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下的江》utter

25、保证书 江

　　江冻把包转到后背，张开双臂接住曹软“哎呦喂，”像关上了翅膀一样抱紧，手掌抚上她的头发，熟悉的味道，埋在她颈间呼吸。

　　曹软像企鹅一样分开双腿抱着她原地踏步，“想死我了，你怎么突然走了？”

　　“有些事。”

　　她靠在江冻肩膀上。

　　两人原地转个圈，曹软看到对面树下有人举着相机拍她们，后面穿裙子的女生微笑着看她们，从江冻身上起来。

　　江冻注意到后面，拉着她走过去，“没事——”

　　“先不要拍。”江冻抬手虚虚地遮住相机，给曹软解释，“这位是我朋友，也是同学，高君如，一个专业的，摄影迷。”

　　高君如放下相机给曹软道歉，“抱歉啊，我给江冻拍习惯了。”

　　曹软：“没事。”

　　高君如往后伸手，薛暖拉住她的手，被拉着上前一步，“这位是我的朋友薛暖…”

　　曹软点点头，挥挥双手，“你们好，我是曹软，是江冻的发小。”

　　“是都来找我的吗？我打算去吃饭，我们学校的食堂非常不错，一起去吧。”

　　“不是。”江冻替她俩回答，笑着对曹软说：“她们也约了她们的朋友，我们先走吧。”她扬一下两人握着的手。

　　“好。”曹软冲她们挥手，转身跟着江冻走了。

　　高君如：“……”举起相机拍她们的背影，被太阳炙烤的校园里整齐排列着高大的树，两人拉着手在树荫下奔跑。

　　按下快门，薛暖：“你好像被抛弃了。”

　　“还不都怪你。”高君如调节距离，拍到了江冻的脸。

　　“我真的来找我朋友，”薛暖耸肩，举起手机接电话，“她来接我们。”

　　跑两步就停下来走，曹软看江冻穿着外套问，“这种天穿衬衫不热吗？”

　　江冻伸手遮蔽阳光说：“穿习惯了。”

　　就跑了刚刚一小会儿她就感觉有点头疼，胸闷，周围的空气像水一样被太阳炙烤到沸腾，滚着她浑身不舒服。而且她穿着黑衬衫更吸收热量。

　　曹软不信任的瞪她一眼，悠悠地开口说：“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啊？也不等我。”

　　江冻冲她笑笑，拉着她继续走，“我快饿死了，昨天四点睡的，早上九点就醒了。”

　　“那你是快瞌睡死了吧？”

　　“反正就是头疼和肚子饿，最先解决肚子你再问吧。”

　　“哦。”

　　曹软握着她的手进餐厅，帮她选了几道菜放到位置上，“你先吃着，我给你拿瓶水。”

　　江冻握不住她的手，从自己手里滑走，餐厅空调开的很足，一下子让她感觉冷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手心。

　　刚刚在外面没意识到自己中暑了，现在浑身不舒服，她拿起筷子，夹起米饭吃一口，清晰地感觉食物从食管落进胃里。

　　曹软拿瓶冰水贴着她的脸，“脸有些红，还好吧？”

　　“嗯，就是有些头疼，想睡觉。”她用手按着曹软的手，让冰水贴住额头。

　　曹软转一圈坐她对面，放下餐盘吃一口米饭，含在嘴里，忙问：“很难受吗？”

　　“嗯……很想你，要是你能直接进我的记忆里就好了。”

　　曹软无奈地回道：“我也想啊，不是你把我推远的吗？”

　　撅嘴嗔道：“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瓶子滚到她眼皮上，又滚到另一边脸颊。曹软松开她的手，把瓶子打开递给她，“喝几口。”

　　江冻喝了几口，盖上盖子直接趴桌子上要睡觉。

　　曹软趴到她耳边哄道，“你吃几口，等会我带你去我宿舍睡觉。”

　　“我这一身脏衣服，去图书馆趴一会就行。”

　　“哎，那你先吃两口啊。”

　　江冻抬起头，张嘴，“你喂我，啊——”

