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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三人同堂各 ...

  •   行约一个时辰,前头现出一座镇子。镇口立一石碑,上刻“灌县”二字。镇子不大,一条主街冷冷清清。李沅蘅勒住马,回头道:“到了。”顾安四下张望:“白云观在何处?”李沅蘅不答,翻身下马,将孩子递与顾安,牵着马沿街行去。在一家杂货铺前问了几句,出来朝西边一指:“出镇子往西,五六里山路,有个道观,便是白云观。”
      二人出了镇子,往西行去。行了半个时辰,山坡上现出一座道观,灰墙黑瓦,隐于树影之间。山门敞着,静悄悄的。李沅蘅将马拴在门前树上,自顾安怀中接过孩子,二人走了进去。院中铺着青砖,砖缝里生出青苔。一个老道士坐在殿前台阶上晒太阳,听得脚步声,睁开眼来。“两位施主,上香?”李沅蘅摇了摇头:“打听一个去处。”老道士望望她,又望望她怀中的孩子。“什么去处?”“修罗宫。”
      老道士脸色一变,立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顺着后山的路往上走,翻过两个山头,便是修罗宫了。”他顿了顿,望着李沅蘅,“两位施主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要去那里主持公道?”李沅蘅道:“我们只是寻人。”老道士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道:“那地方去得,回不回得来,就看造化了。”
      李沅蘅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行去。顾安跟了两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大师父,修罗宫的人,好说话么?”老道士望了她一眼:“不好说。他们不讲道理。”顾安笑了一笑:“不讲道理的人,我倒不怕。”说罢转身去了。
      二人出了道观,解下马,沿着山路继续西行。路愈行愈险,两旁老竹参天,枝叶交横,将天光遮得只剩一线。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随在身侧,俱不言语。行了一程,顾安忽然道:“不讲道理的人,你怕不怕?”李沅蘅道:“怕什么?”“也是。”顾安想了想,“他们若是讲道理,反倒麻烦了。”李沅蘅忽地轻笑一声:“我瞧你倒是怕得很。”顾安一怔,欲言又止。李沅蘅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山谷不大,四面皆是陡峭崖壁,壁上生满竹林。谷底一座宫殿,青石垒成,檐角飞翘,门前悬着两盏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顾安立在门前,折了一根竹枝叼在嘴里。李沅蘅抱着孩子,立在她身侧。
      门开了,走出一个白衣女子,腰悬长剑,面容清冷。“什么人?”“衡山派李沅蘅,求见贵宫主事之人。”“修罗宫不见外客。”那女子目光忽然落在顾安手上——顾安的手指正搭在腰间铁笛上,无意中碰到了那枚铁扳指。女子脸色微变,望了望那扳指,又望了望顾安,侧身让开:“进来。”
      院中铺着青砖,两旁几株老槐树。几个白衣女子立在殿前,见她们进来,都转过头来望着。那女子引着二人走进大殿。殿中极暗,唯佛前油灯微晃。殿中央坐着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试刀大会上见过。他放下茶盏,立起身来,目光自顾安脸上扫过,又移到孩子身上。
      顾安正要开口,殿侧的门开了。完颜珏走了出来,紫绸长袍,头发用芍药绾着,脸上那道疤已淡了许多。她望见二人,足下微微一顿,目光自顾安面上掠过,又瞧了瞧孩子,最后落在顾安指间那枚铁扳指上。
      三人对面而立,半晌无人开口。殿中鸦雀无声,油灯火苗一摇,墙上人影晃动。
      李沅蘅拱手道:“木长老,久违。”完颜珏还了一礼,微微一笑。顾安被殿中那白衣女子望过来,脖颈后头微微发凉。
      完颜珏道:“修罗宫宫主,余暮雪。”

      余暮雪坐于殿中,手端茶盏,只朝旁边椅子抬了抬手。“坐。”三人落座。完颜珏道:“这位是衡山派李沅蘅李姑娘。”余暮雪微微颔首。完颜珏又望向顾安,“这位是顾安顾姑娘。”余暮雪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一翘。

      “你们三人,是什么关系?”

