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08、Carniv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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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的狂欢节不出所料还是传统的披红挂绿、载歌载舞。
身穿节日艳装的队伍围着花车在路中间招摇行进，五彩丝带和各色气球频频出现，游人手持膨化食品和汽水摩肩接踵，不时停在两旁的摊点前观望游戏，抑或亲自参与。
小乙不必牵着旁人也知道他就在不远。他们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不大可能错失彼此的去向。
当看见摊点之间出现了一座帐篷似的临时棚屋，门口搭着许多不伦不类的挂饰，牛骨穿起来的风铃、羽毛装饰的捕梦网、不知是木头还是塑料刻的人像等等不一而足，她停了下来。
“啊，有了。”她回头发现黑发青年果然跟在后面，看似与休假中的普通人无甚区别，在人群中也不算身量最高的，可怪就怪在怎么都显得鹤立鸡群。
可能因为他在欢快的人群显得如同局外人，一双天生茫茫然的眼，好像看不懂这种节日的意义。
周围的人对他而言就是“他（她）者”，与花车、人偶、海鸥、鸽子、天空、树木、烤肉、冰激凌……一样都是受他观察、为他所用、被他丢弃的，区别于他自身的外物。
不知他自己意识到没有，他的姿态对这世间而言是何等傲慢。
小乙感到可笑。
他收起打量着路旁的视线，几乎在她看过来的同时就注意到了。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为什么笑？”
“看你，你看见这一切的样子就好像看一场表演。”她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没什么区别？”
“有趣。”
“什么？”
库洛洛为她解答疑惑：“你说‘有生命’。”顿了顿，他解释到：“其实从某一当世流行的观点出发，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的。如果将生命理解为一种运动[注]，实际上风、海洋和我们脚下的大地都是有生命的。”
“哦，哪个流行观点？”小乙似笑非笑地问。
“科学。”他简洁道。“物理学。”
小乙又一次感到他不可思议。那感觉就像嬉皮士开始谈论政治和经济，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看的东西真够杂的。”她摇了摇头，之后转身掀起了占卜屋的帘子，乍一见屋内的装饰便又笑了，“来，再对这个发表些看法。”
因为帐篷顶有些低，外来的人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入，库洛洛微微矮身向里看了一眼，“我没什么问题，但这对你来说才是‘异端’吧？”
帐篷内有位身穿彩色开襟羊毛衫、戴着大框眼镜的女性，仔细看年纪并不大，只是衣着老气。她背后的大幅海报上画着一颗五芒星嵌套在双重圆圈里，或许被当成某种神秘学图案，实际表意是“撒旦”。
画虎不成反类犬。
小乙哂然，就算她没有离教也不会介意普通人混淆宗教符号。
她走上前敲了敲桌面，叫醒了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也推测这说不定是附近某所学校的学生，在节假日里出来兼职或是社团活动。
女孩从瞌睡中醒来，慌忙推了推快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问来人要算什么。
“那倒不必了……‘吉尔’酱。”小乙快速地瞥了一眼她肘边的手袋，袋子里露出的书本上刚好有着一个手写的名字。
果不其然，叫吉尔的陌生女孩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来者，解释到：“抱歉我昨天通宵赶一篇作业……”唔，果然是学生。
可这位女学生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乙还未解释，库洛洛已经接过话：“没关系，你去狂欢节上放松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帮忙。”
小乙不由得扬起双眉，却听见女学生回答：“啊，可是学长特别嘱咐我今天上午要一直在这里……”
这也太好骗了！
回头只见年轻男人笑起来莫名阳光，对女学生眨了一下右眼，很俏皮地说：“没~问题的，放心吧。”
于是女学生立即红了脸，连声道谢后跑出去，不多时又冲回来抓起书包，对两名并不认识的男女一再鞠躬感谢。再次经过库洛洛身边时，她分明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小鹿乱撞的心情简直写在脸上一般。
小乙目送她匆匆走远才吸了一口气，“你可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啊。”真庆幸她在认识侠客之前都没遇到过库洛洛，否则搞不好也会被忽悠地找不着北。
是的，虽然他不算很高，此时的衣着也很普通，但那股言辞无以形容的气质、迷人的微笑——尤其是一双哀怨深邃很会放电的黑眼睛——小乙很能理解“吉尔”在离开时在想什么。假使身份调换，小乙八成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库洛洛双手插在口袋里，欣赏起四周的布置，总结成一词便是不三不四。
