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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厕纸      ...


  •   高君如醒了,想起自己在江冻家里,坐起来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下床,打开房门就看到江冻靠在餐桌边椅子上睡着了,抿着嘴,脸靠到肩膀上,手握着手。

      她立刻放轻动作,甚至呆在原地,注视着江冻,她穿着黑色短袖,两条胳膊不一样,左手上爬满未知理由的伤疤,总共二十条明显的肉芽疤痕和皮肤一个颜色,还有一些红色的逆着伤疤的抓痕,手腕上是她送的手链;灰色的短裤材质很软,下摆被堆积在一块,露出洁白的大腿内侧。

      将视线移到桌子上,拿起笔记本,走到厨房翻看起来。

      “你醒了?”

      高君如浑身一震,转身看到江冻正望着自己,应声点头,嗯…嗯。”

      “我吃了你一个包子。”江冻站起来,搓搓脸。

      “吃就吃呗。”高君如走到她身边,放下笔记本,“这是你的新书大纲吗?”

      “嗯。”江冻从她身边拿起本子,幸亏没写心里话,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看看曹软有没有回消息。

      “回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高君如犹豫着开口说:“你能不能还原一下刚刚的情景让我给拍一下。”

      “我刚刚啥样?”

      “就…”

      江冻坐下,“我尽量还原,不对你指挥我怎么改就行。”

      “好。”

      高君如站在她房间门口,举着相机对准她,“稍微抿住嘴。”

      和刚刚不一样的是,她一侧肩膀上多了一束乱糟糟的头发。江冻发质挺好的,但有点毛燥,不直。

      “好了。”

      江冻举着双手要看一眼。

      高君如递给她。

      “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她抬头问:“能说吗?”

      一瞬间,高君如扬起嘴角又落下,“看着很像尸体。”两人对视一眼。

      江冻疑惑地看她一眼,低头再看一眼相机里的照片。她是见过尸体的,觉得不太像。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可能,觉得安静?”高君如趴在桌子上,举起她的笔记本,翻到最近记录的那一页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江冻没回答。

      “男主是我吗?”高君如问,她看到男主那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和一句话:家庭幸福,爱好和爱情都很清晰。

      “女主为什么要背负这些呢?分明不是她的错,完全可以像你一样,跑远点。”

      “这是小说,没这种沉重的命题就没有读者,难道要写一个人平凡的一生吗?比起正常人读者更喜欢看精神病。”

      高君如信了,点点头说:“所以,女主要选择和我不一样的选择。”要是上天会笑,听到这话已经会笑,告诉她江冻在撒谎。

      高君如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和女主背负的东西是一样的?然后你们也一样痛苦。人不可能写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你写的这么真一定存在感很强。”

      江冻靠在椅子上,和她拉开距离,说实话,她没想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要是全球智商下降就她一个人不变就好了,这样她就轻松了,可是隐藏着也没什么用,就跟收藏了一堆垃圾一样,只会落灰。

      视线转移,“或许,可能。”

      高君如扬起嘴角,眼里有了笑意。

      江冻离得近,看的仔细,在心里骂道:别人这么痛苦你很开心是吧!

      “那你的伤疤怎么来的?”

      “你确定你要问?”

      她无所谓地耸肩,“这没别人。”

      “你能忍住不哭吗?别承受不了这个答案趴我身上哭。”江冻笑着吓唬她,看看她是不是个善良的家伙。

      一见她这个眼神,高君如就开始提高警惕,感觉她又开始思考了。

      高君如搞艺术的,学的也是文科,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江冻能一直保持思考,小声试探着问:“我…那你给我撕点纸就行。”

      “厕纸行吗?”

      “行。”江冻点点头,扭头想了想,转过来看着她说:“第三个受害人的孙子在我爸走之后一直欺负我,我受不了了,拿刀自己割的。”

      高君如皱起眉,听见她补充细节:“当时高二上学期快结束,我当着他的面割了二十下,然后让他不要再打我了。”

      她垂下脑袋,叹口气,然后抬起头。江冻看到她眼红了。

      “疼吗?”

      “不疼。”

      “值得吗?”