      顾安侧头望望左边——李沅蘅低着头,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手指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她又望望右边——完颜珏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顾安,你来说。”

      顾安心下陡然,额头微微出汗,道:“没关系。”余暮雪目光落在那枚铁扳指上:“没关系,木长老的扳指怎会在你手上?你与木长老什么关系?”顾安望了完颜珏一眼,完颜珏仍望着窗外,并不看她。顾安心下叹气,默然片刻:“有些干系。”完颜珏侧过头来,瞥了顾安一眼,二人相对一瞬,完颜珏又回过头去。

      余暮雪点了点头,又望向李沅蘅:“这位李姑娘呢?”顾安不看李沅蘅:“也没关系。”李沅蘅拍孩子的手停了一停,随即又轻轻拍了起来。余暮雪瞧了瞧她,笑道:“衡山派距四川相隔百里,一路车马劳顿,你二人同来,倒不相识?”顾安额头汗如雨下,干笑一声:“有点干系。”李沅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发笑。

      余暮雪的目光自顾安移到完颜珏,又自完颜珏移到李沅蘅,来来回回望了一阵,忽地一笑,随即敛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再问了。

      顾安心道:天命不佑,怎得让自己混到修罗宫里来,当真命不久矣。她抬起头,正对上余暮雪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背又凉了几分。心中又抱怨起来:这两个女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低头拍孩子,一个望着窗外,倒像锯了嘴的葫芦,独独推她一个人出来受罪。

      余暮雪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顾安腰间的铁笛上。她放下茶盏,走到顾安面前,伸出手去。“笛子给我。”

      顾安不动。余暮雪手臂一探,顾安只觉眼前一花,腰间一轻,铁笛已到了余暮雪手中。她将铁笛举到眼前,手指缓缓抚过笛身上那几朵梅花。“王沁容是你什么人?”“她是我母亲。”

      余暮雪的手指停在梅花上,抬起头来,望着顾安。“那你不会长这副模样。”顾安不语。余暮雪望着她,等着。顾安望了完颜珏一眼,抬起左手,揭下脸上的面皮。

      日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细长,眉心一粒朱砂痣。李沅蘅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顿,低下头去。余暮雪盯着那张脸望了许久,冷冷地道:“你与那贱人长得一模一样。”

      顾安不语。余暮雪骤然出手,铁笛直取顾安咽喉。顾安侧身急闪,笛尖擦耳而过。余暮雪第二击正中手腕,第三击点在她胸口,顾安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李沅蘅将孩子往完颜珏怀中一塞,拔剑在手。余暮雪不看她,朝顾安走去。李沅蘅一剑刺出,余暮雪头也不回,左手一拂,一股袖风将李沅蘅逼退数步。完颜珏将孩子搁在地上,抽出短刀,挡在顾安面前。

      余暮雪望了她一眼。“你要拦我?”完颜珏不语,刀尖指地。余暮雪忽地笑了一声。“你倒护着她。”

      “修罗宫杀尽天下负心人。”完颜珏道,“听风阁的扳指,从不外借。”余暮雪目光一凝,望向顾安手上那枚铁扳指,又望了望完颜珏腰间的短刀,冷笑一声,又望向李沅蘅。“这位姑娘呢?与你什么干系?”顾安不语。李沅蘅道:“至交好友。”余暮雪望望她怀中的孩子,又望望顾安,又望望完颜珏,将铁笛插回顾安腰间,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那你倒好福气。”说罢去了。

      殿中只剩下三人。顾安靠在柱上,嘴角血迹已干,怔怔望着地上那张假面。半晌,干笑一声:“难怪师傅不叫我真面目示人。”完颜珏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李沅蘅低着头,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也不接话。顾安等了一阵,便也不再说了。

      两个白衣女子自殿后走了出来,朝三人行了一礼。“李姑娘,宫主吩咐,给您单独备了一间厢房。请随我来。”李沅蘅望了顾安一眼,顾安也望了她一眼,两人谁都没有言语。李沅蘅收回目光,抱着孩子,跟着那女子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另一个女子朝顾安与完颜珏行了一礼:“二位请随我来。”二人跟着那女子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厢房。那女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二人立在屋中,谁也不言语。完颜珏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外头的院子。顾安在桌边坐下,将铁笛搁在桌上,低头望了望右臂上的木板——布条松了,她不去紧,只是望着。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来。“你来修罗宫做什么?”完颜珏并不回头:“与你无干。”顾安不语,望着那个背影,望了许久。“你的伤——”“死不了。”完颜珏打断了她。顾安便不再问了。

      到了傍晚,李沅蘅仍未来。顾安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廊中空荡荡的。她立了片刻,又掩上门,回到桌边坐下。完颜珏仍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早已凉了。“范凡的事,晚间须得与她商议。”完颜珏不看她:“她自己会来。”顾安又起身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立了一阵,转过身来。“我去寻她。”完颜珏放下茶盏,望了她一眼:“她在生气。你瞧不出来?你去寻她,她更生气。”

