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59、起雾

　　许宣再次见到乔苒是在学校组织高三学生拍毕业照的这天。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乔苒没参加，那时许宣就十分担心她身体状况，害怕影响她的高考成绩。

　　看见乔苒的气色比自己想象中好，许宣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下来。

　　拍完毕业照，老师给了学生一上午的时间自由活动，学生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学校里好好转一圈。

　　徐今娴这次回来给林安黎带了个拍立得相机，趁着这个机会，林安黎把它带来了学校，想给乔苒拍点照片。

　　不过乔苒全程都表现得很抗拒，林安黎了解她的心思，也就没勉强，只随便拍了一些风景照。

　　林安黎说：“我听说，前几天我妈带你去了大屠杀纪念馆？”

　　“嗯。”

　　林安黎：“我妈也是，明知你心情不好，怎么不带你去个热闹的地方？”

　　乔苒：“其实，亲自去那里了解一番，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哀。相比之下，我这点痛苦不算什么。我知道，我的伤心痛苦总会过去，但那几十万人的苦难是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让人倍感心酸压抑的存在。”

　　林安黎很认同她的话，说：“那等高考结束了，你陪我再去一次吧。”

　　“好。”

　　当两人逛到图书馆附近，刚要进去，苏静好突然在身后喊住她们。

　　她走到两人面前，犹豫了一下，对乔苒说：“我听说你病了好几天，你还好吗？”

　　乔苒内心很平静，“我已经没事了。”

　　苏静好：“不好意思啊，之前的事……陈和与他没有恶意的。我已经说过他了，你别介意，我代他向你道歉。”

　　乔苒勉强笑了下，轻声说：“不用了。”

　　“……”
　　感受到乔苒和林安黎的疏离，苏静好也是无奈。

　　这两人想让她怎么办呢？
　　她总不能因为乔苒的一点委屈就不要自己男朋友吧？

　　三人站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彼此之间的关系。

　　就在几人聊天的时候，远处的许宣时刻注意着乔苒的动向，他有意无意地往乔苒和林安黎身边靠，现下有了苏静好这个契机，他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在苏静好的视角下，许宣突然走到她身边，扬声说：“咱们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一定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争取考个好成绩。”

　　她一愣，木然点头：“……好的。”

　　不久，苏静好反应过来，她对乔苒说：“听说你和林安黎也要报考邬淮大学，真羡慕你们三个，大学还能在一起。”

　　乔苒：“……”

　　林安黎：“……”

　　许宣笑着说：“我听说你和陈和与也要考同一所大学，到时候你们两个就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苏静好抿唇轻笑，没好意思说话。

　　许宣接着打趣：“等将来你们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老同学。”

　　“哎呀，我还没想那么远呢。”苏静好脸一热，不想他再说下去，急忙转移话题，“你呢？上了大学，没了校规限制，想跟你谈恋爱的女生肯定不少，你可一定得控制住自己，别那么三心二意哦。”

　　许宣摆摆手：“谈恋爱嘛，重在质量，不在数量。再说我也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如果可以，一直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就很好。”

　　“……”林安黎白眼。

　　许宣，你怎么能迟钝成这样？她都放弃你了，你还在那卖弄。
　　这大半年以来，乔苒的崩溃，等待，释怀，你通通不知道。

　　以为自己装个傻充个愣就能将这一页彻底翻过去？
　　天真。

　　林安黎偏头看向乔苒平静无波的眼眸，恍然醒悟：原来要想放弃一个人，不能靠新欢，也不能靠时间，你只能祈祷对方是个贱人。

　　她正要拉着乔苒走，阮在攸忽地出现，“你们怎么都聚在这？我做了个手账本，想收集全班同学的签名，你们有空的话就签一下呗？”

　　苏静好：“好啊，这东西挺有纪念意义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阮在攸问，“许宣，你也在上面签一下名字吧。”

　　“好。”许宣点头答应。

　　闻言，阮在攸暗喜。

　　果然，许宣就算对她甩脸子，也舍不得不理她太久。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输给乔苒那个土包子。

　　可是……今天许宣一直在乔苒身边晃悠，诺大的校园，乔苒和林安黎走到哪他跟到哪，每次还装作若无其事。

　　万幸的是，乔苒并不打算搭理他，到现在，两人都没说上话。

　　想到这，阮在攸眉头一皱。

　　可为什么呀？乔苒为什么不搭理许宣呢？

　　难道乔苒在生许宣的气？

　　在阮在攸的印象中，许宣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乔苒的事。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相信自己之前的猜测——乔苒自卑。

