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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买马赠君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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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两人出了客栈,街上日光白晃晃的,人声鼎沸。李沅蘅正要举步,忽然停住。巷口立着三个人,当先是个中年汉子,穿玄色缎袍,腰悬长剑,拱手道:“李姑娘,在下青城派赵四,奉少主之命,有几句话请教。”李沅蘅道:“请说。”赵四道:“那晚在绝刀门,李姑娘身在墙头,可是亲眼瞧见了?”李沅蘅道:“不错。”赵四道:“李姑娘深夜在绝刀门,意欲何为?”
李沅蘅瞧着他,忽道:“秦少主深夜在绝刀门,意欲何为?”赵四一怔。李沅蘅道:“沈掌门请各派议事,衡山派在受邀之列。绝刀门的大门敞着,我走进去瞧瞧,有什么不妥?秦少主去得,我便去不得?你们不来问他,倒来问我?”赵四默然片刻,拱手道:“叨扰了。”转身便走。
待那三人去远,顾安道:“青城派来得倒快。”李沅蘅不答,只道:“走罢。”两人并肩而行。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道:“那日在绝刀门,沈岚说江湖上都传你伶牙俐齿,我原先倒没觉得。”李沅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她。顾安被她瞧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李沅蘅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忽又停住,并不回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见罢了。”说罢径自去了。
顾安怔了怔,笑着追了上去。走在她身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李沅蘅走在前头,也不回头。顾安只见阳光落在她肩头,清清亮亮的,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李沅蘅脚步缓下来,瞥了她一瞬,顾安立马移开目光,耳根发红。
两人在街上走着,天色渐暗,周遭反倒愈加热闹。顾安在一处糖人摊前停了步,盯着最上头那匹马瞧了一阵,伸手往怀里摸出一只糖马——已然化了,四条腿粘作一团。她望了望,又放了回去。李沅蘅的目光落在那只化了的糖马上,停了一停。
“做一个。马。”顾安道。老翁手腕一转,一匹小马便成了。顾安接过,转身递到李沅蘅面前:“给你的。”
李沅蘅并不伸手,道:“你买糖马作甚?”顾安一怔:“你不是说留着钱买糖马?”李沅蘅望着她,神色不定——她看见了顾安怀里那只化了的糖马,那是别人买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糖马,瞧也不瞧,揣入袖中。
“走罢。”她转身便走,脚下快了几分。顾安跟在后面,道:“你在生气?”李沅蘅不回头:“没有。”顾安走了片刻,又道:“你就在生气。”李沅蘅停下脚步,望着她,道:“平日里见你聪明——罢了。”转过身去。
两人出了夜市,往绝刀门而去。走了一程,顾安低声道:“有人缀着。”又行数十步,路过一条巷口,顾安握住李沅蘅手腕,闪身拐了进去。巷子极窄,顾安拉着她左拐右拐,连转了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顿时急促起来。顾安拉着她跑了起来。李沅蘅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并不挣开。
穿过几条巷子,脚步声渐渐远了。顾安停下,松开手,扶着墙喘气。李沅蘅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腕——一道浅浅的红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甩掉了。”顾安道。李沅蘅不接话。两人从巷子里出来,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身侧,谁也不说话。
行了一阵,顾安忽然道:“你倒沉得住气。”李沅蘅道:“你拉着我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顾安一怔:“问你什么?”李沅蘅不答,转身便走。顾安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缩入袖中。
行至路口,迎面一人走来,正是秦少英。他瞧见李沅蘅,怔了怔,笑道:“李姑娘,好巧。”李沅蘅点了点头。秦少英目光在顾安脸上扫了一扫,又落回李沅蘅身上,道:“李姑娘这是要去何处?”李沅蘅道:“随意走走。”秦少英笑了笑,正要开口,李沅蘅忽道:“秦公子,上回的事,还未请教完。”“李姑娘想问什么?”“雪上一枝蒿。”
秦少英脸色微变,望了望左右,低声道:“李姑娘,那是我青城派之物。”李沅蘅道:“段厉天中的毒,青城派总该有个说法。”秦少英退了半步,目光锐利起来:“李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李沅蘅道:“我没有乱说。我在问你。”秦少英望了望她,又望了望顾安,拱了拱手:“改日再叙。”说罢匆匆去了。
李沅蘅望着他的背影,并不言语。顾安道:“他心虚。”李沅蘅不接话,自顾自往前走去。顾安缓缓跟上。
又行一阵,快到客栈时,街边一个人影站起身来朝她们招手——正是沈怀南。
他断了一条胳膊,右袖空荡荡扎在腰间,脸色白得像纸,走过来时脚步虚浮,脸上却笑嘻嘻的。他望望顾安,又望望李沅蘅,嘴角翘了起来。
“阿冉姑娘,李姑娘,”他道,“方才在夜市瞧见你们,跑什么?”顾安道:“有人跟着。”沈怀南“哦”了一声,拍了拍断袖,笑道:“你们跑了,我也跟着跑。腿都软了。”
顾安道:“你怎么回来了?”沈怀南道:“不放心。”说着瞟了李沅蘅一眼,“少林寺待得住,心里不踏实。蓝白凤有完颜铮守着,墨姑娘也在,我先下山瞧瞧。”顾安道:“你回去。”沈怀南道:“你管你的,我管我的。”又望了李沅蘅一眼,笑道:“有李姑娘在,我还怕什么?”李沅蘅不接话。顾安皱眉道:“你断了一条胳膊,能管什么?”