      顾安立在那里,手仍扶着门框,一动不动。李沅蘅正要关窗,忽见对面厢房门户洞开,顾安立于门首,正朝这边望来。二人隔院相望,半晌无语。顾安嘴唇微动,似欲言,终未出声。李沅蘅瞧了她一眼,掩上了窗。顾安立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窗,良久不动。完颜珏坐于屋内,不作声。半晌,顾安忽道:“她生什么气?”完颜珏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又等了几个时辰,李沅蘅仍未来。顾安在屋中坐立不宁,时而起身行至门口,时而退回桌边坐下,如此反复。完颜珏靠在床上翻书,不疾不徐。“范凡的事——”“她自己会处置。”完颜珏头也不抬。顾安不语。完颜珏将书搁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不是小孩子了。”顾安望着那个背影,默然无语。“你走来走去做甚么?”顾安不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院中空空荡荡,李沅蘅那间厢房门户紧闭。她望了一阵,掩上窗,回来坐下。完颜珏翻过一页书。“她不会来的。”顾安又坐了片刻,复又站起。完颜珏放下书卷:“要去寻她?”顾安脚步一顿:“不去。”完颜珏望着她,嘴角微翘:“你这模样,倒像有十句话憋在嘴里,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顾安不语,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铁笛,又放下。完颜珏靠在床上,望着她背影,过了半晌,方才淡淡开口:“你这个人,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倒说得起劲。”顾安不接话。完颜珏等了片刻,见她无言,又拾起书卷,继续翻看。

      天黑了。弟子送来饭食,两碗米饭,几碟小菜。顾安端起碗吃了一口,便搁下了。完颜珏缓缓吃着,筷碰碗沿,叮的一声。顾安又端起碗,吃了几口,复又放下。完颜珏不看她。“吃不下?”

      顾安不答。完颜珏夹了一块菜搁在她碗里:“吃。”顾安低下头去吃饭。

      饭毕,顾安坐于桌边,完颜珏靠在床上。“你来修罗宫做什么?”“寻人。”顾安望着她。完颜珏望着窗外月色,淡淡道:“名剑山庄要寒霜剑,我应承了。剑在衡山山崖之下,我独自取不到。余暮雪能助我,但她要我寻逍遥派祖师楚潇潇的墓。她扣下范凡,便是要问此事。”顾安道:“范凡不知道?”完颜珏不答。半晌,道:“他说不知。余暮雪不信。”

      “你要去寻那墓?”“我应承了余暮雪的事,自然要做。”“所以你来修罗宫——”“不是为你。”完颜珏打断了她。

      顾安沉默片刻:“名剑山庄答应替墨无鸢疗伤,我还掀了他们的台子。”完颜珏冷笑一声:“原来你晓得。我只道你不晓得。你在名剑山庄抢刀的时候,可曾想过后头的事?”“殷婆婆托我——”“托你?”完颜珏冷笑,“谁托你的事你都要揽?明教的事你也扯上身,还嫌想杀你的人不够多?”

      顾安低下头去。半晌,道:“对不起。”完颜珏不答。“萧铁山——我对不住他。”完颜珏仍不答。

      顾安站起身来,从柜中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下去。地板硬,她翻了个身。“你那条胳膊,睡地上?”完颜珏的声音自顶上飘下来。顾安不答。“上来。床够大。”顾安坐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完颜珏睡在靠墙一侧,背对着她。

      过了许久,完颜珏翻过身来,拆下顾安右臂上的木板,解开布条,一圈一圈重新缠过,将她的胳膊放回被上。“别压着。”拉过被子掖在她肩头,又翻过身去。

      “阿珏。”顾安忽道。完颜珏不回头。“那年你出嫁——”“别说了。”完颜珏打断了她,“睡吧。”

      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翌日,完颜珏醒来时,天光微明。顾安仍睡着,右臂搁在被上,被子掖在肩头。完颜珏望了一阵,轻轻起身,将被子往她那边又拉了拉,穿好衣裳,推门去了。

      院中,李沅蘅已坐在石桌旁。孩子搁在一旁的椅上,裹着襁褓,睡得正沉。桌上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听得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二人对望一眼,俱不言语。完颜珏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呷了一口。李沅蘅低下头去饮粥,筷碰碗沿,叮叮的,极轻。

      李沅蘅饮尽最后一口,放下碗,朝完颜珏身后那扇门望了一眼:“还没醒?”完颜珏顿了顿:“她便这样。”

      过了一阵,那扇门开了。顾安走了出来,右臂吊着木板,头发随意绾着。她望见二人,脚步微微一停。李沅蘅不看她,低下头去替孩子掖襁褓。完颜珏也不看她,端着碗饮粥。顾安走过去坐下。一个白衣女子端来一碗粥搁在顾安面前:“宫主说,几位先用饭。范先生在后面厢房,不急。”

