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誓言》墨唧唧

3、白玫瑰 天是亮

　　天是亮了，但太阳还躲在云后面不出来。
　　手机响起，顾尚怀单手开车，一手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电话是沈砚打来的，肯定是宫简告诉他，他搬走的消息。
　　的确是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顾尚怀回答说：“腻了，换个地方住。”
　　「就这样！简哭的很凶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就爱演。好了，我在开车，不说了。”
　　「去哪？」
　　“到处转转。”
　　「行，回头联系。」
　　“嗯。”
　　他修长的手指摸到方向盘，在上面情色的滑动，底下的车轮便乖乖向北行进……
　　早晨宫简做好了早餐，没成想，顾尚怀洗漱完就出去了，他问他干嘛去？顾尚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着说：“嫌脏。”
　　顾尚怀到餐厅吃了早餐，出来时，看见一个少女靠在自己的车边。他迈步走过去，有点生气的说：“走开。”
　　少女仰起脸说：“我包丢了。”
　　关我屁事，顾尚怀说：“滚开。”
　　少女自说自话：“里面有钱和手机，还有身份证件。”
　　顾尚怀微微蹙起眉头看她。
　　少女眨了眨眼睛，心跳加速，问：“你想干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多双眼睛看着呢。”
　　“我要上车。”帅哥说。
　　少女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黑色劳斯莱斯，忽的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然后退到一边。
　　帅哥上了车，黑色劳斯莱斯消失在视线。少女自言自语：“眼神也太冰冷了吧！猜他没有女朋友。”缩了缩脖子。
　　少女来到派出所，民警帮她打了朋友的电话，朋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桃子！”
　　楚嫣还没有完全进入派出所，声音就先进去了。
　　闻声的少女跑出去，抱住满头大汗的楚嫣，笑起来：“没事，警察叔叔已经帮我把包找回来了，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
　　她们感谢了警察，离开了派出所。
　　叫桃子的少女挽着楚嫣的手说：“你一句端云山风光好，我就来了。”
　　楚嫣说：“说走就走，不愧是你，那你行李呢？”
　　桃子俏皮一笑：“有钱，有没有行李无所谓的。”
　　“大小姐果然不一样。”楚嫣说，“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没空陪你。”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
　　“最近道观里有点忙。”
　　“没事，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桃子说。
　　“还不用担心呢，一来包就弄丢了。”楚嫣没有说下去。
　　桃子摇摇楚嫣的胳膊，两眼放光说：“姐妹，我们去吃烤鱼！听说K市的烤鱼特别好吃。”
　　楚嫣使劲点点头，但哪家烤鱼正宗又好吃？她不知道，只得上网搜一下。
　　吃过烤鱼，她们打车，回到了紫芸观。
　　云端裂开一道道缝隙，金光射出，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群山之巅，飞过白鹤。
　　瀑布飞流直下，激起千层浪。顾尚怀在飞仙瀑布前站了一会儿，他周围的人也看了他一会，他转身，有的人也转身，他走，她们也走。
　　叠加的石梯，一只蝴蝶落在那里，一只穿锃亮皮鞋的脚落下去，蝴蝶便围着他的白色西裤翻飞、萦绕、久久不离去。
　　他身后的女人男人，个个满意的挽唇，偶尔发出低低的赞叹，叹风光好，叹年华好。
　　石梯分叉的路上有一座凉亭，此亭叫遇雨亭，可观绿影摇曳、静听风云。顾尚怀在此坐下。
　　周围的人不多。有几个不好意思跟踪的明显，走远了。有两个女孩走到遇雨亭坐下，咯咯地笑着，笑成一团。
　　顾尚怀往她们的方向看去，眉梢浮笑道：“不是想和我拍照吗？过来。”
　　女孩们的手机里只有顾尚怀的背影，此时不答应，更待何时？
　　一个女孩满脸通红，手颤抖着，站在双腿微微打开的顾尚怀身边，拍照的朋友说道：“姐妹放轻松。”
　　她叫她放轻松，她也不轻松，轮到她过去跟顾尚怀合照了，她比她还激动。
　　顾尚怀的一瞥一笑，惹得女孩们不敢再待下去，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遇雨婷只剩下顾尚怀一个人。蝉鸣声声，看不见一只知了的身影。
