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冰柠乐

31、031

　　滨江府是整个滨海市数一数二的高端住宅小区，程渊崎从家里搬出来后，用自己工作攒下来的存款买下了一套小户型房子，从此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
　　幸好家里不是特别乱，程渊崎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叫醒了一路上都在打盹的尹禾，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
　　“你可以随便参观，我去拿点喝的过来。”
　　客厅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日常物品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没有堆成山的衣服，桌子上也没有吃完没收拾的碗筷，连遥控器都是摆正放在茶几上的纸巾盒旁。尹禾不禁感叹，同样是成年单身男性，程渊崎可比自己强太多了，不光工作上优秀，个人私生活也是一丝不苟，打理得井井有条。
　　“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下次你来之前，我一定先提前准备好。”程渊崎从厨房里翻出很久没用过的茶具，泡了一壶普洱茶端到客厅茶几，给眼里满是好奇的尹禾倒了一杯热茶。“我妈上次来看我的时候，顺便帮我收拾了下屋子，所以看起来干净很多。”
　　“原来是这样啊，我刚刚还想说你家太干净了，不像我，住的地方堆满了杂物，都没地方落脚。”
　　“我下班回来之后根本就不想动，要么摊在沙发上，要么躺在床上，有时甚至懒到不想做饭。”
　　“说到吃饭，那我确实比你方便一些，学校食堂还是有很多选择的，回宿舍的路上可以顺便去食堂买好饭带回去，不用自己做饭，而且食堂的饭菜很便宜，在学校待久了，我经常有种我还是学生的错觉。”一杯热茶下肚，尹禾的困意消去了大半。
　　“你身上的知识分子气质特别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老师。”
　　“是吗？有这么明显？”
　　“是的，特别是和你的领导罗主任比起来，刚才饭局上他的谈吐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大学教授，反倒是像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可能因为他有职务吧，现在主要负责学院的管理工作，以前他好像也给学生上课的。”
　　聊着聊着，程渊崎掏出背包里的U盘，“没想到你已经提前整理好了，你真的决定要把你的科研成果交给我们公司吗？我听说这个项目可是很难申请下来的，如果有其他合作对象开出更好的条件，你不妨再仔细考虑下。”
　　尹禾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合同也签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觉得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对吧？”尹禾突如其来的直接发问，让程渊崎有些尴尬，但又确实是他想弄清楚的一件事。
　　“说实话，我托人打听了行业内的一些情况，还咨询了我们研发部的同事，他们都说你其实可以拿到更好的报价，甚至可能翻倍，因为你这个项目如果未来真的能在下一代技术中得到广泛应用的话，将会促进整个行业取得重大突破，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其他公司找上门来，你完全可以再多等一等，充分权衡之后再......”程渊崎还没说完，就被尹禾打断：“我不管能拿到多少钱，我只知道你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没几个公司会舍得给一个二流大学无偿捐赠那么好的仪器设备，也不会有人相信二流大学的老师能做出什么像样的科研成果，但是就在我为实验经费发愁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出现了，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空气一时凝固，两人嗓子眼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无从开口。
　　“我那个时候，学生不喜欢上我的课，觉得我讲课水平差，学校领导觉得我拿不出来成果，发不了期刊文章，就连我自己每天都在怀疑，能不能通过任期考核，是不是这么多年的努力马上要画上句号，我甚至都预想过，如果考核没过，那一天我应该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收拾东西离开，才会显得不那么难堪。”尹禾有点说不下去了，拼命地眨眼好让泪腺收回泛起的泪花。程渊崎知道他压力大，亲耳听到他诉说之后，更能共情了。
　　“现在应该要好些了，你通过了考核，实验经费暂时不用发愁，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这都托你的福啊，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我能参观一下你的房子吗？”
　　“好呀，我给你介绍介绍。”
　　三室一厅的房子对于一个独居的人来说稍显空旷，除了卧室，空着的房间被程渊崎改造成了杂物间和书房，电脑和人体工学椅一应俱全。
　　“你这配置都可以不用出门了，既可以办公，又可以打游戏，换了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待着。”尹禾像个爱打游戏的中学生一样坐在椅子上转圈，看到桌上摆着的手办，兴奋地问道：“你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啊？”
　　“英雄联盟之类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玩得多，经常和同学组队玩，工作之后就玩得少了，实在闲得没事的时候会玩两把。”
　　“我也是，大学的时候在宿舍里和舍友通宵打，工作之后反倒没时间玩了，下班了回宿舍就是备课，要不然就是看文献。”
　　“要不以后等咱俩都有空的时候可以组队一起玩？”
　　“好呀好呀。”说到共同爱好，两人打开了话匣子，变得无话不谈，从以前的生活经历到未来的发展方向，一直聊到深夜。
　　“明天周日你有别的工作安排吗？都这么晚了，要不你今天就住我这里吧，明天再回学校。”
　　尹禾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学校的门禁时间，便也不再客气：“那好吧，就麻烦你一晚。”
　　“正好你可以多感受一下在这里的居住体验，明早还可以下楼在小区里转一转，如果觉得环境不错可以考虑下这里，或者干脆直接搬来和我住，反正我这里一直都有空的房间。”程渊崎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了真心话，说完便自顾自地去收拾杂物间，把里面的杂物搬到书房，杂物间里的沙发重新组装后成了一个单人床。
　　“你看看想睡哪里，我的房间，或者这里，随便你选。”
　　“你睡你的房间吧，我睡这个沙发床就可以。”
　　“你可以先去洗澡，我去给你拿被子和枕头。”
　　上次一起过夜是很久前了，那时喝多了醉到不省人事，尹禾站在浴室里，脱下身上的衣服，迅速洗了个热水澡。浴室里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透露出程渊崎的品味，洗漱用品都是成套的古龙水香，和自己常用的超市平价香皂比起来，差别很大。洗完澡擦干身体之后，尹禾才意识到他没有换洗的衣服，只好从门缝里找外面的程渊崎帮忙：“渊崎，我没有睡衣，能借我一套吗？”
　　程渊崎从衣柜里找了一套睡衣，然后来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开下门，我拿衣服给你。”
　　浴室里的水蒸气从门缝溢出，一条带着水渍的手臂从门口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根根分明，关节处微微泛红，指尖温热的触感迅速传递至全身，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手里的衣服被尹禾取走后，程渊崎僵在原地，明明没有喝酒，却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从浴室里溢出来的水蒸气夹杂着沐浴露的香味，虽然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但此刻却让人感到神秘又危险。
　　尹禾刚穿上睡裤，正准备穿上衣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程渊崎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看着他，让人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瘦弱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腹部那道刺眼的伤疤让人挪不开眼，程渊崎伸出手摸了上去，像丢了魂一样问道：“伤口还疼吗？”“不疼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见水。”
　　尹禾抬起头，与程渊崎四目相对。
　　在腹部伤疤上摩挲的手不知不觉间环绕上整个腰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尹禾被抵在洗面台前，感觉到另一只手扣上后脑勺，很快视线被全部占据，嘴唇上是一片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温热的鼻息。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尹禾的脸飞快地烧起来，他想推开，但是脑子像短路了一样，发不出任何指令，心里的复杂情感一时不能定义。
　　不知持续了多久，程渊崎放开了他，眼神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渴望。
　　“我......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就......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仓皇逃离浴室后，程渊崎的心依然怦怦跳，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唐突的举动，没过多久悔意渐渐袭来。
　　“我真是疯了，怎么会冲上去亲了他？”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两人的内心都极其矛盾和复杂，所有事情似乎即将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