      顾安伸手去够咸鱼。完颜珏筷子轻轻一拨,将碟子拨到自己那边。“你背上受过伤,忘了?”顾安缩回手,端起粥碗呷了几口,放下碗,望了望李沅蘅。“孩子昨夜闹了没有?”“没有。”“你呢?睡得好不好?”“还好。”李沅蘅不看她,低下头去给孩子喂水。顾安心道:怎么还在生气?筷子在手中转了一圈。

      李沅蘅喂罢孩子,放下水碗,立起身来:“我去瞧瞧范先生在不在。”抱着孩子往后殿去了。顾安连忙起身跟上。完颜珏望了她一眼,端起碗继续喝粥。

      修罗宫弟子引着顾安与李沅蘅穿过几进院子,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些,青砖墁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厢房门窗紧闭,弟子在门口立定,抬手叩门。
      “范先生,有人来瞧你。”弟子推开门,侧身让开。厢房不大,一个中年男子坐于桌边,穿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怔了一怔。“李姑娘?”

      李沅蘅走了进去:“范师兄。”范凡望望她,又望望立在门口的顾安。“你怎么来了?”李沅蘅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搁在桌上。范凡拆开望了一眼,收入袖中。“宫主知道?”“知道。她让我来领你。”范凡苦笑:“她不放人,你领不走的。”“她为什么抓你?”“她要寻家师的墓。我是逍遥谷的人,她以为我知道。”“你不知道?”范凡默然片刻:“知道。家师临终前说过,墓不能教外人知晓。她问我,我不说。”

      顾安立在门口,听着。“向婩的事,你认得她?”范凡转过头来,望着顾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问道:“这位姑娘是——”“阿冉。朋友。”范凡点了点头,又看了顾安一眼,随口问道:“阿冉姑娘可曾婚配?”顾安一怔。李沅蘅淡淡道:“范师兄,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罢。”范凡笑了笑,目光仍落在顾安脸上,瞧个不停。李沅蘅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范师兄。”“哦,哦。”范凡这才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

      李沅蘅望了望怀中的孩子:“这孩子是向婩的。她托我们送来逍遥谷。”范凡脸色一变。“向婩?她——”“她不在了。杨玄极也不在了。”范凡沉默良久,低声道:“向婩是我师妹的挚友。她的孩子,我自会照应。”李沅蘅道:“我来带你走。”范凡摇了摇头:“余宫主的武功,比家师还高。硬抢是不行的。”

      二人出了厢房,往回走。走了一程,顾安忽道:“那日你说,你是我的至交好友。”李沅蘅不看她:“怎样?”“我很欢喜。”李沅蘅低头望了一眼顾安手上的扳指,冷冷道:“随口说的,也当得真?”顾安一怔,便不再言语了。

      二人走回前院,石桌上粥已凉了,完颜珏不在。顾安四下望了一眼:“我去寻阿珏。名剑山庄的事给她添了麻烦,如今又要添麻烦,须得与她知会一声。”顿了一顿,望向李沅蘅,“你去不去?”李沅蘅在石桌旁坐下,端起那碗凉粥:“不去。”顾安望着她。李沅蘅不抬头,低头饮粥。“粥凉了。”顾安道。李沅蘅又呷了一口。

      顾安转过身往后殿行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李沅蘅坐在那里,端着碗,不看她。顾安立了一瞬,转身去了。

      李沅蘅饮尽最后一口,搁下碗,望着空碗出神。孩子睡在一旁,呼吸极轻。

      顾安行至后殿,完颜珏正自殿侧转出。余暮雪走在她后头,望见顾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身便去了。那一眼极冷。完颜珏走了过来。“有事?”“逍遥谷和余宫主有什么恩怨?”“不知。”顾安道:“阿珏,你便告诉我罢。”完颜珏沉默片刻:“余暮雪与楚潇潇本是一对同门眷侣。后来楚潇潇去江南游历,遇着另一名女子,便与她分开了。”顾安一怔:“那名女子?”“你母亲。”

      顾安愣在那里,伸手抚摸着腰间的铁笛。“那我父亲呢?”“你父亲与你母亲的事,与旁人无干。”

      顾安默然。完颜珏冷笑道:“你问了这许多,可是要想法子救范凡?”顾安点头:“我答应了向婩,要将孩子送到逍遥谷。”完颜珏嗤笑一声:“你答应的事多着呢,做到的有几件?真不知你是怎么活到今日的。”顾安道:“你帮我。”完颜珏望了她一眼:“我凭什么帮你?你惹的事,自己收拾。”说罢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并不回头。“余暮雪武功太高,你去了也是送死。不过你这条命,横竖也不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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