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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 ...
六月十一,新历七月十四号,白茶结痂的伤口已经脱痂,新生的那一块肉是嫩红色的,还泛着显而易见的血丝,衬得她白瓷般的周围皮肤尤为明显。
这些天,杨祁臻也不再做那些怪梦,晚间睡得极好,白天都会精神饱满的去忘川院看小姑娘。
起先那几天,白茶精神不济,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后来,大概是因为药好,伤口好得快,她人也精神起来,会时常去水榭花都里闲逛。这时,当他忙着熟悉白家庶务没办法陪她时,多半是荣合陪在她左右。
老宅里的景色不少,每处都独具特色,令人流连。但白茶独爱水榭花都。相处这么多天,是个人也看出她独爱这里了,杨祁臻便问她为什么常爱往这里走。
她说,这里的兰花又多又漂亮。理由很简单,他信了。因为的确如此。
这天,是白茶可以下床出门的第一天,晚膳在浣花阁用。她说,就当送别宴了。于是,第二天他离开,她果真没来相送。
小骗纸偶尔不骗人,他居然还有些不习惯。临走前,从不回头的他特意向大院里看了一眼,见人烟荒芜,叹气。
最近活得太安逸,反而要奢求更多了。
不好。
回到重庆后,他给白茶打了个电话过去。原意是报平安,但因为不放心,就开始询问她身体如何,从叮嘱到闲聊,打了快半小时。
周妈妈对自家儿子难得这么长时间的通话分外感兴趣,凑过去问:“刚才和谁打电话呢?”
他想了想,虽内不涉外,但小姑娘和他们都认识,便心情极为不错的说了她名字,换来的是周妈妈很是意外的表情,“白茶出事了?”
呵,完全没朝某个方面想。
他心里有些遗憾,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斟酌着用词道:“是。她之前出了点事,现在还在解决。”
“怪不得你和她说了这么久。反正,既然你知道了,能帮就帮。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干妹妹,哪能让外人欺负了?你说是吧?”
经自家妈妈这一无心之语的提醒,他突然觉着“干妹妹”和“干爹”、“干妈”意思一样,都十分有歧义……
而且,有些后悔这多此一举。
****
许是因为今天旅途劳累,回到家里的第一个夜晚,睡在久违的床上,许久不曾做梦的杨祁臻居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小风和小意争吵,小风一个人先回来,小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人影幢幢,他看不真切,想抓住她,让她回来之际,忽然间跳出一个影子,那个影子迅速捆着她消失。他们慌了,到处找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失去了小意,两家的生活一团糟。贺伯母和贺伯父辞了工作,花重金买线索,四处奔走。小风也不上学了,每天要么待在房间里整理线索,要么去警局询问进展。
他也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陆北辰却出现,似家常闲聊般告诉他,你们别找了,贺我意被杨松山劫走,拿来威胁你了,你可以去找你大伯要人,只要你肯妥协。
于是,他准备去华亭海战名山,找他大伯问个清楚。但令他心焦的是,无论如何走,怎么跑,他都在周围转悠,走走回回,鬼打墙般绕不出去。
他愤怒,转身欲问陆北辰是怎么回事,哪知陆北辰像孙悟空一般摇身一变,竟成了阿远。
杨祁远神情颓靡,似颇为不得意,“对不起,阿臻,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阻止父亲带走贺我意。”
嗯?我知道,我没怪你啊。他心想:这梦真奇怪。不会又是个噩梦吧?
这般想着,杨祁远消失了,他如穿梭时空,瞬间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他环顾周围,发觉自己身处母校高中的足球场上。主席台上的红色横幅写着“16届高考动员大会”这八个金色大字。
16届?今年的事?
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他被请上台做演讲,得来台下的一片掌声和欢呼。
四周有两个记者团的成员在走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拍照。他随意扫了一眼,见其中一个小姑娘穿着高一年级的级服,因为天热松开了扎着的红色领花,正举着相机对他拍照。
白茶。
眉间没有朱砂痣,一双眸子干净又纯真,让人欢喜得紧。她把白衬衫松开两个口子,领花被她随意的扯来扎头发。
似乎是镜头下的表情太吃惊,小姑娘还特意看了一眼他,惊讶片刻后对他礼貌而客气的微笑。
她这微笑让他心底一凉,竟顾不得四周的人,快步朝她走去,想问她:
你不认识我了吗?
然而,却和她一起走到了某个院落里。
院落一株合欢树,正堂一块富贵花开的十字绣钟表,左右厢房的雨檐上挂着铁铃铛,檐下的花盆里种着几株品种略次的兰花。小姑娘用方言朝房里喊,“妈,我回来老。”
“哦。回来老,你哥今天打电话来问你月考考得哪么样。你打过去说一哈噻。”一个矮胖的女人从厢房里走出来,笑容温柔,却因为见着他,大骇,“你是哪个?”
见小姑娘也防备的看向自己,他觉着自己很受伤,连说自己走错了路,不小心了进了他们的院子。
等退出院落,里面的景象便变得缥缈。他心下一紧,急忙去看门牌。
青石路22号。
是陆家镇的青石巷。
他来过几次。
所以,这个梦是时空错乱,真实的记忆与荒诞叠加在一起了么?
