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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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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来接我的人不是裴暝和何笃生,而是我妈妈和爸爸。
嘉鑫,和我们回重庆吧。妈妈举着伞,穿着长裙,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身边是爸爸。
我看见秦涛心跳就没来由地跳的很快,我撑起自己的伞装作没看见他们,秦涛却从妈妈手里拿过袋子追上来。
嘉鑫,爸爸错了,那天晚上爸爸有点失控伤了你,给你买了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你原谅爸爸好不好?他没有打伞,跟在我身边。
我已经不喜欢吃这些了。我说。伞把我的脸挡住,我也看不见他的脸。
嘉鑫,爸爸真的知道错了,你和爸爸妈妈回重庆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还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好不好?嘉鑫,你看看爸爸好不好?他说着就掀开我的伞,我大叫一声把伞收起来往他身上砸。
我不要!我大声喊。
他被伞刮到额头,一道血痕渗出来。我看见他愣了一秒,眼神瞬间变了,和那天他拿着砖头砸开门锁时一模一样。
“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他扬起手想打我,却被妈妈抓住手。
老秦,说好了要控制情绪的!妈妈小声埋怨道,又转头看向我。嘉鑫,给爸爸道歉,爸爸也只是太着急了。
听完这句话我全身开始止不住地抽搐,我控制不好情绪了,幸亏今天是雨天,不会有人刻意去辨认我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只是着急吗?我抓起助听器猛地扯出来。“这个也只是他着急造成的吗!”
母亲说不出话了,低下头呜呜地哭,秦涛挣开她,不顾这是学校门口,也不顾所有人都在看着,扯起我的头发骂:“这个坎你跨不过去了是吧?养你十几年你就记着这个了?”
雨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我手上还举着助听器,扯出来的动作太大,我感觉有滚烫的血顺着我的耳朵流出来,头发被扯得生疼,我乱扑腾挣脱开他,把助听器往他脸上摔,助听器先砸到他的脸上,接着落到地上摔得稀碎。
我退远了几步,在雨中大喘气盯着他,他被砸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
嘉鑫,你和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站在爸爸身前,也许是害怕再不走又会发生什么事,于是连忙结束了这次见面。我们给你一个暑假的时间想一想,爸爸妈妈就住在你家附近的宾馆,你想通了就来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不知道怎么说话,连怎么走路都忘了,我一阵头晕,耳鸣又响起,我觉得我要摔倒了。
秦嘉鑫!就在我真的要跌落在地的时候,裴暝的声音传了过来,越过我听不见的右耳,径直传进我的左耳。
我转过头,她打着伞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我和娘炮一直在家里等你呢,不是说好你考完就来找我们一起玩吗?
遇到发传单的耽误了。我说。
说实话,我有点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但通过口型猜了个大概。
吵架时的力气褪去了大半,我现在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狠狠砸到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观察室,消毒水味很刺鼻,医院的白炽灯很亮,我又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
耳朵已经不流血了,枕边还放了个崭新的助听器,我知道是来自妈妈的,我坐起来重新带上,但好像还是不太听得见声音。
我只好重新摘下检查助听器是否完好,但反反复复看了很久都没有问题,再次抬起头,我看见何笃生和裴暝站在我床头对我说话,我只能看见他们焦急的神情和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巴,却听不见声音。
我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我说。
他们一瞬间愣神了,两个人立刻都离开了,接着又随着医生进来。
我被带着去做很多检查,全程因为听不见花费了很多时间,我时常走神,但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喊。
我的右耳听力完全消失了,左耳的听力却只是轻微下降,这不应该到彻底听不见的地步。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报告单,最后让我去挂心理科。
焦虑抑郁的估量表还没到我手上就被何笃生和裴暝夺去看,看完后我找他们要,他们也不给,直接推着我去看医生。
是心因性耳聋。我躺在家里的床上,何笃生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这行字后递给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看何笃生严肃的神情和桌子边裴暝拿了一大袋药分进药盒的动作,我大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何笃生把单侧的助听器给我带上,然后问我。能稍微听见一点吗?
我点点头。
就是说你受刺激了,所以影响到了你左耳的听力,检查都没有大问题。他说。
所以呢?我问。
代表这个暑假你哪都不能去玩,好好吃药,然后去看心理医生。他说。
我觉得我挺好的。我说。那个量表你还没给我看过。
我看见那量表被他拿在手上,于是站起来去拿,他抬起手偏不让我拿,我生气,冲着他脑袋就是一拳,他大叫一声,还是举着手不让我看。
让我看!我大叫。
不给!何笃生按住我的肩膀,把量表搓成一个球扔给裴暝,裴暝立刻把它塞进口袋。
我就立刻跑向裴暝,却被何笃生从后面一把搂住不让我过去,他把我抓住,突然开始哭起来。
我停了挣扎,转过身去看他哭。
他察觉到我的眼神,立刻放声大哭,抱住我大嚎。
秦嘉鑫啊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呜呜呜呜。他哭的一把泪还是一把泪,裴暝捂着耳朵尖叫,像上次何学军刚死时那样又给了何笃生一巴掌。
“吵得要死,秦嘉鑫都没哭你哭什么?老嫂子!死娘炮,臭人妖!”裴暝狂怒,然后拉着我坐到桌子前。
我又想起她喝醉时说得那些话,把手抽了出来。
“这个药,早晚各吃一次,一次一片……”她边说边看病历,“这个,只晚上吃一次,一次一片半,我都给你掰好了…”
这都是什么?我问。
药。她说。
废话。我说。我问都是什么药。
她不理我。
妈妈在第二天拖着发怒的父亲提前回了重庆,神情里都是慌张。走之前想再见我一面,我不想见,于是何笃生和裴暝自告奋勇替我去见。
何笃生和裴暝那种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堆生活用品进来,坐下来就开始大笑。
你看那两个人的样子,感觉再不走就要被打死了哈哈。裴暝狂笑。
看见这俩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好好笑哈哈哈。何笃生大笑。
什么意思?我问。
啊。裴暝挠挠头。我听说他们要在这住一个暑假,怕影响你,所以去告诉姚桉亓让她带着点人去找你爸妈“说说话”。
这个主意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了。我说。
那可不,姚桉亓听了你的遭遇后大声说着“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我的部下!”就带着小紫小绿和一堆五颜六色的人就走了。裴暝笑嘻嘻的。和□□结交千日只为用□□一时嘛。
他们走了也好。我也笑起来,开始翻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厚厚的信封里放着很多钱还有一对助听器,我摘下来现在的换上新的,感觉所有声音又重新回来了。
也不知道我带两只助听器要带多久。我嘀咕道。我其实真的不觉得我心理上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一个人接我的话,我只好抬起头看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电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