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4、起雾

　　早读课，随着走廊上巡逻的年级主任的离去，教室里同学们读书的声音渐渐敷衍起来，沉闷平缓，好似一群和尚在念经。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戚戚……”
　　“戚……”

　　眼瞅着大半节课过去了，旁边的林安黎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这种另类的催眠音让乔苒睁不开眼。

　　天刚蒙蒙亮，细雨随着微风飘进纱窗，冰凉的水雾时不时落在乔苒胳膊上，她汗毛竖起，冷颤直打到天灵盖。

　　这样一来，加上身边这位催眠高手，她既不能彻底睡过去，又无法做到完全清醒。

　　很快，乔苒被折磨得不行，对林安黎说：“你别总背这一句，换一句。”

　　林安黎打了个哈欠，为自己浑水摸鱼的行为找借口：“没关系，多背几遍才能印象深刻。”

　　乔苒嘟囔：“……可你昨天早上背的也是这句。”

　　眼看两颗东倒西歪的脑袋就要碰在一起，班主任郑元畅的声音及时出现。

　　“大家先停一下，我有件事要说。”

　　他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不少人都从混沌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郑元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玻璃瓶子，从瓶子的形状判断，应该是某个品牌的辣椒酱，里面用热水泡着枸杞菊花，看样子是被他当成水杯了。

　　他走上讲台，道：“我决定重新选一个班长，有没有自愿报名的同学啊？”

　　台下鸦雀无声。

　　等了半天，郑元畅都没见有人举手报名，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废了，搁我们那年代，谁不是争着抢着为集体服务？”

　　“我先说好，这次换座位的事就交给班长定，谁当上班长，谁就有资格任意安排座位。”

　　话说到这份上，终于有几名同学悄悄抬起了头。

　　“老师，我想试试。”

　　听见有人愿意当这个班长，乔苒忍不住偏头瞄了眼说话的女生。

　　林安黎倒是一动不动，反正她不当，谁爱当谁当。

　　郑元畅手里还握着杯盖，激动地指着阮在攸，生怕她反悔，“哎好，这才对嘛，就你了，老师看好你。”

　　“还有，咱们这一届的校服款式已经出来一部分了，大家可以先挑一挑，到时由全年级的学生进行投票，得票数最高的就是你们未来三年要穿的校服了。”

　　选校服的事情一出来，同学们早读下课后都不急着去食堂吃饭了，乌泱泱围在讲桌旁，你一言我一语，薄薄几页图纸被抢出了褶子，或许再过几分钟就要出现纸张撕裂声了。

　　林安黎坐在原地打转，摩拳擦掌，想等人少再过去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乔苒把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分给她一半，道：“先吃点东西吧，校服款式早晚能看到的。”

　　谁知就这么一句话，林安黎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了，她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不顾形象地往讲台上冲，嘴里喊道：“不行，我未来三年的心情全靠这身衣服了。”

　　“……”

　　望着林安黎的背影，乔苒讪讪收回手，早上起得太早，她这会儿连凑热闹的力气都没有。

　　她和林安黎虽然不用上晚自习，但早自习还是要上的，这样一来她们也没空吃早饭，都是等着早自习下课和其他人一起去食堂吃。

　　乔苒麻木地咀嚼着手上的食物，思绪放空后，困意便紧跟着出现。

　　她经常会边吃东西边休息，有时能在睡着前将东西吃完，但大部分的情况是东西没吃完，她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这次她也没强撑，小臂平放在桌子上，脑袋偏向过道的一侧，习惯性就要趴下睡觉。

　　谁知头还没来得及低下，乔苒的眼睛忽然被一个反光点刺到，瞬间的酸痛让她闭上眼，脑袋侧了一下，以确保睁开眼不会再被闪到。

　　酸痛感持续了很久，乔苒抹掉眼眶里的泪水，睁眼后第一时间寻找光点的来源。

　　眼皮还没完全睁开，乔苒就感到面前黑乎乎一片，她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慢半拍的思绪跟上来，乔苒才发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男生。

　　她避开这人的视线，目光顺着他的胸膛一路下移到他白得发光的手臂上。

　　男生的手臂肌肉线条不明显，却显得皮肤细润滑腻，黑色的机械表盘在他手腕上格外突兀，乔苒看着那锃光瓦亮的镜片，似乎找到了闪到自己的罪魁祸首。

　　想起之前他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再加上现在有了受害者的身份，乔苒重新抬眼，鼓足勇气准备控诉对方，结果发现人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自己脸上。

