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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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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一家火锅店前。
两人一下车,看着眼前装修围挡上“升级改造,敬请期待”的字样,愣住了。
“什么情况?”白真真找隔壁铺子老板询问,“老陈的店呢?”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搬啦!上个月就搬走了,这块地被收购了,改成什么俱乐部...喏,就那边那家。”
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雨幕中,一栋改造过的老建筑灯火通明,黑色金属门面上只有一行简洁的英文发光字:Future Club。
白真真与季乐宁对视一眼,嘀咕道:“不会就这么巧吧?”
“那要不换一家?”季乐宁问她。
此时,雨却突然下大了,一阵密集的雨点急促地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白真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距离九点的同学聚会还剩半个小时。
“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就这儿吧。”她推开车门,拿出雨伞。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季乐宁有些犹豫。
白真真看出她的犹豫,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最近顾远野出差去了,没这么快回来的。再说了这天多冷啊,你在这感冒了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可不好。”
季乐宁被说动,道:“好吧,进去暖和一下也好。”
室内的装修是冷硬的工业风,裸露在外的混凝土墙面搭配暖黄色的照明灯,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暖协调。
季乐宁的脚步停在入口处的展示墙,整面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牌、赛车模型,和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照片。
墙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一座银色的冠军奖杯。
白真真指着奖杯,道:“宁宁,你看。顾远野学习不怎么样,玩个赛车倒还玩出点名堂了。”
“这是他大二那年,在全国大学生方程式赛车大赛上拿的。”
“你记性挺好啊。”
“……”
“诶,这还有张夺冠照呢,哎呀二十岁的顾远野就是水灵啊,看这脸蛋和身材,难怪惹得全校女生都为之疯狂。”
照片里,年轻的顾远野站在赛车旁,一手抱着头盔,笑得张扬肆意。
“也就那样吧。”
“诶,你看照片右边,是不是被裁剪过啊?”
季乐宁记得那张完整的照片。
顾远野获奖后,硬拉着她站在旁边。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她长发凌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顾远野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体温的队服外套罩在她单薄的肩上,同时把冠军奖杯塞进她怀里。
他笑着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嗓音,湿热的呼吸混着风声。
“季乐宁,我赢了。”
“做我女朋友。”
那一年,他们都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足以定义感情的归属,年轻到相信一个赌约就能绑住往后余生。
“别看了,你不是要吃东西吗?”季乐宁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低沉、熟悉,穿过挑高空间,直直钻进她的耳膜,让她身体不由得一僵。
二楼露台的玻璃栏杆边,顾远野倚在那里,指间夹着烟。
他侧身对着楼下,正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季乐宁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火星在他指尖明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转过了头。目光如箭矢般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这个她以为已经尘封在记忆深处、不会再相见的人,此刻就站在十米之外。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季乐宁能清晰看见顾远野瞳孔微缩,弹烟灰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便若无其事地挪开。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但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紧张感从脊椎爬升上来。
显然白真真也发现了顾远野的存在,她拉住季乐宁的胳膊,道:“宁宁,我们换一家吧。”
季乐宁点点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室外的雨势仍旧很大,雨水打在身上,冰凉刺骨,她却觉得脸颊发烫。
——
铭尚会所有一间包厢叫“水云间”,是周扬常年预留的场所。季乐宁到达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人,气氛正酣。
见她推门进来,喧哗声有片刻的停顿,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哟!国际大导来了!”
“季乐宁,你现在可是咱年级里头一号人物了!”
“罚酒罚酒,迟到三分钟!”
季乐宁被簇拥着坐到主沙发区,手里不由分说塞进一杯红酒。
她握着酒杯,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边打量,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他们的名字,试图将记忆里的模样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乐宁,真不够意思啊你!”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男人,叫赵磊,当年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是顾远野在赛车队的队友,两人关系很铁。
她和顾远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经常带她出去和赵磊一群人吃饭,赵磊对她也照顾有加,怕她一个女孩子跟一群男生吃饭尴尬,总是会喊几个女生一起。
“嘿。”他提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笑道:“最近几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吧?”
“还行,你呢?”
“我是还行,就是野哥他...”赵磊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也是,当年毕业前突然出国,连告别会都没参加。”
季乐宁握紧酒杯,指节微微发白,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当时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走得仓促,抱歉。”
“什么事能急成那样?”赵磊心直口快,追问道,“问你你不说,问野哥他也不说。那阵子他简直了,比赛时玩命,下了场就阴着个脸,我们看着都怵……”
“行了磊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周扬适时地出声解围。
他比五年前更显沉稳,定制西装合体,腕表低调,只是看向季乐宁时,眼里那点光还和当年一样,藏不住心事。
“周班长。”季乐宁对他点头致意。
“大家别光顾着叙旧,”白真真笑吟吟地岔开话题,“咱们宁宁刚捧回大奖,是不是该先一起举杯祝贺一下?”