      “挺值得的。”

      高君如直起腰站在她面前,皱着眉问:“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不呢?”江冻想看她哭,想知道自己的经历是不是非常的惨,挺腰坐直,捏着下巴说:“要不然我就会被他倒一身垃圾,连垃圾桶也砸在我身上。要不然他就会像条狗一样撵我,把我推倒,一直踹我。不然就会一直怨我。”

      她不理解地眯起眼睛问:“你都没还手吗?”

      “没有。”

      “为什么?是你老师不当回事——”

      “——因为我觉得是我的错。”江冻打断她的话,郑重地盯着她的眼睛,当江冻处于一直谁都能划两刀的时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她。

      “这不是你的错!”高君如双手各遮住一半脸。

      “厕所在哪?”她去拿厕纸。

      “这有纸。”江冻拿起一边的卷纸给她。

      高君如坐旁边,用纸压着眼睛,问:“一切发生时你几岁?”

      “我忘了。”她不想说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难过的事?”

      “有。”

      “什么?”

      江冻仰头看着她,轻声开口:“我忘了把我妈妈的照片拿来了。”真的,这句没骗人。家里被封了,她也没胆子回去,只顾着跑了。

      高君如和江冻不一样,她更偏向感性,所以能感觉出江冻欲言又止和沉默的理由是因为她又在回忆里经历了当时的痛苦,大脑又全力以赴地处理被处理过的痛苦,已经没法再组织语言表达了。

      江冻静静地看着她的泪流湿一张纸,拿在手里,这是她所经历的…的重量。

      还好吧,她觉得高君如有些矫情,就没安慰,像刚刚说好的那样。正好听到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去厕所了。

      哈哈哈:抱歉,刚睡醒,你直接来找我吧,顺便一起去吃饭

      江冻:你先吃早餐吧,我到你那得一个小时呢

      哈哈哈:好的

      江冻回到餐厅说:“我朋友醒了,等我换个衣服咱就走。你把剩下的早餐吃了吧。”

      她换好衣服,收拾东西,往她的黄色斜挎包里放。一身黑色就这个包颜色明亮点了。

      “其实我搞不懂你在为什么哭?”江冻注意到她在自己说以前经历的时候没哭。

      “我心疼你的想法。”高君如嚼着水煮蛋说。

      江冻抬眼,掏出笔记本写下:她躺在地板上,是个善良的女孩,在自愿当祭品,心怀愧疚,一定能上天堂。

      一路上,她都在想现在真的是没高中忙了,自从上大学发现自己在成长,或者说是在探究自己。刚开始冒了一个苗头就被自己注意到了,自己一定是有些问题的。

      周末大学门禁不是很严格,两人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只是没人接,她们在陌生的学校里不知道去哪。

      “你朋友呢?”

      “哦,我忘了给她发消息了。”

      “服了。”

      江冻才掏出手机发消息。

      高君如在旁边也掏出手机发消息,在车上她就和薛暖就聊起来了。

      薛暖问她俩到哪了。

      高君如回电话过去:“我俩到门口了,但是她忘了给她朋友发消息,在等消息,等人来接。”

      “我来了。”她疑惑抬头,扭头看到薛暖走过来,更疑惑了。

      薛暖穿着黑色裙子,披散着头发,脚上穿着小白鞋,白色的袜子包着脚踝和半截小腿。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朋友。”

      高君如边拉着薛暖做鬼表情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儿的朋友?”边向江冻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薛暖。”

      江冻在翻曹软的qq空间,什么也没听到就被拉着稀里糊涂地和她的朋友认识了。

      薛暖举着手遮阳,对江冻说:“这儿一般都叫中农,北农是二本。”

      江冻:“抱歉,我朋友一直这么叫的,我不太清楚。”她看一眼高君如,眼神示意:什么意思?

      “她来这找她朋友…”高君如帮薛暖掩饰。

      江冻点点头,不在意地低头继续看手机。

      薛暖无缘无故地来,谁知道是不是来当家属的,江冻觉得自己和高君如没什么关系,坦坦荡荡的,就没太放心上,大概走一段路就分开了。

      手机响了,曹软回她消息了:我马上到。

      现在快中午了,温度升了起来,三人移步到树荫下面。

      江冻转身背对着她们回消息:没事,不用跑。

      哈哈哈:见你肯定用跑的呀

      江冻:那你在跑吗?

      她越走越远,走到了下一棵树的阴影里。

      正等消息呢,她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江冻!”

      一抬头就看见曹软朝自己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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