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9、第九章：半个西瓜与海峡的对岸 巷口的路灯

　　巷口的路灯在暮色四合时准时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梧桐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李离处理完最后一份社区纠纷调解记录，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窗。
　　易疏禾离开后的第二天，那扇窗像被施了魔法般沉寂，连一丝人气都没有了。李离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起了易疏禾说的西瓜，于是转身出门朝她家走去。
　　冰箱里，半个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西瓜安静地躺在第二层，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易疏禾清秀的字迹：“记得吃，别放坏了。”
　　李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将西瓜拿了出来。保鲜膜上还带着冰箱的冷气，她关上冰箱，顺便打开了易疏禾家的供电箱，她把冰箱的电保留后其他电都关掉了。出门反锁，然后拿着西瓜一路回了警务室，一起值班的同事看着她拿来的冰镇西瓜又是一顿夸。她撕开保鲜膜，拿了一块切下的西瓜走到门外，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夏夜特有的微凉。
　　“味道....还不错。”她低声自语，声音像穿透时光说给另一个人听。
　　吃完西瓜，李离习惯性地坐在桌前整理档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易疏禾发来的消息。
　　“李警官，西瓜好吃吗？”
　　李离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回复：“很甜。谢谢。”
　　“那就好。”对方很快回复，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背景是酒店房间的书桌，桌上散落着几颗感冒药，“台湾这边天气晚上有点凉，我带了件外套，结果还是感冒了。”
　　李离放大照片，看清了药盒上的字样，眉头微微皱起。
　　“严重吗？”她几乎是立刻打字，“吃药了吗？”
　　“没事，小感冒。”易疏禾发来一个笑脸，李离抬头望向窗外。巷子里依旧闷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那是夏天特有的燥热。
　　“这边还热着呢。”她回复，顺手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梧桐树叶纹丝不动，路灯的光晕在热浪中显得有些扭曲，“出门记得加衣服，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啦。”易疏禾的消息带着笑意，“李警官，你今天巡逻了吗？巷口那只三花猫有没有出现？”
　　李离想起巷口那只总爱在警务室门口晒太阳的三花猫，她撇过头看到它正在梧桐树下打盹，便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在呢。”她回复，“胖了一圈，看来没少吃居民投喂的零食。”
　　“哈哈，它倒是过得舒服。”易疏禾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我昨天在酒店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瘦巴巴的，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居然跟着我走了半条路。”
　　李离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易疏禾蹲在路边喂猫的模样，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别乱喂流浪猫。”她回复，“万一有病菌。”
　　“知道啦。”易疏禾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就喂了一次。”
　　深夜十一点，李离刚准备关灯休息，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李警官，你睡了吗？”
　　李离拿起手机，回复：“还没。怎么了？”
　　“我睡不着。”易疏禾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感冒有点难受。”
　　李离看着屏幕，心里突然有些发紧。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城市时，也是一个人，生病了也只能自己吃药，想家了也只能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多喝点热水。”她回复，又觉得这句话太敷衍，连忙补充，“要是实在难受，就吃点药，早点休息。”
　　“嗯。”易疏禾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李警官，你以前有没有生病睡不着的时候？”
　　李离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当警察时，被分配到这个偏远的社区，宿舍的床又硬又窄，有好几次都睡不着。但每次巡逻回来，看到巷口的路灯亮起，她就觉得安心。
　　“有。”她回复，“但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了吗？”易疏禾的消息带着一丝好奇，但李离没再回复了。
　　又过了一天，李离正在整理纠纷档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易疏禾发来的消息。
　　“李警官，我今天遇到一件超好笑的事！”
　　李离连忙回复：“怎么了？”
　　“今天和朋友一起去逛街。”易疏禾的消息带着一丝笑意，“我们路过一家饰品店，里面有个超大的镜子，结果有个朋友走路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撞到镜子上了，‘砰’的一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李离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撞疼了吗？”她问。
　　“还好，就是有点懵。”易疏禾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她坐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撞到镜子上了，我们都笑疯了。”
　　“你们朋友还挺可爱的。”李离回复。
　　“是吧！”易疏禾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她后来还一直说，以后走路一定要看路，不能再撞到镜子上了。”
　　李离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易疏禾和朋友在一起时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
　　“下次再给我讲你们朋友的好笑事。”她回复。
　　“好呀！”易疏禾发来一个笑脸，“李警官，你今天在忙什么？”
　　“整理档案。”李离回复，“社区的纠纷记录。”
　　“听起来好无聊。”易疏禾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李警官辛苦了。”
　　“没事。”李离回复，“都是应该的。”
　　“嗯。”易疏禾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李警官最厉害了。”
　　李离看着屏幕，脸微微红了。
　　“别胡说。”她回复，“快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知道啦。”易疏禾发来一个笑脸，“李警官，晚安。”
　　“晚安。”李离回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李离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易疏禾说的那个撞到镜子上的朋友，想起她偷笑时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莫名的开心。
　　窗外，巷口的路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梧桐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想起易疏禾说的那句“江城我也都没怎么逛过，有空能一起出去玩吗？”，李离忽然一阵恍惚，“有机会的话”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警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深了，警务室的灯熄灭了。李离躺在床上，翻看着和易疏禾的聊天记录，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像是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而巷口的路灯，依旧亮着，守护着这个安静的夜晚，也守护着某个未能履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