话题被带开,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讨论。季乐宁微笑着应对各种问题,心思却飘远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靠近门口的人显然认出了来者,交谈声瞬间停止,场面安静了不少。
季乐宁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顾远野闲散地倚在门口,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手握着威士忌杯,深灰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顾远野?”周扬率先反应过来,惊讶地起身,“你怎么……”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一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季乐宁和顾远野之间转了个来回。
毕竟当年两人在一起牵手约会的照片刚登上贴吧论坛,帖子一下子就爆了。
“是我是我!是我喊野哥来的!”赵磊立刻举手,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似乎为能请动这尊“大佛”而自豪,“刚在洗手间碰上,我说咱们这儿有聚会,野哥就说一会儿过来看看。”
顾远野朝赵磊的方向略一点头,算是承认。
“没有打扰到各位的雅兴吧?”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扬立刻笑道:“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快请进。”
有人殷勤地让出位置,恰好在季乐宁斜对面。顾远野没有推辞,从容落座,长腿在桌下伸展,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一股久违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顾远野偏头和赵磊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白真真撞了下季乐宁胳膊,道:“我真服了。”
“怎么了?”
“你看那。”
顺着她的目光,季乐宁看到一个穿着杏色连衣裙,皮肤白皙的女生从吧台边挪到了周扬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季乐宁对她有印象,安舒菡,播音系的系花,大学时总喜欢跟着周扬转。
安舒菡微微倾身,将一碟点心推到周扬面前,声音温软:“周扬,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爱吃。”
“我不饿,你要是饿了可以点些喜欢吃的。”周扬婉拒,顺手拿过平板递给安舒菡。
“哎,你们不知道吧?”安舒菡身边女生适时提高嗓音,带着几分夸耀,“咱们舒菡现在可是台里的当家花旦之一,最近主持的那档节目收视率连续三个月排在同时段前三!”
安舒菡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羞涩,轻轻推了伴友一下:“别瞎说。”
周扬笑了笑,客气道:“舒菡一直都很优秀。不仅形象好,专业能力更是没得说。”
他举杯,道:“今天难得两位大美女都在,一位是才华横溢的国际导演,一位是咱们本土的明星主持。这杯酒,是不是该一起敬一下二位?”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举杯。安舒菡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容甜美地回应周扬的提议。
就在这一片举杯的和谐中,季乐宁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斜对面的顾远野也随意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他动作自然,目光先是落在周扬身上,随即,那杯沿微微转向,朝着安舒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个极其短暂的社交礼仪动作,他甚至没有看安舒菡的脸,但这份区别对待已足够明显。
他完全“无意”地,忽略了离他更近的季乐宁。
安舒菡身边的伴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用气声在安舒菡耳边低语,难掩兴奋之情:“安安!快看啊!顾远野他刚才是不是在朝你举杯?”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谁不知道如今的顾远野是什么身份?远征集团的创始人,游戏科学领域横空出世的后起之秀。
这样的男人,眼界高踞云端,寻常人事根本懒得入眼,更别提让他主动表露些许关注。
安舒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骄傲道:“这算什么,只要我愿意,即便是顾远野这样的人物,也未必不能拿下。”
“安安厉害啊。”伴友夸耀道。
季乐宁端起酒杯,指尖冰凉。她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起一片灼热。
大学时期,白真真有个谈了三年的男友,却被安舒菡三言两语勾搭了过去,两人因此结下了梁子。
如今白真真气不过安舒菡那副德行,故意抬高声音道:“哎,乐宁。”
季乐宁不明所以看向她。
“你这条件,追你的人怕是从国内排到国外了吧?”
季乐宁反应过来,无奈笑笑。
一个带着明显醉意的男生晃晃悠悠地凑过来,他是当年学生会宣传部的,叫李帆,声音不大,却在某个谈话间隙显得格外清晰。
“那季乐宁,你在国外处了几个对象啊?”
季乐宁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顾远野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她眼光多高啊,一般人,哪入得了眼。”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在下雨,可话里话外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讽刺。
季乐宁记得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就在他俩分手后的一个月,她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顾远野在电话里问她:“为什么?”
她被问得有点懵。
“为什么分手?”
她过了许久,淡淡地回复“顾远野,我眼光高,你配不上我”。
随即便是传来一阵刺耳的撞击声,电话断开。
此后,两人天各一方,再也没有交集。
这话刚落,坐在顾远野旁边的赵磊猛地咳嗽了一声,大咧咧地接茬,试图冲淡那诡异的氛围:“就是!李帆你小子就别瞎打听了,人家指不定已经有对象了,你……”
他话没说完,似乎被顾远野瞥了一眼,后面的话含糊地吞了回去,转而拍了拍李帆的肩膀,“得了,喝酒喝酒!净问些没边儿的。”
李帆讪讪地摸了摸头,嘟囔着“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倒也顺着台阶下了。
话题被带偏,气氛重新活络。
顾远野目光移开,又恢复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自然地转回身侧:“刚说到哪了?继续。”
仿佛刚才那句带刺的话,不过是随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