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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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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裴暝问。
我没有回复她,只是拽着何笃生走了。
何笃生的家我进不去,只好把他带回我家,我扶着他躺到床上,他在路上就有些困了,我替他撩了撩头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好点了吗?我问。
暂时是缓过来了吧。何笃生说。
你觉得裴暝她喝醉了吗?我问。
我觉得她没有醉。他说。那天晚上我背着你,她问我为什么不来见你,我和她说这和她没关系,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我问。
“她说,你很担心我有没有去上学,头发有没有长回来,还说我凭什么这么受你关心,她也想被你关心。”何笃生说,“她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
很早是什么时候?我问。
估计是第一次见你吧。他说。
“我上一个最亲密的关系是我妈妈和爸爸,我爸爸喝醉了把我打聋,我妈妈却原谅他了,我们一开始也很幸福的,那个酒瓶毁掉了一切,所以我总觉得,亲密的关系不会维持很久。”我开始扣手,“就算我也喜欢裴暝,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因为害怕分开,如果只是当朋友的话我很快就忘掉了——我已经不记得在重庆上学时一起玩的朋友叫什么了。所以,还是当朋友好。”
那你喜欢她吗?何笃生问。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
我们也终于到能交心的关系了?何笃生笑起来打趣。
你彻底好了是吧。我笑了,踹了他一脚,但笑容还是很快褪去了。
其实我觉得,我可能早就把你和裴暝还有姚桉亓当很好的朋友了。我说。
为什么还有姚桉亓?他问。我不是让你离她远点吗。
我本来是不打算算上她的,但前几个月知道了一些事情,连着友情算上同情就也算上了。我说。
明天我想带你去我爸修摩托的店面后面的仓库看看。何笃生说。
做什么?我问。
给你看我小时候喜欢的才艺。他说。
你又开始想小时候了。我说。
从我爸死掉的那刻开始我就开始想,一直没停过。何笃生说。
我不说话了,托着腮看着他渐渐困了睡着,伸出手去撩他的头发,又仔细去看他的脸,已经没有伤疤和创口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裴暝,发了很久呆后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亮起,我彻夜未眠。
何学军修摩托车的店面不算小,后面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一个仓库,五平方大小,却装点精致,窗户边挂着手做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响,墙上也贴满了海报,还有一把琴。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和我爸一起装饰的。何笃生笑起来。怎么样,漂亮吧。
好看。我环顾四周,这里比我家环境都好,目光绕一圈后落回那把琴上面。
这个是吉他吗?我问。
这个是贝斯。何笃生把琴拿过来递给我。看,这个比吉他少两根弦。
四根弦的就是贝斯吗?我问。
贝斯其实也有六弦的,但普遍四弦的多。何笃生说。
这就是你小时候的爱好吗?我问。
嗯。何笃生坐下来把琴放到腿上,没有插线,只是低着头拨了一根弦。
小时候我爸修车的时候就喜欢放摇滚乐,我就跟着听,我和我爸说我想学贝斯,当时他可开心了,立刻去给我找老师。何笃生一根一根摸过琴弦,我知道何学军刚走他难过,所以也任由他说。
“后来我爸开始喝酒,喝醉了什么都砸,我就把琴藏到这里来,他不会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的。”他苦笑,“每次我挨了打,就跑到这里躲着弹琴,觉得下一刻爸爸和妈妈会一起推开门。”
你不要再想这些了。我说道。
我忍不住不去想。他说着,我看见他的眼睛又红了,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砸下来,“我应该开心的,昨天裴暝骂我骂得对,死了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好难过,但我就是很难过。”
因为你记得他的好。我说。我妈妈就是因为记得我爸爸的好,原谅了他。
那你不就受委屈了。他说。
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也不在乎了。我说着,抬起手把他的眼泪擦掉。
你以后怎么办?还上学吗?我怕他接着去想以前,于是开启了一个新话题转移他的注意。
上啊,为什么不上?何笃生把琴摆好站起来,胡乱的擦擦眼泪。“等考上外面的大学了就把店一卖然后走。如果没考上的话,反正我从小和我爸学过修摩托车的手艺,也不至于饿死。”
那你更想怎么样?我问。
我想考出去。何笃生说。
我也想走。我说。
那我们一起走。他说。叫上裴暝,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北京。
好啊。我说。可是北京的大学会不会很难考?
现在是在规划未来,不要提这些让人难过的东西。他说。
我笑起来。那我们一起走。
在去找裴暝前,他去店里的洗手池洗了一把脸又来找我,问我,还红吗?
红。我说。
要是让裴暝知道我哭过又要骂我死娘炮了。
她本来就一直骂你死娘炮。我说。
他撇撇嘴。我相信她只是开玩笑。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说。
和裴暝再见面还是有些尴尬,我躲在何笃生身后尽量避开和裴暝眼神的直接接触,反到裴暝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搭上我的肩膀,一脸高兴的说,一起去北京吗?好啊好啊。
我看她坦然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该忘掉那些事情,于是也开朗地说,到时候你们先考过去等我,我很快就来。
说完这话我就虚了,比起计划未来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中考,到了这里后发生了好多事,我完全一点都没学。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事。何笃生抓住我的肩膀疯狂摇晃我。不要紧张,你会考上的!!
你声音小一点!!我捂住耳朵。吵死了!
裴暝笑了,我偷看她,明明这一切打打闹闹的样子和之前一样,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把我和裴暝隔开了,心里不好受,如果那天没有叫裴暝来就好了。
傍晚的时候何笃生推着一辆摩托车出来,说要带我兜风,兜个风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我点点头,上了后座。
那我呢?裴暝问。
何笃生环顾四周,最后指着自己的自行车,“你就骑那个好了。”
你存心整我是不是!裴暝怒吼。我登脚踏车在你们后面吃摩托车尾气是吧。
爱来不来喽。何笃生给我带上头盔,又给自己带上,一扭车把手开走了。
死娘炮你给我等着!我回头看,裴暝登上自行车哼哧哼哧在后面追。
何笃生沿着海边的公路开,摩托车的轰鸣声巨大,我觉得我不带助听器也能听见,比轰鸣声更大的是我的心跳。
谢谢你,秦嘉鑫。何笃生突然说话了。
谢我什么?我问。
谢谢你陪着我。他说。
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我大声说。
我说!他提高了声音。“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那天给我剪头发让我去上学,谢谢你在我爸死得那天一直陪着我。”
这句话你应该也告诉裴暝!我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她一来就打了我一顿还骂我!他说。
忠言逆耳!!我大声笑起来,回头看向骑自行车的裴暝,她一边骑一边骂骂咧咧的,察觉到我回头看她,便坐直了身子,冲着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笑容,连忙转过头,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我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