看来这是大学的某个社团活动点，刚刚的女孩八成是低年级社员，被学长安排在这里看场地。恐怕她之后也会被那位“学长”责怪吧，她实在是太好骗了。
库洛洛又说到：“你说让我‘开开眼’，这就是又一件你学会的事吧。”
“是。”小乙短暂地感叹了一声，随后走到吉尔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我离开家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是在游乐园里找的，最开始是在升降机旁活跃气氛——就是拿话筒喊‘这就要开始咯’和夸游客‘好勇敢’什么的——虽然一天下来往往口干舌燥，生意好的时候连喝水的间隙都没有，但项目的门票收入还不错，相应的工资也就多些。”
“有一次，因为一座花车上的演员和园区管理层闹得不愉快，管理层临时调我去演花车上的‘公主’，就为这，我被那位女生记恨上了。等到她和管理层和好后，我就遭了殃。”
听者一下就明白：“你被调到占卜屋这样生意冷清的地方。”
“对咯~”她说着耸了耸肩，“不过我也借此学会了塔罗牌占卜。学完我就走了。”
平淡地讲完背景故事，她也将散落在桌面上的塔罗牌重新整理好，然后正襟危坐。
对面的人以为她这就要开始了。可她先举起手，掌心面朝自己，从额前向下捋，等手掌落到鼻梁前，双眼已然紧闭。
库洛洛也就明白她刚刚只是示意要蒙眼而已，只因手边没什么可以用来蒙眼的工具。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在她开始吟唱占卜诗文时伸手在她面前试探起来。
——貌似是真地闭上眼了。
摆了几个幼稚可笑的姿势后，他确信无疑地放下手，开始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洗牌、发牌、熟练地按传统交叉法排阵。
她那玩弄神秘主义时故作肃穆的表情，以及像是自创的唱诗中偶尔出现的夸张词眼，都令他感到好笑，继而也咧着嘴止不住地发笑。
怎么就没让他先遇到这么奇怪的姑娘？——黑眸流光溢彩。
终于，小姑娘停了下来，这次手掌从脸的下半部分向上，寓意揭开眼罩。等她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他已经恢复平静的脸。
“一张张解读太慢了，直接看结果吧？”小乙提议到。没听见什么异议，她就伸手掀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牌，“唔，不出所料。”
库洛洛也凑上前看，“战车。”他顿了顿，“有正位和逆位的讲究么？”
“我觉得那样意义不大。”小乙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帮他过多解读这张牌的意义，“正位与逆位不该受制于桌面，而应取决于一个人实际的行动和为自己争取到的环境条件。毕竟占卜不等于盖棺定论，本质是为了指引算命者趋利避害，所以算命者只要知道这张牌的寓意，在日后的行动中多注意就可以了。”
库洛洛认同了她的看法，还算配合到：“那这张牌的意思是？”
“很符合你的特点：‘战车’的寓意就是战争。你陷入冲突和争战，也将身边的环境和人卷入战争。联系到你和幻影旅团的‘营生’，这一点也不奇怪。”抢夺财宝、屠杀无辜的人、制造混乱和伤痛——暴力与他如影随形，他所到之处也充满暴力——这就是他，库洛洛-鲁西鲁。
“原来如此。”他掩住嘴陷入沉思。
“嘛，不过这也只是塔罗牌的解释。到底会如何，反正你有妮翁的‘天使的自动笔记’，那个能力更具体也更准确，虽然我记得妮翁原先从来不给自己算命，不过你恐怕会有办法好好利用它吧。”
库洛洛保持沉默。
“走吧，”她站了起来，“去别的地方再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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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旅程就看小乙玩弄各种“讨生活”的技能。
不是亲自在烧烤摊上烤制BBQ，就是在棉花糖车旁卷出栩栩如生的花朵和小动物，然后被游人抢购而空。
她还迫使蜘蛛头子跟她学习如何用长气球制作玩具狗。在后者“笨手笨脚”地扭爆了4只气球后，她只得又多做了几个，并自行买下送给路过的情侣和小朋友。
“要是被我发现你故意捣乱的话，我就在街头拿你做人体彩绘哦！”——在挥别气球商人后，少女面带微笑提出警告。
库洛洛顿了顿，旋即露出风轻云淡的笑容，没有道歉但承认捏气球的力道确实没那么容易把控。
小乙便没再说什么。
于是途径正在休息的街头艺人身旁，她放下一枚票子便开始弹唱。其他艺人被吸引过来，帮她配乐时眉来眼去，临别还要交换联络号。
小乙没拒绝，在陌生人胳膊上留手机号时，被库洛洛抽走水彩笔并一把拖走。
“为什么不让我留电话？”她一边回头与街头艺人互抛飞吻，一边问。
“你倒是留自己的啊。”亏他眼疾手快，在刚看到前几位数字时就识破她的计划。
虽然问题不大，但蜘蛛头子也不乐意将自己的联络方式留给毫无价值的普通人。
小姑娘还真记仇——不就是几个气球？
库洛洛只好带她离开狂欢节集会，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当然，他还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小乙没给他机会做第2次尝试。
