾安在庙门口立了片刻,方才入内。李沅蘅站在殿门口,顾安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立着,四下寂然。
      过了许久,李沅蘅开口道:“不想沈岚与秦少英牵扯如此之深。”
      顾安道:“两派同在成都,平日总有来往。”
      李沅蘅道:“他今日来绝刀门,是与沈岚谈联姻之事。我盯着他,只因白日里瞧见他与沈岚的人递东西,疑心段厉天中毒之事与他有干系。”
      顾安道:“必然有干系。”
      李沅蘅道:“他认出我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件事我脱不了干系了。”
      顾安道:“是我拖累了你。”
      李沅蘅没有答话,望着外头的月色,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大不了被师父训斥一顿。不过这几日免不了要与各派周旋,想来好没意思。”
      顾安笑道:“那你便将他们都说得哑口无言。”
      李沅蘅轻笑一声,不再说话。两人并肩立着,谁也不言语。
      身后,蓝白凤忽然哼了一声。沈怀南过去看了看,道:“水。”完颜铮递过水壶,沈怀南托起蓝白凤的头喂了两口。蓝白凤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别急。”沈怀南低声道,将他的头轻轻放回墙上。
      蓝白凤睁开眼,不见蓝拂衣,喃喃道:“拂衣……”顾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道:“易平之把她抓走了。”蓝白凤阖上双眼,胸口起伏。过了良久,他方开口,声音沙哑:“易平之一直在找五毒秘经。他跟我说,只消帮他寻到秘经,他便帮我……帮我把云起叫回来。”说到“云起”二字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的破洞,道:“他骗了我。他从未想过帮我,他想要的只是秘经。”
      他忽地转过头来,望着顾安,又道:“他还见过一个人。一个老者,武功极高。二人在城外破庙里说话,我躲在屋顶上听见的。说的是天子剑的事。那老者道,不能教天子剑问世。易平之却说,他已寻着线索了。两人争执起来,险些动手。”顾安道:“那老者什么模样?”蓝白凤道:“瞧不真切,只觉他说话声音沉郁,似有数十年内功修为。他去时翻墙而出,轻功甚是了得。我听得易平之骂了一句——‘衡山派的老东西,管得倒宽。’”
      屋里骤然静了。顾安察觉身侧李沅蘅呼吸一紧,随即恢复如常。蓝白凤又道:“那老者跟易平之说,天子剑的事不是他该碰的。易平之不听。老者便道,那就莫怪我不念旧情了。”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顾安起身,走到李沅蘅身侧。李沅蘅立着不动,忽然道:“顾姑娘,衡阳城外乱葬岗,打伤你的那位前辈,你可还记得?”顾安点了点头。李沅蘅望着外头的夜色,默然良久,道:“他叫李慕,是衡山派的前辈。世人都以为他已仙逝。其实自小,他便教我剑法。”
      顾安心中一动:怪不得。衡山派剑法轻盈刚正,李沅蘅的剑法中却偶有尖锐凌厉之招,原来另有师承。
      李沅蘅道:“那时我才五岁。家人在洪水中冲散了,不知生死。师父将我抱回衡山,我不忍见他难过,便日日去后山躲着哭。”她轻笑一声,“有一日,师叔祖忽然出现,骂了我一顿,却送了我一只小白兔。”
      顾安道:“小白。”
      “正是。”李沅蘅道,“我每日去后山喂兔子,夜里师叔祖便用树枝教我剑法。那路数与师父所教不尽相同,我只得藏起这段经历。”
      顾安道:“难怪。你剑法绵里藏针,不全似衡山派的路数。”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寸一寸移过。顾安靠着墙壁,望着外头的月色。李沅蘅坐在她身旁,两人都不说话。破庙里静静的,远处虫鸣声时起时落。
      蓝白凤靠在墙角,嘴里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沈怀南听了那调子,低声念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完颜铮掰干粮的手顿了顿,又低下头。墨无鸢在院中练剑,手腕顿了一顿。
      顾安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那只糖马,放在掌心里。李沅蘅坐在她身旁,问道:“什么?”顾安道:“糖人。”李沅蘅便不再问了。
      过了许久,李沅蘅道:“你那只笛子,谁教的?”顾安道:“小时候听我爹吹,跟着学的。”顿了顿,又道:“我娘弹琴。她弹琴,我爹吹笛子。”李沅蘅没有说话,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便停了。顾安侧头望了一眼她耳后的痘印,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便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顾安忽然道:“墨姑娘那本剑谱,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你替我去瞧瞧。”李沅蘅瞧了她一眼,心道:这剑谱不知她从哪儿拐来的。她也不问,站起身来。三人走到院中,月光下翻开《玄微剑谱》,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招式,手指在书页上比划。墨无鸢偶尔点头。顾安靠在柱上,听着她们说话,渐渐不插嘴了。