他叹口气,打算走出小巷,却在第三次鬼打墙似的停留在青石路22号这个一直紧闭的门前时心生警惕。
果然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在梦里都没了警惕性。
他无奈,观望四周,决定再次向前走。梦么,既然改变不了梦境,就且行且看呗。
怀着这种心态,梦境果然改变,只听汪的一声,一条小奶狗突然从巷子深处跑出来。
他顿生防备,立即侧身避过,以为下次会滚出一个山石,追着他满巷子跑,却,不料和一个小姑娘撞得满怀。
他:!!!
这个梦绝对不能告诉白茶那丫头!
他触电般退后,在看清与他相撞的人是用手捂着鼻子,两泪汪汪的白茶后,面色顿时十分精彩。
好像可以告诉。
他还没说话呢,白茶在看清是他后就赶忙道歉:“杨老师?啊,对不起啊,杨老师……”
他没注意到小姑娘面对的方位不是他,而是他旁边。他现在只觉着头疼,出手制止这丫头不停地双手合十向他鞠躬的动作,无奈问:“撞到哪里了?”
“没有撞到哪里,我先走了。白一跑了,我要去追它。”说完这话,白茶果真跑远,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哎!……这丫头,梦里面怎么这么脱跳?
他叹口气,刚准备观望四周寻找出口,却骤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像。
这声音……就在自己身旁?他的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他心下一惊,果见不知何时,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身旁,阴鸷冰冷,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
杨祁臻又是被吓醒的。
醒来后,因为晚上不习惯开空调,体温颇高,又配合着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脏,便出了一身的汗。
脑袋不痛,只似铁,如山而至,压得他胸闷心慌,颇为不爽。他下床去淋浴间冲了一个澡出来,发觉心跳还是很快。仔细数了数,一分钟大约88下,还比正常状态多了20下。
心有余悸?他舒口气,暗想明天该去复查了。
没再多想,因为多想无用。他想继续躺在床上睡觉,却头疼,不似以往那种一股子刺痛袭来,痛了之后就不再痛,今天是一阵一阵轻微的、密密麻麻的疼,让他不至于承受不住,却难受得紧。
又受折磨。
他摸了摸额头,有些烫,还发烧了。恰好符合“刚好一个,又病一个”的规律。心下无奈,下楼去拿家庭医疗箱,翻出退烧药吃了,才借着药物副作用,又回到房里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他醒来,虽出了一身汗,却神清气爽。
洗漱好,换了运动服,出门绕着别墅区跑了十圈回家,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他下楼做早饭。
七点半,周妈妈和周爸爸下楼吃早餐。七点五十,他在厨房洗碗,周爸爸去上班,周妈妈蹭了贺伯母的车,和他们一起去重大,两个上班,一个去蹭课。
八点半,是他昨天给林老预约好的时间。他视频过去,林老没接,接的语音。
正奇怪着呢,林老就道:“哎呀,我们这边出了点急事,现在不方便接。这样吧,你先和我说说你的近况。”
那头有些嘈杂,有好几个声音都在报告生命体征值。他不太懂,但和华灼相处久了,加之自己也情况特殊,心里一留意,在隐约听见几个报告数值后,只觉这人已经两只脚迈进鬼门关,想要拽出来,有些难了。果真是急事。
替对方感到可惜,他敛下心神说了近况。说完之后,林老那边似换了个地方,又发出视频请求,和他开视频观察他面色,半晌才道:“我现在在江苏这边,暂时回不来。这样吧,你去医院找陈沉,他是我学生,让他给你做个检查,还是像以前那样,他知道的。之后我再和他远程对话,看看你情况。华灼就算了,这小子还没毕业,半吊子水平。”
这般说好,他又联系陈沉,和他约好明天下午五点去医院看诊。
次日,按照约定时间,他去军医院神经科找陈沉。
陈沉是个年轻温和的中年医生,见到他,没多说废话,直接带他去CT室检查,“老师已经和我说了你的大致情况。实不相瞒,你的情况太特殊,我无能为力,只能带着你做这些检查。具体情况还得看老师的判断。”
像往常那样,这样一通全身检查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写病历时,如同林老的要求,陈沉也要求他最好把这段时间来病发的时间精确到分秒。
将近八点,他回到家。彼时,周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只等着他回来。
吃饭时,他主动向二老说了去医院后的情况,于是又是一番感慨。不过,大概是这后遗症没给他造成多大的身体负担,二老关心的倒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会不会影响他以后找对象,即,他未来的对象会不会嫌弃他。
他想到了白茶,想着白家在选人这件事上会格外慎重,小姑娘应该知道他的情况。知道却没说,那……
应该没嫌弃过。
放心了。
晚九点半左右,他洗漱好,掐着时间打电话给小姑娘,闲聊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发生了哪些事的三部曲。
白茶说她今天做了身体检查,情况还不错,保持下去的话,应该可以参加大学军训。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小意曾经和他说过,这姑娘高一入学,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军训,后来的一系列体考也是小众免考群体中的一员。
有些人看着健康,内里却不知道多么差。这姑娘,就是这类人。
十点多,互道晚安后,白茶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想睡觉,不免又想到昨晚的梦,还真是心有余悸,不想睡了,干脆拿出专业书来看。
看着看着,他又不免想到前几晚做的那几个梦。
两个白茶。
昨晚那个梦里,出现的是另一个白茶,以及,出现了一个新地点。
青石路22号。
陆家镇,青石巷。这个地点是有什么特殊寓意?
只那一瞬,他决定明天去青石巷看看。
杨祁臻,控诉:至今为止,我没做过一个好梦。
阿茶我笑嘻嘻:好梦会有的。
杨祁臻:呵,信你,你看天上有块牛皮在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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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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