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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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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时候,店里的菜单又换了一轮。
春笋下市了,春天的饭也跟着下了。最后一份春天的饭卖出去的那天,有个老客人专门来吃,说每年都要吃一次,不吃就觉得春天没过完。房寨听了这话,心里挺高兴的。一道菜能让一个人记住一个季节,这比什么夸奖都强。
春天的饭下了之后,房寨想着该上一个夏天的菜了。去年夏天他卖的是凉面和酸梅汤,今年他想换个新东西。想了几天,决定做冷馄饨。
冷馄饨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南方那边夏天吃的,馄饨煮熟了过凉水,拌上芝麻酱、醋、酱油、辣椒油,吃起来凉爽开胃。他试了几次,第一次芝麻酱放多了,太腻。第二次醋放多了,太酸。第三次找到了平衡点,芝麻酱的醇厚和醋的酸爽搭在一起,不腻不酸,刚刚好。
馄饨皮是他自己擀的,以前没擀过,试了好几次才擀出薄厚均匀的皮。馅是荠菜猪肉的,荠菜是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的,翠绿翠绿的,切碎了和肉末拌在一起,加盐、糖、料酒、香油,搅到上劲。包馄饨的时候他叫了周阿姨来帮忙,周阿姨包馄饨包了几十年了,手速快得房寨看不清。她拿起一张皮,挑一筷子馅,一翻,一折,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像变魔术一样。
冷馄饨上架那天,卖得不错。很多人没吃过这种东西,好奇,点一份尝尝。有人说好吃,有人说怪,有人说像凉面但比凉面好吃。房寨觉得有人喜欢就够了,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
张建国现在已经是店里的主力了。房寨不在的时候,他能撑起整个店。从备料到炒菜到收银到打扫,他一个人全包了。他做菜的味道和房寨越来越像,但不是刻意模仿,是做着做着就自然接近了。小赵说他俩做出来的菜他分不清谁是谁做的,周阿姨说她能分清,房寨做的偏淡,张建国做的偏咸,但都好吃。
小月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十五名。以前她是倒数,现在到了中游,进步很大。张建国高兴得不行,给店里的每个人都发了糖,连客人都有份。周阿姨说“你女儿考得好你请客人吃糖干什么”,张建国说“高兴嘛”。房寨把那颗糖吃了,是奶糖,很甜。
王丽来找过房寨一次。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王丽一个人来的。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长了不少,能扎起来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颧骨没那么突出了,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
“想吃什么?我请你。”房寨从厨房里出来。
“一碗阳春面。”王丽说,“小月说你的阳春面最好吃,我还没吃过。”
房寨回到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他做这碗面的时候很认真,比做任何菜都认真,因为这是王丽第一次在他店里吃东西。
面端上来,王丽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嚼了嚼,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房寨。
“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
王丽把整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她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房寨,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回去上班。”
房寨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在家待了太久了,闲得慌。以前那个工厂的同事说厂里在招人,问我回不回去。我想回去。”
“你的身体能行吗?”
“医生说可以,别太累就行。”
房寨想了想。王丽回去上班是好事,有收入,有事情做,不用整天闷在家里。但她回去上班了,小月怎么办?放学谁接?晚饭谁做?