　　许宣原本只是路过，或许是今早没吃东西的原因，乔苒手上的三明治牢牢地吸引了他，经过乔苒旁边时，他脚步停住，走开的念头迟迟没有出现。

　　看他这么舍不得走，乔苒试探性地将另一个三明治递了出去。

　　许宣挑了下眉，没拒绝，伸手接过，直截了当地侧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

　　三明治是乔苒早上亲手做的，火腿煎蛋玉米芝士生菜，夹在两片烤得酥脆的面包中间，里面还特意放了点清香的柚子盐，味道美味又新鲜。

　　教室前排闹哄哄的，两人坐在窗边吃着早餐，一派岁月静好。

　　许宣一连嚼了好几口才想起来和乔苒搭话，他问：“别人都去选校服了，你怎么不去？”

　　注意到许宣手里还剩大半个三明治，乔苒悄悄放慢吃东西的速度，“我又决定不了什么，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抬眼，接着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

　　许宣：“刚刚大致扫了一眼，都很丑，选哪一套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哪套我都驾驭得来。

　　说完，他又低头塞了一口三明治，没将最后一句心里话说出来。

　　乔苒偷偷想：这人还挺淡然。

　　这时，许宣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乔苒，时光荏苒的苒。”

　　这么正式地介绍自己的名字，乔苒有些羞耻，她低头吃着面包，打算终止话题。

　　看她沉默不语，许宣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因为我知道啊。”

　　“我这么出名？”

　　“嗯。”她说，“这两天班级门口总围着女生，都是来看你的。”

　　许宣被她的话噎住，开始拙劣地转移话题：“你这三明治哪买的，还挺好吃。”

　　“不是买的，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还挺厉害，”许宣看她带着两份三明治，问道，“那我这份，是你打算留着中午吃的？”

　　乔苒摇头，说：“你那份是我同桌的。”

　　“那我这……”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里快吃完的东西。

　　“没关系，我明天再给她做一份。”

　　“做你同桌还挺好。”

　　她大方道：“你要是喜欢我明天也给你带。”

　　许宣扬眉，连带着声音都像流动的温水：“真的？那我不客气了。”

　　“没事，有人欣赏我的手艺我也很高兴。”

　　许宣吃完东西就走了，乔苒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直到身边的座椅被人拉开，她才堪堪转过头。

　　林安黎看了眼自己的抽屉，问：“我三明治呢？”

　　乔苒：“我给别人吃了。”

　　“……”

　　“你别这样。”

　　“……”

　　“我明天再给你带。”

　　“……你给谁了？”林安黎问。

　　乔苒还趴着，痴痴笑道：“许宣。”

　　听完她的话，林安黎表情略带嫌弃：“你给了一个男的？”

　　“嗯，我今天才敢看他的脸，长得可真像车银优。”

　　林安黎才懒得关心那些有的没的，直接问：“那我怎么办？”

　　乔苒无情道：“少吃一顿就当排毒了。”

　　“……”

　　林安黎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暂时将话题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说：“对了，你之前托我给你带的东西我拿来了。”

　　昨天早上，林安黎的旅游作品顺利进入了十六强，到这一步，每位参赛选手都可以选一样物品作为纪念，可她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就把选择权交给了乔苒。

　　乔苒听说奖品是由当地寺庙提供的，干脆选了一副保佑考试顺利的神明画像。

　　林安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卷，“文昌帝君的画像被抢光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换了这个——”

　　林安黎猛地将画卷展开在她面前。

　　“齐天大圣！”

　　乔苒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顺着凤翅紫金冠一路滑到如意金箍棒，画像精细逼真，连大圣脚下的祥云都闪着金光。

　　这场面，她脑子直接死机。

　　林安黎瞧她半天不说话，解释道：“你别嫌弃，这是开过光的。”

　　乔苒表情还是僵的：“我不是质疑大圣的能力，我只是觉得……他怎么保佑我？难道把其他学生消灭掉吗？”

　　“……你可以让他去找文昌帝君啊。”

　　乔苒讷讷地问：“他和文昌帝君关系好吗？”

　　“不知道。”林安黎瞅着画像，“大圣最尊重女孩子了，我们多给他供一些水果，他应该会保佑我们的。”

　　乔苒：“可我们把大圣放哪里啊？我家里估计不会让我摆供桌的。”

　　林安黎：“没关系，就放在学校里吧，咱们偶尔拿出来拜一拜，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对于林安黎的提议，乔苒虽然心里感觉有点不靠谱，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