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桃李天下》九月雪六月霜

65、第六十五章 素冠

　　“您之前说，您要教我武林的规矩，您看‘弱肉强食’这四个字是不是贴切呢？”张盼的措辞十分客气，似乎真的是在恭敬地询问石中天的意见。她安静地蹲下了身，一点一点地将石中天的手指从他握着的剑柄上扳开，将那柄剑拿在了手上。
　　“是精铁所铸，名字是……石中剑对吧？挺有意思的。”她感叹了一声，用手绢轻轻地将剑上的血擦干净，那是剑的主人方才喷溅在上面的，“您看，依据这个规矩，我拿这柄剑不算过分吧？”她笑了一声，没有等待石中天的回答，又接着说道，“剑是君子之器，在品行不端的庸手手中只会辱没了它，依我只见，石先生日后还是不要拿剑了吧，不然下次见到我，您所要损失的恐怕不仅仅是一把趁手的兵刃了。”
　　“同样的话我就不对年派主再说一遍了。”她看向在角落里默默疗伤的人，笑语盈盈，“如果……年派主还能拿得起剑的话……”
　　风行烈的那一招将燎原真气送入了年怜丹的经脉中，日后他只要动武时间过长，筋脉中就会燃起炎烧之痛，也算是替双修府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温温柔柔的青衣女子轻而易举地拉了一堆的仇恨后便施施然地下场了，安静地退到了厉若海的身后，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厉若海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他不会再上场了。
　　因为已经没有机会了。
　　几乎是厉若海的手刚刚放下，里赤媚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闪过了谷倩莲白素香等人，直直地攻向谷姿仙。
　　双修公主地位尊崇，她若倒下双修府必然败落，秦梦瑶有心相救，却力不从心。
　　因为红日法王已经到了！
　　所幸风行烈挂念谷姿仙近几日来的招待，丈二红枪对上天魅凝阴，仗着大开大合的气势一时也维持得住形式。厉若海估摸着风行烈能撑上一段时间，便暂时不打算出手，将视线转向秦梦瑶那边。
　　红日法王的武功大气磅礴，正中带邪，是厉若海平生仅见，很难不对此好奇。看了片刻之后，他便将求解的目光投向了对江湖八卦几乎无所不知的张盼。
　　只不过藏传密教和慈航静斋之间的恩怨纠葛张盼不是很了解，她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老和尚同秦梦瑶缠斗在一起，“那柄剑挺好的，若海你知道叫什么吗？”
　　“飞翼剑。”厉若海回答道。
　　张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好难听的名字。”一听到就联想到小时候某部岛国少女漫里主角的魔杖造型有没有？
　　“我觉得石中剑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那不一样。”腐国的神话传说是不断炒冷饭的漫画家比得上的吗？张盼决定日后一定要和自己的人生伴侣好好补一下文化娱乐知识，不然笑点不一样就太奇（BEI）怪（JU）了。
　　“你觉得如果浪翻云到了双修府的境况是不是会比现在好很多？”
　　厉若海的问题让张盼愣了一愣，随即失笑，“若海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今天什么也不做实在很奇怪吧？”
　　不同于其他触及天境的高手，厉若海对于弱者的同情心从来没有泯灭过，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没有表现出这一点。虽然对谷凝清不喜，但经过这几日厉若海完全可以看出谷姿仙是一个性情温柔又有所担当的好女孩，虽然她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有失妥当，但又有谁是十全十美的呢？
　　“行烈好像快顶不住了，若海你去帮帮他如何？”张盼将石中剑递给厉若海，目光中包含了鼓励，“辛苦若海啦。”
　　她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但厉若海的一声叹息就可以改变她的心意。爱情绝对不是无止尽的妥协，但也不可以没有退让。她爱上的绝不是个弱者，不需要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过度保护。
　　他也有他的尊严。
　　所以尽管担心的要死，她还是将兵器递到了他手里，送他踏上了两个人一开始都不愿意搅合的战场。
　　里赤媚可以确定只需再过二十招，风行烈就会被他逼入绝境。但他并没有为此得意，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
　　厉若海终于还是出手了！
　　里赤媚在心里叹了一声功败垂成，便不再恋战，返身击出一掌，似要同厉若海一较高下，却在与剑气交锋之时与之错开，滑到了厉若海的身后。厉若海何许人物，对于这须臾之间的变化毫不慌乱，剑锋忽转，却是指向里赤媚右手。这并不是因为他用不惯石中天的兵器以至于矢了准头，而是他考虑到里赤媚速度奇快，应敌经验丰富，直击要害被他躲过的可能性极高，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他的习惯性躲避重创他。
　　果然，里赤媚虽然脑子反应了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地偏离了几分，若不是他方才尚有所保留让厉若海的估计有些许偏差，这一剑已经刺中他的胸膛。
　　厉若海收剑回鞘，目光淡漠。
　　“厉兄当真是武艺超绝，看来里某今日是难以全身而退了，只不过……”他笑了笑，“秦仙子能不能撑到里某倒下的那一刻却是难说了。”
　　红日法王与秦梦瑶的争斗已经有了结果，红日法王重伤败走，而秦梦瑶虽然还站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按理说她既然已经达到了剑心通明境界，应该就能稳赢红日法王，但她却偏偏落了下风，看来直接的功力灌输与自身修炼成果确确实实有明显的区别。
　　“下一次再见面，里兄恐怕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了。”厉若海冷冷道。
　　“里某会记得厉兄的关照。”里赤媚微微一笑，带着仅剩的尤蚩敌转身而去，他并不担心厉若海会在背后出手，这次的失利虽然令他惋惜却不会有太多的遗憾。
　　当厉若海和张盼出现在这座大厅时，他便已经没多少胜算了，最后能重创秦梦瑶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同样的，双修府能够保命已经是万幸，他们也不应该希求更多了。
　　但有人偏偏不这么想，谷倩莲是一个，和丈夫一起归来的谷凝清也算一个。
　　“若海……”
　　张盼听到这声呼唤的第一反应是看许宗道的脸色，毕竟绿云压顶的男人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这位再度返俗的僧人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反倒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许夫人。”厉若海淡淡地点了点头，将张盼拉到了身后，“我与我的妻子都有些累了，还是改日再叙吧。”
　　谷凝清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翕动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恭喜二位了。”
　　“多谢许夫人。”张盼温和地回道。
　　任谁见到本来以为已经被判出局的情敌突然又回到了场上还不知不觉地获得了胜利都不会太好受，张盼非常能体谅谷凝清现在的心情。
　　两人挽着手走向了双修府为他们准备的厢房，途中路经花园，正看见坐在岩石上一脸苦闷的劳燕。
　　“那些人呢？”张盼问道。
　　“干活去了。”劳燕回答道，“我可算是累死了，早知道是这样的活我一定让手底下的人来干。”
　　“呵……先生的活都敢交给别人啦？”
　　“自然是靠得住的人。”劳燕跳了下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抓点药，疗伤的时候要用。”
　　“疗伤？”劳燕瞪大了眼睛，“先生您受伤了？”
　　“不是我……”张盼叹了口气，“慈航静斋的秦梦瑶受了伤，现在除了双修大法大概只有我能救她。我虽然不喜欢慈航的作风，但也绝不希望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因为受了伤被迫委身别人，还自以为那是爱情。”
　　“说不定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劳燕不以为然。
　　“……”张盼瞪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把写满药材的纸交给了他。
　　“早去早回。”
　　完全没留反抗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