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16、第十六章：江风与柠檬茶 江城的夏天

　　江城的夏天，空气里总裹挟着江水的湿润和栀子花的香气。
　　对于易疏禾来说，这个周末的意义非凡。手机屏幕亮起，李离的微信弹窗简单直接：“明天轮休。上次不是说一起出去玩吗？带你去个地方透气，早上九点，楼下见。”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依旧是李离式的干练。但易疏禾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知道，对于一个常年备勤、随时准备出警的社区民警来说，把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完整地交给一个人，是多么奢侈的“礼物”。
　　她回复了一个乖巧的“收到”，然后迅速从衣柜里翻找。她没有穿那些为了遮掩身形而准备的宽大T恤，而是挑了一条淡鹅黄色的棉麻长裙，裙摆有着细碎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雀跃又小心翼翼的心情。
　　早上九点，3号楼下。
　　李离没有开那辆电瓶车，而是开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有些旧了，保险杠上甚至还有几道未处理的刮痕，但车窗擦得锃亮。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防晒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简单的经典白鞋。
　　看到易疏禾走下来，李离正靠在车门边看手机，闻声抬起头。
　　平日里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缩进影子里的易疏禾，此刻画了淡淡的妆，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阳光穿过老榕树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白得发光，裙摆随风轻轻晃动。
　　李离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易疏禾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薰的味道，很干净，很符合李离的风格。
　　车子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沿着江城蜿蜒的滨江路一路向南。
　　车窗降下一半，江风灌进来，夹杂着水汽和岸边青草的味道。易疏禾把头微微探出窗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我们要去哪里？”易疏禾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青山矶。”李离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那边有个废弃的灯塔，还没开发，人少，安静。适合....发呆。”
　　易疏禾侧头看着李离的侧脸。
　　没有了警服的束缚，李离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但眉宇间依然透着一股英气。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易疏禾发现，李离其实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野生的美，像江边那些肆意生长的芦苇。
　　“李离，”易疏禾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今天如果我们不出来你会做些什么？”
　　“睡觉，补觉。”李离笑了笑，目视前方，“就没有别的爱好吗？比如....看电影？逛街？”
　　“偶尔去看电影吧，但是最近没有新上映的片子。”李离摇摇头，“逛街就算了，人多的地方我就头疼。”
　　“那你这车技是在哪练的？”易疏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忍不住调侃，“感觉像是在开警车追逃犯。”
　　李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刚才就在想，要是我装上警笛，这路上警笛一拉开，其他车肯定会吓到。”
　　易疏禾忍不住笑出声：“那我现在是不是算‘袭警’？毕竟我占用了你的副驾驶。”
　　“不算。”李离目视前方，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顶多算‘非法占用警用资源’。不过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开罚单了。”
　　易疏禾脸一红，转头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羞涩：“那李警官真是大公无私。”
　　“那是。”李离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毕竟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软。”
　　易疏禾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李离。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李离说这种带着明显调笑意味的话，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警官，”易疏禾鼓起勇气反击，“你这是在撩我吗？”
　　李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这叫‘人性化执法’。怎么，不喜欢？”
　　“喜欢。”易疏禾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李离似乎没听清，侧过头：“什么？”
　　“没什么。”易疏禾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我是说，这江风挺舒服的。”
　　车子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宽阔的江面像一条巨大的绸带铺展在眼前，波光粼粼，偶尔有货轮鸣笛驶过，拉出长长的汽笛声。远处，青山矶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离把车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熄了火。
　　“到了。”
　　两人下车，走到悬崖边的栏杆旁。这里确实人很少，只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在盘旋，脚边是不知名的野花。
　　李离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折叠椅和一块野餐垫，动作利落地铺在草地上，又拿出一个保温箱。
　　“我带了三明治和冰柠檬茶。”李离挠了挠头，把柠檬茶递给易疏禾，“我不太会准备这些，以前出来巡逻都是随便吃点泡面或者面包。这柠檬茶是我自己切的柠檬，可能有点酸。”
　　“这就很好了。”易疏禾接过冰凉的杯子，指尖触碰到李离温热的手掌，心里微微一颤，两人并肩坐着，易疏禾坐在野餐垫上，李离则坐在折叠椅上，长腿有些委屈地伸展着。
　　“易疏禾。”李离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易疏禾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吸管。
　　“你看起来....比刚搬来的时候开心多了。”李离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之前总是看你戴着口罩，眉头皱着，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易疏禾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因为....之前觉得活着很累。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出错。”
　　李离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江里。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消散在宽阔的江面上。
　　“那就别看他们。”李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看这江水，它不管岸上的人怎么看，它只管往东流。”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易疏禾：“而且，你很厉害啊。一个人住，又会写歌，遇事也不慌，非常厉害了。”
　　易疏禾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看似粗线条、整天处理鸡毛蒜皮琐事的女警官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存在。
　　“李离，”易疏禾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有很多缺点，也很麻烦。”
　　李离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平静的包容。
　　“谁没有缺点？”李离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我也脾气不好呐。”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易疏禾鼓起勇气问。
　　李离歪着头想了想：“像个....迷路的小动物？警惕性很高，但只要给一点点温暖，就会把肚皮露出来。”
　　易疏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哪有你这么形容人的。”
　　“别哭啊。”李离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动作却停在半空，似乎觉得直接递过去太生疏，又似乎想帮她擦，“怎么动不动就掉金豆子。”
　　易疏禾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这是感动的泪水。”
　　“行行行，感动。”李离无奈地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以后要是觉得累了，就告诉我。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出来吹吹江风。反正，我在江城还是有点面子的，没人敢欺负你。”
　　易疏禾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离，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李离。”
　　“嗯？”
　　“我想一直住在你守护的格子里。”易疏禾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江风吹散。
　　李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易疏禾会说得这么直白。她的耳根迅速泛起了一抹红晕，眼神有些闪躲，看向远处的江面：“那....那你要乖乖的。别半夜制造噪音，也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那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只吃泡面了。”易疏禾破涕为笑，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李离放在膝盖上的小指。
　　李离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她的手掌依旧干燥温热，反手轻轻握住了易疏禾的手指，虽然只是勾着，却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成交。”李离低声说，“以后我的晚饭，绝不会是泡面。”
　　江风吹起易疏禾的裙摆，也吹乱了李离的短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