　　哎～人还是得长得好看，不然像乔苒那样，因为太过自卑而没勇气靠近喜欢的人，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紧接着，阮在攸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校服上。

　　她大好的年华，竟然要被困在这土里土气的衣服里面。

　　这种衣服，对于乔苒这种土包子来说没什么，可对于她来说就比较吃亏了。

　　以她的外貌条件，稍微打扮一下就能让男生挪不开眼。可惜这是在学校，她有再多好看的衣服也不能穿。

　　如此一来，她少了很多追求者不说，还让乔苒钻了空子，先她一步和许宣扯上了关系。

　　阮在攸强压内心的不爽，扬起笑脸，又问林安黎和乔苒：“那你们呢？”

　　林安黎冷脸：“不签。”

　　阮在攸：“……”

　　不想场面尴尬，乔苒想了个借口把林安黎支走，她说：“阿黎，我肚子有点痛，你能不能去趟教室，帮我把水杯拿来？”

　　“行，那你在这等我。”说着，林安黎把身上的拍立得给了乔苒。

　　乔苒拿到相机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人群。

　　相纸很贵，她舍不得拍照，只好绕道，计划回教学楼与林安黎汇合。

　　乔苒刚来到教学楼下，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当女生回过头来，看到那张脸，乔苒莫名感觉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这女生长得实在漂亮，她站在阶梯旁，弯腰轻嗅开得正盛的月季花，那画面衬得教学楼都亮堂了不少。

　　几乎是下意识，乔苒举起拍立得，随着灯光闪过，相纸从拍立得上方升起。

　　听见快门声，女生扭头看向乔苒。

　　“……”
　　一时间，乔苒慌乱又尴尬，她拿出相纸，走过去说：“送给你。”

　　女生有些意外：“给我？”

　　“嗯。”

　　她接过成片，说：“拍得真好，谢谢你啊。”

　　乔苒笑：“是你长得漂亮。”

　　谁知，女生话锋一转：“你是许宣的同学吧？我记得你。”

　　“……你认识我？”

　　“你忘了，我们之前见过，我比你们高一届。”

　　乔苒思绪拉远。
　　认识许宣的女生，还比她高一届。

　　良久，她试探性地说：“……姜暖学姐？”

　　“对。”

　　乔苒：“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脸盲，太久没见的人我都记不住脸。”

　　姜暖和气一笑：“没关系。”

　　“学姐是来看许宣的吧？”

　　“也不是，趁着有空，我单纯想回母校看看而已。”

　　乔苒弯了下嘴角，掩下眼底的落寞，她给姜暖指了个方向，说：“许宣在那边。”

　　“……哦，谢谢你啊。”

　　乔苒：“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恍惚间，乔苒回忆上次见到姜暖的场景，那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想当初，她还是因为姜暖才跟许宣表白的呢。

　　如果不是那次冲动，许宣也不会和她在一起，她这辈子，最多和许宣维持一段时间的暧昧关系罢了。

　　只是那样的话，她就没机会看清许宣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了。

　　原来她和许宣的相遇，只是上天给她的一个考验。上天安排许宣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并不是为了让他陪她度过一生的。

　　可……陪她度过一生的那个人是谁呢？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乔苒抬头就瞧见了林安黎。

　　林安黎倚在门框上，说：“我就猜到你会过来找我。”

　　乔苒笑。

　　林安黎：“我刚才看见你和一个女生说话，那女生是谁啊？”

　　乔苒：“许宣的邻居。”

　　“……啊？”林安黎懵了。

　　乔苒解释：“以前见过一面。”

　　“哦。”
　　估计又是许宣的一朵桃花。

　　之后，两人陷入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沉默。

　　毕业照都拍了，分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林安黎抬眼看她，问：“你想好了？许宣这个人，虽然思想上很渣，但感情上还是很‘专一’的。”

　　知道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够不够坚定，乔苒笑得慈祥，说：“许宣现在还年轻，所以渣得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再过几年就好了。”

　　听见她这么说话，林安黎忍俊不禁。

　　乔苒眼睫低垂，缓缓说：“我已经厌倦了待在他身边的日子。”

　　“……”
　　蓦地，林安黎心间一疼。

　　她觉得，乔苒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