      蓝白凤又叫了两声“云起”,便沉了下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顾安醒来,天已大亮。完颜铮靠着柱子鼾声如雷,沈怀南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蓝白凤仍在昏睡。李沅蘅不在。
      庙门口的地上放着几片大叶子,兜着些野果。墨无鸢坐在台阶上,剑横在膝上。
      “走,”顾安道,“带你去个地方。”墨无鸢站起身来。
      完颜铮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沈怀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蓝白凤眼睛仍闭着,呼吸倒是稳了。
      两人穿过林子,往山上走去。庵堂的门两侧立着两个灰衣人,顾安走上前去,亮出铁扳指,二人侧身让开。
      庵堂里极静,只有风过屋檐的声响。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正殿的门开着,里头黑沉沉的,佛前的油灯还亮着。云娘不在。顾安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
      后院空地上,静玄的坟还在。坟头压着一块青砖,上头落了几片枯叶。坟前放着一只石香炉,里头插着几炷香,早已烧尽。香炉旁边搁着几个野果。
      顾安望了一眼,没有说话。墨无鸢立在坟前,许久没有出声。
      “静玄师太临终之际,嘱我照看墨家的事。”顾安道,“我跟她说,墨家有人,叫墨无鸢。”墨无鸢默然片刻,道:“她怎么说?”顾安道:“她没说话。那时她已去了。”
      墨无鸢蹲下身去,将坟头的枯叶一片一片捡开,又将歪了的青砖摆正。顾安立在一旁,看着她做完,忽然道:“你爹是什么人?”墨无鸢没有抬头,道:“武当派的。后来不做了。”“为什么?”“为了我娘。我娘是墨家的人。他们在一起之后,我爹便脱离了武当派,跟着我娘去了关外。”顾安没有说话。
      墨无鸢从腰间解下那柄剑,递到顾安面前,道:“这柄剑,是我娘留给我的。”顾安接过来,剑鞘乌黑发亮,入手极沉。她抽出一截,剑身如一泓秋水,泛着冷冷的光。靠近剑柄处刻着几朵梅花,疏疏落落的,与她笛子上的梅花一模一样。梅花旁边刻着两行小字:“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
      顾安望着那两行字,望了许久。她从腰间解下铁笛,递与墨无鸢。墨无鸢接过来,瞧见笛身上也刻着梅花,伸指抚了抚,凹凸分明。“我娘刻的。”顾安道,“她说江南多梅,遥寄故人。”
      二人对望一瞬,心下都明了了。
      墨无鸢将铁笛递还,顾安将剑递还。两人各自挂好自己的兵刃。
      “走罢。”墨无鸢道。顾安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行至庵堂门口,顾安脚步一顿,往正殿望了一眼。佛前的油灯还亮着,云娘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手里捻着念珠,口中低低念着什么,并不回头。顾安望了一瞬,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林子,走回破庙。李沅蘅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几颗野果,瞧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完颜铮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见了顾安,咧嘴笑道:“醒了?李姑娘摘的果子,甜得很。”

      顾安不理他,走进庙里在蓝白凤身旁蹲下。沈怀南已替他换过药,伤口布条缠得齐整,见顾安进来点了点头,道:“死不了,再养两日便能说话了。”顾安“嗯”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也取了块干粮慢慢嚼着。
      完颜铮在院子里喊道:“后山哪儿?一会儿我再去摘些。”顾安靠在墙上,道:“你不如去打只野鸡。”完颜铮应了一声。
      外头,完颜铮还在追问果子的事,沈怀南搭腔道:“你一个大男人,成日就知道吃。”完颜铮不服气:“不吃怎么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顾安闭着眼,听着他们拌嘴。
      破庙里,几个人围坐了一圈。蓝白凤靠在墙上,脸色仍白,但已睁开了眼,正慢慢喝水。沈怀南蹲在一旁替他换药,一边将方才的话转述与众人——易平之背后是三皇子,三皇子要五毒秘经,是为了查先帝的死因,先帝的死又与天子剑有关。说完了,庙里静了一阵。
      完颜铮挠了挠头,道:“三皇子?便是那个成日泡在脂粉堆里的?”沈怀南没有接话,摸了摸鼻子,看了顾安一眼。顾安靠在柱上,抱着胳膊。李沅蘅立在旁边,靠着墙,也不说话。
      “得换个地方。”顾安道,“破庙不安全,点苍派迟早寻来。”沈怀南点了点头,道:“去哪儿?”完颜铮道:“少林寺。”顾安一怔。完颜铮道:“蓝白凤重伤,沈先生断了一条胳膊,都须寻个安稳处养伤。少林没人敢去闹事。”沈怀南想了想,点头道:“少林倒是个好去处,只是咱们与少林素无交情,人家肯收?”