　　夏风清凉。
　　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想着和那个少女的惊鸿一瞥。
　　那个少女有留意到他吗？顾尚怀想。
　　忽然，他感觉脖颈被锋利的小爪子勾住。他伸手按住那个地方一捞，打开掌心一看，是一只蝉。
　　蝉鸣戛然而止，手上那只也不响。顾尚怀看着它，幽幽道：“叫。”
　　“先生！”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顾尚怀抬眸，又回头看，向周围看，都没看见她人影。该不会是幻听？
　　“我在这里，拉我一把。”声音从不远处的斜坡传来。
　　杂草丛中露出半个头，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望着他。顾尚怀瞬间认出那双眸子，立马冲过去，一把拉挂在荆棘藤蔓上的少女起来。
　　簪着桃木发簪的少女拍了拍蓝布衣上的草屑，抬头说：“福生无量。”
　　顾尚怀神情复杂地盯着她，过了一会才说：“不用谢，你受伤了，赶紧回去包扎一下吧。”
　　“不了，我要下山，我先走了，多谢你了。”少女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顾尚怀转身说：“慢点走，别再摔了。”声音越来越小。
　　顾尚怀以为少女没听见他说的话，不料少女回头应了声：“知道。”
　　那个声音，仿佛一阵清风徐来，凉透了顾尚怀滚烫的心。从此便无法忘怀。
　　蝉鸣瞬间噪响。他手里那只蝉去哪了？顾尚怀反应过来，勾了勾唇角。
　　他想，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无论如何都要再见面，或者——在一起。
　　顾尚怀带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一步步，一步步登上山顶。
　　下山，天已近黄昏。顾尚怀穿过一片空地，要去开车，蓦地，余光里一个身影翻然出现。距离还挺远。顾尚怀望过去。
　　“是她。”顾尚怀轻轻地说。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启动……
　　回到兰溪别墅，顾尚怀打了一个电话给助理，叫他把有关紫芸观的资料发给他。
　　他去洗澡，洗完穿着浴袍出来，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资料，还有一些视频。
　　顾尚怀点开视频，看见那个女孩在道观里弹琴的绝美画面，嘴角情不自禁微微勾起。
　　嘟——一条弹幕上：顾少，这是楚小姐的联系方式。
　　顾尚怀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放下，惬意的倒来红酒抿了一口，放眼出去，偌大的落地窗外，圆月散发着银光。
　　月亮下去，太阳上来。
　　简洁的大客厅里，晨光洒落。“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顾尚怀空着肚子打理好自己的头发，随后精心挑选由人送来的衣服，款式多样，他犯难起来。
　　8点了。
　　他摸了摸耳朵，心想：她不喜欢戴耳钉的怎么办？
　　于是，把两只耳钉摘下来放在桌面，顾尚怀照着镜子微微蹙眉，拿起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不太满意，换了一副，不太满意，又换了一副，最后没戴眼镜。
　　脑袋是镶好了，穿什么衣服？
　　顾尚怀给时尚大咖苏典发起视频通话。
　　苏典得知他要去见重要的人，笑嘻嘻的打听：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想知道就快点帮我选。”
　　「行行行。嗯，我看看那套……帅的人套个麻袋都好看……唉，记得带上一束玫瑰花。」
　　端云山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停住，顾尚怀下车，立马把周围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料子和版型极好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穿在一个身材好、气质矜贵优雅的建模脸男人身上，简直清爽的不像话。
　　他眼里没有别人，一想到楚嫣的眼睛，顾尚怀就想笑，低头看手里的九朵白玫瑰花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旁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他笑的干净且耀眼，有人忍不住大叫：“老公好帅！”
　　话音刚落，一个不了解情况的老太太对她说：“你老公确实帅！我很羡慕你。”
　　喊话的女人被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撒腿就跑。她一跑，引起不少笑声。