　　“哎呀，我的天爷。”曹软拉来她的餐盘，拿起筷子喂她。她嚼着，曹软赶紧喂自己两口。

　　虽然江冻说要去图书馆，但是她闭着眼睛身体挂在曹软身上，曹软想带她回宿舍就直接回了。

　　江冻一睁眼发现自己跑进宿舍了，坐在凳子上问：“不影响你舍友吗？”

　　“她们不在。”有的出去玩了，有的约会了。

　　“那你呢？”

　　曹软插着腰站在她面前，“不是和你约着呢吗？”

　　江冻实在是累疲了，颓着眼皮点点头，问：“有短裤吗？我换一下。”

　　她在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睡衣，“我妈买的，还没来得及换。”

　　江冻把上衣还给她，因为上衣带着海绵需要贴身穿，她只要短裤就行。

　　她站起来脱下衬衫，裤子，脱掉鞋。

　　曹软扶着梯子看她换衣服，提醒道：“不用脱袜子直接上去睡吧。”

　　“好。”江冻脱下衬衫露出里面的白背心，突然被曹软制止，拉着她的左手问道：“这是啥？”

　　“伤疤。”江冻平淡地说完，爬上床，枕着她的枕头，鼻子下意识闻枕头的味道。

　　曹软在下面叹口气，关门关灯，打开空调，调23度，然后把睡衣换上，爬上床。

　　“盖上被子啊，我把空调打开了。”她站在楼梯上露出一颗短发脑袋，跪上床，躺江冻身边，拉上帘子。

　　“好点了么？”

　　“嗯，疼久了还没缓过来劲……”她皱起眉头。

　　曹软翻过身，胳膊压在枕头上，支着身体，伸手给她按摩，效果立竿见影，头骨分裂般的疼痛一下子轻了。

　　江冻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冒出这么一句话：“我忘了给你买生日礼物了。”

　　曹软说：“你不欠我的。”

　　“该给的，你这么好，这么优秀，这么聪明…”

　　空调在外边轻轻地吹出冷气，昏暗的宿舍里响起一道默默的声音，遮光强的窗帘下摆被窗户外的阳光溜进来，照明干净的地砖。

　　曹软用手指抚摸她的伤疤，反正早晚她要问出原因，注意到她闭上了眼睛，“那就问我要什么吧……”

　　“你要什么？”

　　“……”

　　江冻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身上盖着柔软的夏凉被，脸贴着充实的枕头，手放在曹软胳膊旁边，触碰着她。

　　她是河，曹软是河边的岸。

　　她想上岸，但是河一直冻着。

　　水和土相接的地方就是江冻握住她胳膊的地方。

　　江冻站在桌子前托着笔记本写字：泮，解冻。汀，河上小岛。

　　“你醒了？”曹软趴在床挡上往下看，宿舍更黑了，自己桌子倒是亮着，她在那写东西。

　　她扶着床挡问：“写小说吗？”

　　“写人物形象。”

　　“哦。”她又躺下，刚闭上眼睛没直接睡着，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了，便起身直接下床了。

　　“不睡了？”

　　“不睡了，带你拿东西去。”曹软边换衣服边看江冻在写什么。

　　江冻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的？张绮告诉你的？还是你记得我的笔名？”

　　张琦应该不会主动告诉曹软。

　　“我舍友喜欢看小说，有一次聊小说的时候，认出了你的笔名，其中有一本就是你写的《扶顶》。”

　　曹软笑问：“在做市场调研吗？”

　　“嗯。”

　　出宿舍楼，曹软在打电话，问学姐在不在棚里，需不需要给她带饭。

　　“你喜欢花？”江冻在旁边听全。

　　“嗯。”曹软关手机，“你不问问你朋友在哪吗？”

　　“她有人陪。”江冻问：“去食堂吗？”

　　“去。咱俩也得吃饭啊，她要碗酸奶和面包打包。”

　　曹软给江冻解释：现在她在看大棚。原本大棚是学姐研究论文的实验场地，她无意间闯进去后，觉得有意思就接受邀请帮忙照看了。

　　“抱歉啊，让你给我带吃的。”陈思多颓坐在棚子门口，岔着腿，低着脑袋却举起手接住曹软的袋子。

　　“没事。”