      完颜铮看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没有看他,手搁在膝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李姑娘在少林有朋友。”完颜铮道。沈怀南的目光也转向李沅蘅。李沅蘅的手指停了,默然片刻,淡淡道:“有一个。”完颜铮咧嘴一笑,道:“李姑娘认得的人,定然不是寻常角色。”李沅蘅并不理他,只望着顾安,心道:那剑谱上有少林寺的印章,这人偷了人家的书,如今又要躲到人家眼皮底下去。她看了顾安一眼,道:“你确定要去?”顾安点了点头。李沅蘅便不再说什么了。
      众人收拾停当,将蓝白凤架起来,往少室山行去。蓝白凤伤重,完颜铮将他负在背上,沈怀南在旁边扶着。
      到了山脚,李沅蘅先进去,不多时带着虚尘出来。虚尘穿灰色僧袍,眉目疏淡,双手合十,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扫到顾安时停了一停。顾安别开了目光。
      “李施主说,有几位朋友要借住几日。”沈怀南上前道。虚尘看了看蓝白凤的伤,又看了看沈怀南的断臂,点了点头,道:“先上去再说。”他转头望向李沅蘅,目光落在她腰间水壶上。李沅蘅解了下来,递了过去。虚尘接过来,点了点头,并不多问。
      众人跟着他上山。虚尘走在前面,李沅蘅跟在他身旁,低声说着什么。完颜铮凑到顾安旁边,压低声音道:“顾姑娘,你认得这个和尚?”顾安不答。完颜铮又望了望虚尘的背影,忽然“啊”了一声,道:“是不是就是那个——”顾安横了他一眼。完颜铮连忙咽了回去,干笑两声。

      到了寺里,虚尘安排了两间厢房,安顿已毕。他立在院子里,并不走,望着顾安。李沅蘅靠着廊柱,抱着胳膊。
      虚尘道:“顾施主,那本书,用完了么?”顾安默然一瞬,道:“用完了。”从怀中取出递了过去。虚尘接过翻了翻,收入袖中。“还有一本呢?”顾安的手顿了一顿,目光往旁边瞟去——李沅蘅脸上似笑非笑。顾安收回目光,道:“在听风阁。”虚尘望着她,并不言语。顾安道:“我会取回来的。”虚尘点了点头,道:“小僧等着。”
      他仍不走,望着顾安,目光平和。两人便这般站着,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过屋檐的声响。
      李沅蘅靠在廊柱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道:“阿冉姑娘,你这模样可比平日里好看得多。”顾安听见了,并不回头,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红。李沅蘅瞧见了,也红了脸,立刻别开了目光。
      虚尘看了看李沅蘅,又看了看顾安,双手合十道:“顾施主记得便好。”转身要走,顾安道:“大师——”虚尘回过头来。顾安看了看墨无鸢,道:“墨姑娘想在贵寺借住几日,练练剑法。”虚尘点了点头,道:“顾施主做主便是。”
      墨无鸢手按剑柄,看着顾安,道:“我不留下。”顾安走过去道:“剑谱还了。你呆在少林寺,每日多去藏经阁借来看看。”墨无鸢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顾安转身走到李沅蘅身边,道:“走吧。”两人往山门外走去。身后完颜铮和沈怀南喊了几声,顾安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少林寺大门,虚尘已等在那里,将方才李沅蘅递他的水壶还了回去。李沅蘅道了声多谢,复又挂回腰间。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谁也不开口。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道:“水壶里是什么?”李沅蘅解下递了过去,道:“你闻闻。”顾安拔开塞子,一股酒气冲鼻而来,她皱了皱眉,道:“和尚的地盘带酒,你也真行。”李沅蘅接过水壶挂回腰间,道:“那个和尚,你偷了他两本书?”顾安轻轻“嗯”了一声。李沅蘅轻笑一声,道:“书好看么?”顾安不答。李沅蘅候了片刻,见她不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翘,道:“走罢。”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顾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行出四五里地,身后的钟声忽然响了。那钟声从山巅传下来,悠悠的,在山谷里荡来荡去,一声叠着一声,久久不散。顾安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少室山的轮廓隐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甚么也瞧不清。
      两人走了一阵,天阴了下来。雨忽然大了,哗哗地浇下来。顾安瞧见前头有个茶棚,两人便小跑过去。茶棚不大,里头摆着三四张桌子,并无客人。两人寻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
