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锈骨》小绵Hoyiman

11、搜查

　　爆炸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片泉州湾。程望舒拖着顺生瘦弱的身体，踉跄爬上礁石滩。

　　顺生的右腿被狼犬撕开了极深的口子，程望舒每拖着他走一步，都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林文慧回头望向远处的港口，日军的搜查正在一寸寸收紧。

　　“他们封港了。”顺生嘴唇发白，大口喘着粗气。身旁的吴伯连忙撕下一块衣服，扎紧顺生的伤口。

　　顺生的意识逐渐模糊：“疍家棚不能回去了，日本兵认得我的脸。”

　　程望舒和吴伯交换位置，吴伯撑着顺生，程望舒拖下鞋子，拿出了林金麟先前给的金砖。他咬牙掰下半块塞进吴伯手中：“去黑市找大夫。”

　　“现在日军在全城搜查，黑市估计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林文慧拽住程望舒的衣角，眼神突然明亮：“这里离三叔公的码头很近，去三叔公的码头，那有废弃仓库。”

　　众人小心翼翼前行，钻进一条腥臭的巷子。

　　林文慧轻车熟路地来到货仓门前，仓库铁门紧锁，林文慧钻进门口右边的一堆木箱里，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之前偷偷瞧见三叔公藏的，没想到他还是没有变位置。”林文慧得意的咧嘴一笑。

　　仓库里堆满着霉烂的渔网，墙上挂着几串咸鱼，墙角还有老鼠在四处逃窜。

　　顺生躺在地上，程望舒撕开他右腿的裤子，伤口早已溃烂发肿，甚至在海水的浸泡下更严重了。

　　一旁的吴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得把腐肉挖出来。”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准备动手。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嘈杂声，“给我仔仔细细查清楚，反抗者格杀勿论。”日语带着蹩脚中文的愤怒声传了过来。

　　等日军踹门进来的时候，程望舒灰头土脸地挽着衣袖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刀准备将一条生蛆的咸鱼给剁开。

　　顺生靠在墙上，右腿被渔网层层缠住，伤口的地方被他们故意塞满发霉的虾米。

　　林文慧缩在渔网堆里，脸上抹着黑泥和咸鱼上的白霜，嘴角留着白沫抽搐着。吴伯则藏在一堆木箱里。

　　程望舒抬眼看着'闯进来'的日军说：“痨病，痨病。”说完还故意讲咸鱼上的蛆'不小心'扔向领头军官的皮靴上。

　　四个日本兵见状齐刷刷后退半步。

　　领头的军官注意到靠在墙上的顺生，他用刺刀抵住顺生的胸膛，说道：“带走！”

　　程望舒连忙上前，扑到顺生旁边，撕开他胸前的衣服，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痒啊，痒啊！”

　　程望舒的脖子和顺生的胸前都有一样的大面积红斑和小疹子，这是他们刚刚互相掐的和用鲜血点的。

　　林文慧见状，突然两腿一直双脚一瞪，翻着白眼倒在日军脚边，倒的时候还故意扯开衣领，漏出锁骨的红斑和疹子。

　　“是麻风！”后排的一位日本兵跳了起来。听完所有日本兵连忙后退到门口，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病的可怕

　　领头军官捏着鼻子向前一步，用刺刀指着顺生说：“病了的，烧掉。”

　　“烧不得！”沙哑的闽南音从远处传来，三叔公杵着拐杖走进来。“偷东西偷到老子的仓库里，还带着一身病玷污了我的东西。”

　　三叔公举起拐杖指着程望舒，一脸怒气：“这些痨病鬼，偷我东西还带着病来住我仓库，老子要押他们去警察厅换赏钱，怎么皇军要抢功啊？”

　　三叔公看了一眼日军们，眼睛睁大：“我是没什么所谓啊，只是这些痨病鬼传染力强的很。”

　　日军嫌弃的看了一眼程望舒他们，转身离开消失在转角处。

　　林文慧坐了起来：“三叔公，你真的要把我们送去警察厅啊？”

　　“送个屁！”三叔公的手作势打向林文慧，接着扭头看着程望舒：“你这外姓仔，和你娘一样，净给我找麻烦。”

　　林文慧上前揪住三叔公的袖口：“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三叔公冷笑着说：“林家码头从没有巧合。”

　　三叔公一挥手，手下就拎着三套发臭的工服扔给他们，三个人看着手上的衣服愣了一下，三叔公不耐烦的说：“换上，混成鱼贩里走。”

　　鱼市里热闹喧嚣，三人带着帽子推着板车混入人群，顺生躺在板车上，海带将顺生和相机裹了起来，藏在满车的带鱼下边。

　　遇上检查，日□□挑翻的时候，三叔公就杵着拐杖，生气地说：“皇军这是要掀我摊子？这批货可是要孝敬少佐和皇军的。”

　　日本兵听完也不敢过多检查就挥手放行。

　　等顺生被安顿好得到救治的时候，程望舒和林文慧就已经跪在祠堂了。

　　林金麟背对着祖宗牌位站着，手上还拿着戒尺。

　　程望舒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缝里的香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给我跪直了！”林金麟手上的戒尺，狠狠打向程望舒后背。林文慧吓得缩起了脖子。

　　林金麟的戒尺转眼就放到了林文慧的头顶：“五岁就往洋人头上塞活鳗鱼，现在十岁就敢炸军火船了？林文慧，你真当自己是妈祖娘娘座下的十八神啊。”

　　林金麟的巴掌悬在半空准备打上林文慧的脸，三叔公的手却先一步拍着桌子：“要打？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

　　“您老糊涂了？”林金麟皱眉，“俩孩子现在捅了马蜂窝，日军现在满城在搜查‘抗日分子’。”

　　张间月在旁边默默给程望舒和林文慧递上热姜汤，热气模糊了镜片。

　　林毅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开口说：“金麟，做都做了！”

　　“爹！”林金麟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接着一拳捶在柱子上：“日本人的通缉令贴的满大街都是。”

　　林文慧好像想起了什么，只见她举着胸前的相机：“我这里有日本人以运军火为名，运毒气的证据。”

　　林毅拿出胶卷，将相机塞回林文慧手中，眼底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金麟，去暗房把底片冲了，接着让你闽江口的兄弟扮成英商报童，英国佬最爱看的不止是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