“小月我来接。”王丽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下班去接她,接了来你店里吃面,吃完了我带她回家。”
房寨点了点头。这个安排行得通。
“那就回去上班吧。”他说。
王丽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得到了许可的小孩子。
五月的第二周,王丽回去上班了。
她在服装厂做质检,以前做过的,熟手,不用怎么培训就能上手。上班第一天她给房寨发了消息:“今天第一天,还行,不太累。”房寨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小月放学我去接,你不用管了。”房寨又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五点多,王丽骑着一辆旧电动车来接小月。小月从店里跑出来,看到妈妈,笑着扑过去。王丽接住她,抱了抱,然后把她放在电动车后座上,给她戴上头盔。小月搂着妈妈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笑得很开心。
房寨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们走远。电动车的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他忽然觉得,王丽好像真的好了。不是身体好了,是整个人好了。她有工作了,有收入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能照顾小月了。她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需要别人喂汤的女人了。
张建国也看到了。他站在房寨旁边,看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由他负责的任务忽然被移交了,他松了口气,但又有点不舍。
“建国,你不高兴?”房寨问。
“高兴。”张建国说,“她好了,我当然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笑?”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很假,嘴角往上翘了,眼睛没笑。
房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五月的第三周,店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是附近养老院的老人,十来个,年纪最大的八十多了,最小的也有七十。他们是坐着养老院的面包车来的,车停在店门口,司机下来把老人们一个一个扶下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需要人搀着走。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提前给房寨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接待,房寨说能。
老人们坐在店里,把所有的位置都占了。他们看着菜单,七嘴八舌地点菜。有的要阳春面,有的要馄饨,有的要炒河粉,有的要煲仔饭。房寨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张建国帮他打下手,两个人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刻不停。
最年长的那个老太太,八十三了,牙掉得差不多了,点了一碗馄饨。房寨把馄饨煮得特别软,皮都快化了,用勺子一压就碎。老太太吃了一口,说“好吃”,又吃了一口,说“像我妈妈做的”。房寨听了,眼眶有点热。
他们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拉着房寨的手不放。
“小伙子,你做的饭好吃,我下个月还来。”
“好,阿姨,你来,我请你吃。”
老太太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笑得很开心。
房寨站在店门口,看着面包车开走。车里的老人们隔着车窗冲他挥手,他也冲他们挥手。车越开越远,老人们的手还在挥,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忽然想起奶奶。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跟她说话,没人陪她吃饭,没人带她出来吃一碗馄饨。他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老家的口音,听起来很亲切。
“奶奶,你吃饭了吗?”
“吃了,煮了点粥。”
“你别老喝粥,吃点有营养的。”
“一个人,不想做。”
房寨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等我忙过这一阵,回去看你。”
“好。”奶奶的声音带着笑。
五月的最后一周,房寨算了一下这个月的账。
总营业额两万二,净赚一万四左右。比上个月多了两千,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一倍。他把这个数字写在记账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又画了一个太阳。记账本已经用了一大半了,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备注。他翻了翻前面的几页,看到去年刚开店时候的记录。那时候一天赚一百多就高兴得不行,现在一天赚四五百觉得正常。变化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月度总结已生成。】
【开店天数:210天】
【服务食客总数:约7500人】
【平均满意度:93.8分】
【总净收入:约85000元】
【房贷已还:约250000元(含系统奖励)】
【当前剩余本金:1,230,000元】
【系统评价:宿主已完全掌握店铺经营的核心技能,建议考虑下一步发展计划。】
【新功能解锁:品牌建设。可注册“寨哥儿”商标,建立品牌形象。】
房寨看着“品牌建设”四个字,觉得系统又在给他画饼了。他一个小店老板,搞什么品牌建设?但他又想了想,觉得注册商标是个正经事。“寨哥儿”这个名号现在有点名气了,不注册的话,万一被别人抢注了,他连自己的店名都不能用了。
他问了阿坤,阿坤说注册商标不难,几千块钱就能搞定,找个代理机构办就行。房寨问了几家代理机构,报价从两千到五千不等,他选了一家中等价位的,把材料交了上去。
注册要一年多才能下来,他不急。
五月的最后一天,小月来店里的时候,给房寨带了一幅新画。
画的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房子前面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一圈人。有奶奶,有妈妈,有爸爸,有叔叔,有周阿姨,有小赵,有阿坤,有她自己。每个人脸上都笑着,笑得很开心。房子的烟囱冒着烟,天上飘着白云,太阳很大,照得整个院子金灿灿的。
画的右下角写着:我想住在这个房子里。
房寨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他把画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之前的画贴在一起。四幅画挨着,记录了小月这一年多的变化——从只有妈妈,到有了叔叔,到有了爸爸,到有了一大家子人。
张建国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去,假装去倒水,但水壶是空的,他拎着空水壶站了好一会儿。
小赵在旁边看到了,没说什么,走过去把水壶接过来,去厨房接了水,放在灶台上烧。
周阿姨在洗碗,水声哗哗的,但她一直往这边看,眼睛亮亮的。
房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店很小,二十平米,挤一挤能坐二十个人。但在这二十平米里,有笑声,有哭声,有面条的热气,有馄饨的香味,有小月的画,有张建国的沉默,有周阿姨的歌声,有小赵的傻笑,有阿坤的啤酒,有客人们的“老板走了啊”。
这二十平米,是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