沈怀南举了举左手,笑道:“这不还有一只?”顾安不看他,只道:“先去看看云娘。看完了你老实待着,莫要乱跑。”沈怀南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跟在顾安身后,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走了一阵,他忽然低声道:“阿冉姑娘。”顾安道:“别道谢。”沈怀南笑了笑,不再言语。
三人出城往庵堂行去。门前两个灰衣人还在,沈怀南立在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庵门关着,什么也瞧不见。他立了片刻,转过身来,脸上仍是笑嘻嘻的,眼睛里却无笑意,道:“走罢。”三人往回走,沈怀南难得安静了一回。
回到客栈,天已快黑。三人进了顾安房中,沈怀南掩上门,压低声音道:“今晚须得再去绝刀门。”
顾安道:“周德已死,还去做什么?”沈怀南道:“易平之还在,蓝拂衣还在他手里。点苍派和青城派都盯着,今晚必有动静。”他顿了顿,“我晓得一条地道,通到绝刀门后院。”顾安望了他一眼:“你倒藏得深。”沈怀南嘿嘿笑了两声,又望了望李沅蘅,道:“李姑娘也去?”李沅蘅点了点头。顾安瞪了沈怀南一眼,沈怀南连忙低下头去。
三人等到入夜,往绝刀门行去。沈怀南在一条死巷里寻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运力掀开。顾安先跳了下去,李沅蘅跟在后头,沈怀南最末。地道极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顾安走在前头,手按铁笛,一步一步往前摸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头透出光来。头顶盖着一块木板,顾安轻轻顶开一条缝——是个柴房,不见人影。她翻了上去,李沅蘅与沈怀南跟在后面。三人贴着墙根往后院摸去。后院静悄悄的,正堂里亮着灯,门开着,隐约传来说话声。三人伏在暗处,往前挪了几步。
易平之坐在客位,端着茶慢慢呷着。沈岚在主位,脸上无表情。秦少英坐在另一边,身后立着两个随从。三人都不说话,似在等人。
片刻,一个点苍弟子走进来,拱手道:“沈掌门,掌门让我传句话。蓝白凤是我点苍派的事,不劳旁人插手。易先生将蓝拂衣交出来,各走各路。”易平之放下茶盏,笑了笑道:“蓝拂衣不在我手里。”那人脸色一变,道:“那晚各派都瞧见了,你抓了蓝家丫头,还想抵赖?”易平之摇了摇头。那人盯着他瞧了半晌,冷笑一声,转身去了。
秦少英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易先生一直在寻五毒秘经。巧了,我也在寻。”易平之脸色微变,道:“秦少主好兴致。”秦少英笑了笑,站起身来,带着随从去了。
堂中只剩沈岚与易平之。沈岚道:“易先生,蓝拂衣到底在何处?”易平之不答,只望着茶盏。沈岚不再追问,只道:“点苍派与青城派都盯着你,自己小心。”易平之站起身来,行至门口,忽道:“沈掌门,那桩事考虑得如何了?”沈岚默然片刻,道:“容我再想想。”易平之推门去了。
顾安伏在暗处,正欲动弹,李沅蘅按住她的手,低声道:“不是时候。”三人伏着不动,望着沈岚起身吹灭了灯。院中暗了下去。“走。”李沅蘅道。三人原路退回。
出了绝刀门,沈怀南道:“易平之说蓝拂衣不在他手里,你们信么?”顾安不答,李沅蘅也不答。沈怀南叹了口气,又道:“秦少英也在寻五毒秘经。还有沈岚说的那桩事,他在想什么?”三人立在巷中,谁也不说话。
“先回去。”顾安道。
回到客栈,顾安推门进去,点起火折子——桌上的物事被人翻过。沈怀南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道:“点苍派的人。”顾安道:“他们在寻蓝白凤。”李沅蘅道:“明日一早离开洛阳。”沈怀南道:“我去庵堂接云娘。”顾安望着他:“你一个人去?”沈怀南举起左手:“还有一条。”李沅蘅道:“我跟你去。”顾安道:“我也去。”沈怀南嘴角翘了翘,不再说什么。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出了客栈。街上尚无行人,只几个早点摊子刚支起来。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她身侧,沈怀南走在最末。