　　“学姐，”曹软叫她一声。

　　陈思多抬头，“这是我朋友，江冻，我带她来看看。”她是生物研究专业的学生。

　　“可以。”

　　陈思多自我介绍后让她们进去，她放下袋子，掏出酸奶碗，拿出坚果面包掰成块用叉子蘸酸奶吃。

　　“学姐是个奇怪的人，但是学习很好，保的研究生，这个大棚是她老师为了提高她精神给她批的。”

　　“精神状况不太好？”

　　曹软努努鼻子，点点头，“搞研究都有点疯。”

　　塑料大棚里很像飞机舱，分成三段，每一段都用透明塑料膜隔开，土地凸出三段小土丘，插了很多牌子。

　　曹软拉着她掀开一个又一个塑料膜，走到最后，那里放着两张桌子和一把靠背椅，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颗仙人掌。

　　这个仙人掌是这里唯一一抹绿色。

　　她把塑料凳子分开，给江冻，然后拿起放在靠背椅子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给她。

　　江冻问：“这是什么？”

　　“你看看。”曹软坐下，想看看她的反应，然后听见陈思朵在叫她。

　　“小软？软软宝宝——”

　　“我在里面。”她掀开塑料膜，和陈思多她们碰见。

　　“来人了。”

　　来的人里正好有高君如和薛暖。

　　陈思多说：“你学姐想和她朋友种点纪念花，你看着指导下啊。”

　　薛暖向曹软解释说：“我是慕名而来的，听说今年多了一个学生互动的活动，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啊，好。”曹软回头看一下后面，想着要不要叫江冻出来。

　　高君如和她打完招呼，她没多想，直接问：“江冻是不是在里面呢？”

　　“嗯。”曹软先领她们进来，又分开三个不同颜色的塑料凳围在桌子周围。

　　“江冻，我来了，怎么没反应啊。”高君如见她一直低着头看东西，特意出声提醒她一下。

　　江冻抬眼看她一眼，继续盯着纸上的红指纹。

　　曹软在旁边给新学姐和薛暖看花的目录，一边留意江冻的反应，撑着腰等了半天，见两人一个没选出来，一个毫无反应，她只能先走过去，从江冻手里抽出保证书。

　　她坐在凳子上用手搓后脖子，欲盖弥彰地在目录上指指说：“这个种的人也很多。”

　　决定后，曹软去拿苗和牌子，临走了瞪一眼江冻。

　　高君如收起相机，问薛暖选的什么。

　　“芍药。”

　　“芍药喜光，怕泡水，得种到门口。”曹软拉着超市的矮小购物车到门口。

　　陈思多听见动静掀开门，用绳子拉着帘门，自己进去。

　　“选的什么？”

　　“芍药。”里面的人走出来，围在一边。

　　“哦。”陈思多拍拍手，拿起铁锹铲土，大概五分钟，就种好了。

　　曹软让学姐写上名字，插在旁边。

　　往后走，她掀开塑料膜看到江冻还在看保证书，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说：“你知道保证书就行了。”

　　“这是刘阿姨写的？”江冻单手撑着脸颊问。

　　“不是写的，是她盖的印。”曹软盯着桌子把纸折起来说。

　　但是一抬眼就看到江冻保持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你坐下吧，看得我脖子疼。”

　　江冻拍在保证书上，拉到自己眼前，问：“那我是不是也得签字啊？”

　　“不用，就是让你看的。”

　　江冻已经当着高君如的面伸出拇指按在仙人掌的刺上了。

　　拇指瞬间出现两个血点，江冻淡定地看一眼，用食指挤出血珠，在食指上转几圈抹均匀，然后按在红指纹旁边。

　　曹软忙问：“干嘛呢？”

　　“我就想也按一个。”抬起手指的时候把纸也带飞了，江冻把纸拽下来，留一个深刻的指纹，并欣赏起来。

　　曹软迅速地从书包里拿出纸给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江冻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