夜色降临，海岸边节日灯光点亮之后反而更加热闹，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狂欢节。
“也就是说你为了生存尝试过许多种职业。”
在对面的人埋头品尝樱桃派时，库洛洛思索她白天所展示的各类工作。
“是的。”少女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果酱。她停顿一下，将嘴里的餐点咽下去，用方巾擦了擦嘴后也停止用餐。
“我还在蛋糕店学过裱花、在商场做香水推销、帮地产开发商测算车流什么的。”她说，“总之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可以养活自己。”
“意义呢？”他问，“市场规则即有钱人购买他人时间，有时间的人出卖时间以交换金钱，你花大量时间不过只是换取杯水车薪的钱，可能够你交付房租，除此之外你能得到什么？”
小乙不由得笑了一下，托起腮打量他，“好玩、成就感、充实。”
库洛洛同意尝试新鲜事物会比较有趣，于是继续追问。
“成就感无非来自于获得，如果通过别的方式也能获得某事物，为什么还要通过特定的方式？如果获取方式被固定下来，譬如说工作赚钱，那自由的意义不是在同时丧失了么？此外，你说的‘充实’……我不明白。”
“好问题。”小乙干巴巴地赞扬到。“其一，我认为自由的意义在于已知达到目的存在不同方式，而有机会选择方式。文明社会里有各种各样的生存途径，这就是自由。其二，你说的成就感来自于获得，我同意，但获得标的不只有‘事物’，还有一些只有通过特定方式才能获得的东西，那才叫成就‘感’。”
“啊，你指的是一种情绪？”
对于他的理解，小乙没再做更多说明，姑且认同。
“至于‘充实’，消耗精力相应的就能让人感到充实，当然不是所有的消耗都有意义，只有在做一件自己认可的事情时，才会充实；多做就不需要想太多——就像你一样，库洛洛，成天想些抽象的问题，也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有效答案——可对于正常人来说，答案就在行动中。”
“所以说你做的都是自己认可的？”库洛洛跳过她对他的指摘，试图直接理解她的思维。
“大体上。”当然她不否认自己也做过不少荒唐无效的蠢事。
“唔，”他露出了思考的神情，“可你又是怎么搭建认可的门槛呢？”
他问的是评价体系的事。
“百分之90以上靠直觉。”她立即明白他又开始想那种抽象问题了，于是头大地想用一句话将他后面所有可能的连环提问都堵回去。最好的方式莫过于问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库洛洛。”
他的领口两颗扣子没有系，短袖衬衫露出白净结实的手臂，黑发比夜空还要闪亮，眸子比深渊多了些星光。谁也不会否认这是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如果是怀春的女人则很难拒绝他的性感。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独占你。”
小乙听到答案后毫不优雅地翻眼。但她也感觉到了忽然加速的心跳。
这个男人没有金发，个子也不够高，可该死地迷人。
“库洛洛，你为什么执着于让我加入旅团或者……‘占有’我？”她顿了顿，故意要活跃一下气氛，“难道你爱上我了？”
这个字眼有些魔力，即便她早上才故意在他耳边讲过，那时还只是被她当成攻陷他的武器，此时提及却感到心砰砰直跳。
他沉吟一秒，启唇讲到：“我看到你时，就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回答。
小乙却在转瞬间冷静下来。“是，你看到拍卖会和七大美色的时候也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对他的理解无疑是准确的。
库洛洛迟疑片刻，承认了。“也对。但你不同。”他解释到，“别的东西不论杀多少人只要拿到手就好了，可你，我杀再多的人也没用，你也得活着才更有意义。”
小乙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当他说她与其他物件不同时，十分讽刺地莫名感到一种殊荣。“我该感激涕零么？”
他没直接回答。
“小乙，在你的认可体系里，什么条件下才能实现独占？”
“我没义务告诉你。”她兴趣缺缺地靠在椅子上。
“说不定对你也有好处？”他尝试说服，“你不相信得到必得付出么？”
小乙扶额，冷笑了一声后回答：“婚姻吧。”她提到这种最不可能接受的形式，“也只有婚姻了，这世上必须得一对一的东西可能只有这一种，就连爱情都不具有这样的权力。”
“你确定？”他紧接着举了反例：“那卡金国的多妻制怎么算？”
她很干脆地回答：“那不叫婚姻。”
库洛洛明白了，她不认可除了一夫一妻以外的法定夫妻关系。
“唔。”他没有追问那不叫婚姻又该叫什么，就此作罢。
修长的五指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饮料喝完，他率先起身：“离航班起飞还有4个小时。接下来去哪？”
小乙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提议去看一场演出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108、Carn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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