出了城,往庵堂行去。顾安与李沅蘅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行了一阵,顾安忽然道:“你师父让你陪我,你便陪我?”李沅蘅道:“师父说了,我照做。”顾安道:“你师父说什么你都听?”李沅蘅望了她一眼,不答。顾安不再问了。
到了庵堂,沈怀南推门进去,顾安与李沅蘅在外等候。过了许久,沈怀南出来,身后跟着云娘。几人往少林寺行去。到了少林,虚尘立在门口。沈怀南道:“大师,云娘想在贵寺借住几日。”虚尘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云娘跟在他身后。沈怀南望着她的背影,顾安道:“你不进去?”沈怀南摇了摇头,道:“我留下。”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望了她一眼,忽然道:“顾大人,你跟李姑娘回洛阳,路上小心。”说罢转身进了寺里。
顾安转过身,道:“走罢。”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去。顾安随手折了根树枝,捋去叶子叼在嘴里。行了一阵,她又道:“你师父让你陪我,你便陪我?”李沅蘅道:“你问过了。”顾安一怔。李沅蘅道:“你究竟想问什么?”等了片刻,见顾安不答,轻叹口气,道:“罢了,横竖你都是个哑巴。”
两人下了山,往洛阳行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路边现出五六个人影,灰衣短打,腰悬长剑——点苍派的人,领头的正是那日在城门口拦住她们的那个。几人立在路中,并不让开。
顾安手按铁笛,李沅蘅脚步不停。那几人互望一眼,领头的上前拱手道:“李姑娘。”李沅蘅点了点头,脚下不停。“蓝白凤——”“不知。”李沅蘅打断他,自他们身侧行了过去。顾安跟在身侧,手按铁笛,并未取出。那几人立在原地,无人敢拦。
行出数十步,顾安回头望了一眼,道:“你倒熟练。”李沅蘅道:“问过了,不知便是不知道。”
又走了数里,前面现出几个骑马的人,锦袍长剑——青城派赵四。他翻身下马,拱手道:“李姑娘,少主说绝刀门的事青城派不再过问。那晚多有得罪,改日登门赔罪。”李沅蘅点了点头。赵四翻身上马去了。
顾安道:“青城派撤了。”李沅蘅不答,只道:“走罢。”两人进了洛阳城,街上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行至绝刀门左近,远远望去,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两人又行了一阵,街口三五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点苍派与青城派已然联手,四下搜寻易平之。易平之不见了,蓝拂衣也不见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顾安与李沅蘅对望一眼,均不言语。回到客栈,推门进去,屋中仍是昨日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模样。顾安立在门口瞧了片刻,李沅蘅立在她身侧,也不做声。
“易平之跑了。”顾安道。李沅蘅点了点头。“蓝拂衣也不见了。”李沅蘅又点了点头。顾安沉吟半晌,道:“接下去如何是好?”李沅蘅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外头的街巷,道:“等。等易平之露面。他手里有蓝拂衣,迟早要出来。”
顾安在桌边坐下,将铁笛搁在桌上。李沅蘅仍立在窗边。过了许久,顾安抬起头来,道:“那本书,还在听风阁。”李沅蘅转过身来望着她:“你想去取?”顾安不答,过了片刻,道:“今晚。”李沅蘅点了点头,行了两步,忽然道:“听风阁的人可不好说话。”顾安道:“你怕了?”李沅蘅并不回头,声音淡淡的:“怕倒不怕。便是有些人,偷了东西还要挑时候还。”顾安干咳一声,道:“那是借。”李沅蘅轻笑一声,道:“今晚你便去听风阁将这道理说与他们听,瞧瞧他们听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