      顾安衣裳湿了大半,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脱下来。”李沅蘅道。顾安一怔,将外衫脱下递了过去。李沅蘅接过来叠了叠,放在膝上。老头端了两碗面过来,搁在桌上。顾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了些盐末在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吃罢了面,顾安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搁在桌上,又摸出那只糖马瞧了一眼——已化了些,四条腿软塌塌的。她放了回去。“我请。”顾安将钱往李沅蘅那边推了推。李沅蘅并不推让,只将自己的钱收了回去,端起碗将最后一口酒饮尽,站起身来行了两步,忽然停住,道:“留着买糖马。”说罢走了出去,并不回头。顾安怔了一怔,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雨小了些,像雾一般飘着。两人并肩往洛阳方向行去。又走了几里,雨渐渐停了。前面不远就是洛阳城,城墙的轮廓从雾气里透出来,灰蒙蒙的。
      路边闪出四个点苍派弟子,领头脸上有一道疤,围了上来。“李姑娘,蓝白凤在何处?”李沅蘅道:“不知。”那人还想再问,李沅蘅已迈步前行。顾安跟在她身侧,手按铁笛。四人站在原地,无人敢拦。
      行出十余步,李沅蘅道:“你倒沉得住气。”顾安道:“你说了不知,我若出手,便是不打自招。”李沅蘅不再言语。
      两人进了城,在街口立定。李沅蘅道:“我去师父那里报平安。”顾安道:“我跟你一同去。”李沅蘅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平顶客栈,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紧闭着。李沅蘅在门前立定,抬手叩了叩门。
      “师父,我回来了。”李沅蘅推门而入,顾安跟在后面。李松风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瞧了瞧李沅蘅,又看了看顾安。
      “师父,这位是顾安顾姑娘。”李沅蘅道。顾安抱拳行礼。李松风指了指椅子,道:“坐。”两人坐下。李沅蘅将这两日的事说了一遍——绝刀门夜探,点苍派闹事,易平之抓了蓝拂衣,蓝白凤所言之事。她说得极简,有些地方一带而过。顾安坐在一旁听着,并不插嘴。
      李松风听罢,默然良久,抬头望向顾安,道:“顾姑娘,你腰间那支笛子,可否借老朽一观?”顾安解下铁笛递了过去。李松风端详片刻,伸指抚过笛身上的梅花,道:“墨家的手艺。”将笛子递还。“周伯言临终之际,你在场?”顾安道:“在。”“他与你说了什么?”顾安道:“他教我去寻一样物事。”
      李松风不再追问,望着顾安,道:“令堂名讳?”“王沁容。”李松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搁下茶碗,望着顾安,半晌无言,忽然道:“你与你娘,生得不大像。”顾安的手微微一动——这句话,周伯言临终前也曾对她说。
      李松风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复又放下,道:“周伯言年轻时在江湖上走,识得你娘。后来他回了衡山,便未曾再见。听说她嫁了人,有了孩儿,又听说她过世了。他便从衡山走了,说是要去查一桩事,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他顿了一顿,望向顾安,“蘅儿的琴声,素来不教人听的。那日在后山,有人听见了琴笛合奏。”顾安不接话。
      屋中静了片刻。李松风放下茶碗,缓缓道:“顾姑娘,老朽有一事相求。不论将来发生何事,莫要将衡山派牵扯进去。”他望了李沅蘅一眼,“也莫要牵连蘅儿。”“好。”顾安道。李松风摆了摆手,道:“去罢。”顾安站起身来,李沅蘅也站了起来。
      行至门口,李松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蘅儿。”李沅蘅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李松风端着茶碗,并不看她,语气淡淡的:“顾姑娘在洛阳人生地不熟,你陪她一道。”李沅蘅望了顾安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师父。”
      两人出了客栈,立在街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跟在身侧,谁也不说话。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你们衡山派的人,都像你这般么?”李沅蘅没有答话,只看着远处的山。日光从山脊上漫过来,将半边天染成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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