　　顾尚怀还是一副高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步伐稳当的上了半山腰——紫芸观。
　　观里比上次来少人。
　　顾尚怀没有看见楚嫣，也没问观里的道长。
　　拿着花，顾尚怀失望的下山。
　　想到昨天见面的那条路，他这次就走的是那条。
　　这条山路没铺水泥，由一块块大石头天然形成，但算是好走。顾尚怀倏然眉眼弯弯，停下脚步，抬头看一棵大树直戳云霄。
　　刺啦一声鸟鸣把他代入空远的境地。
　　他脚下像踩了棉花。
　　蝉鸣不绝于耳。他看见另外一条岔路。他想，反正遇不见她，就随便走走吧，反正不会迷路。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山林。
　　什么时候开始，脚下没有了石头，转而只有泥土，和浅浅的开红色花朵的小草。寻寻觅觅的蝴蝶，巡上了顾尚怀的衣襟。
　　顾尚怀走着走着，一下一片湖泊。
　　湖水蓝的纯澈，映照白云几片。
　　他走过去，看见一间板房里有几个道士。顾尚怀停下脚步，看着一个背影心跳碰碰加速。
　　楚嫣站在板房里回头，和顾尚怀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异样的情愫蔓延转身。她整个人定在那里，思绪混乱。
　　“小师妹，怎么了？”她身边的人问她。
　　楚嫣立马摇摇头，对远处的顾尚怀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顾尚怀理解错了，微笑着直径走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整的有点不愉快，顾尚怀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甩开白玫瑰，下了山。
　　上了车的顾尚怀给沈砚打去电话，说：“明天回A市。”
　　「我今晚能忙完，明天一块回去。」
　　“嗯”顾尚怀听到这位好友的声音，气定神闲几分。
　　黑色劳斯莱斯快速驶出端云山……
　　兰溪别墅里漆黑一片，回来的沈砚打开了客厅的灯。很多灯也随之亮起，冷暖灯光都恰到好处。
　　几声脚步声过后，男人放手里一个袋子在桌上，随后坐下来背靠住沙发，拿手机发了一条语音给顾尚怀。
　　好一会儿。
　　男人伸手把袋子里的保温盒一个个摆出来。看了眼楼上，黑漆漆一片。他站起身上楼。
　　“咔咔。”
　　门响了两下，没有人开门。
　　沈砚说：“我进来喽，尚怀。”
　　“咔嗒。”
　　门开了。
　　沈砚刚摸到开关键，卧室里就响起顾尚怀好听的声音：“开灯浪费电，我出来。”
　　“好。”沈砚收回手说。
　　顾尚怀走到他面前说：“我伤心。”
　　沈砚抱住顾尚怀，一会儿后，沈砚说：“我给你带了饭，下去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不仅知道你没有吃饭，还知道某个傲娇鬼是故意不下来，让我上来请他的。”
　　顾尚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同沈砚下楼。
　　沈砚习惯性帮他打开所有的保温盒，菜都是顾尚怀爱吃的。他递筷子过去说：“你慢慢吃，我去洗澡。”
　　顾尚怀接过筷子，点点头，吃起来。
　　沈砚走开了。
　　这时，沈砚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没有锁。
　　顾尚怀伸手捞过去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子不好了，手机页面面显示“楚嫣”二字，内容是：谢谢明真道长啦。
　　“有看见我的手机吗？”沈砚倏然出现在顾尚怀身后问，看见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笑说，“帮我递过来。”
　　顾尚怀还想看看她们聊了什么的。他递手机出去，说了声：“汤有点咸了。”
　　沈砚愣了一下，看向小陶罐里喝了一半的汤，说：“我去冰箱给你拿瓶水。”
　　顾尚怀“嗯”了一声。
　　听见脚步声远了，他把情绪写在脸上，自言自语：“一个傻女人罢了，我才你稀罕，想要勾引我身边的人，我是不会同意的！”
　　沈砚把水放在桌面，去洗澡了。
　　顾尚怀看了一眼矿泉水瓶，继续吃饭，接着一口气喝掉小陶罐里剩下的汤。
　　天亮。
　　雷声“轰隆隆”了几下。
　　天际一半是晨光，一半是灰蒙蒙的还没有睡醒的状态。道观里都是道士，没有香客。
　　天气预报说今天中午要下大雨。不多时，哗啦啦下起小雨。楚嫣穿过回廊时，望向天空，莫名想到昨日一位香客拿着一束白玫瑰红着脸但依旧坚定走来的画面……
　　顾尚怀收回视线，对驾驶室的沈砚说：“在住一天吧。”
　　他们的车已经开出兰溪别墅，听到这里，沈砚微微一笑，回答说：“好。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