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是座垂直的坟》旦珠拉措

11、第十一章

　　一直到高中开学我的耳朵都没有好转。
　　我升入了本部的高中，而何笃生和裴暝高三了，报道的第一天我刚踏进班级，班上的议论声就起来了，我看着交头接耳的人，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就只听得见议论，我初中的时候除了班主任没有人知道我在带助听器，因为我不想与正常人之间被划上不等号，可是中考结束的那一天父母那一闹，这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高三开学的早，从开学时我就没怎么见过了何笃生和裴暝，偶尔的一见也是两个人一起倒在我床上嚷嚷着好累啊好累啊。
　　高三有这么累吗？我问。
　　当然累了！何笃生弹起来，从刚进班开始老师就开始说什么我们进度已经落了好多之类的话。
　　感觉这一年都上不了体育课了！裴暝哀嚎。
　　我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在我的床上滚，只是看着裴暝时依然会有难受的感觉。

　　我的同桌是一个腼腆的女孩子，叫做蕴笋，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这对我很不利，她知道我耳朵不好的事，所以从第一天做同桌时就和我保证，一定会尽力大声说话的。
　　没事的，我带着助听器能听得见。我说。
　　真的吗？她听了我的话，声音又立刻小下来了。
　　真的。我笑了，撩起头发给她看我的助听器。你看，带上了什么都听得见。
　　哇…她感叹道，上手碰了碰。
　　好神奇，我第一次遇见带助听器的人。她笑着说。

　　我和她自然而然成为了好朋友，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写作业，上课的时候互相传纸条，跑操的时候一起骂学校，她听说我认识高三的学长学姐很羡慕，她说她要是也认识学长学姐就好了，接着便问我怎么认识的？哪个班的？
　　七班的。我回答。
　　我听说七班有两个很可怕的人。她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靠近点。
　　“一个留长头发的娘炮，还有一个剪寸头的男人婆。”她悄悄告诉我，“班上都说，这两个人最不能惹，他们都认识校外的混混，要是惹了他们，就会被□□盯上。”
　　我听着她的描述笑了起来，笑到捶桌子，她不解的问我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认识的学长学姐就是他们两个。我捂着肚子笑。而且校外的□□我也认识，哈哈哈……
　　天呐，你们四个好像我看得小说里的角色。蕴笋崇拜道。我也想高中生活多姿多彩！
　　老师在我想回复她的时候来了，我们只好换课本然后开始上课，我撑着下巴看窗外，自从我报道后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却好像还没见过他们。
　　于是我放学的时候去他们班门口等他们下课，等到困了都没等到他们从教室里出来，高三这么苦吗？我一想到我以后也要上高三想退学的心都有了。想到这里，他们班的窗户被打开，是裴暝，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然后撑了个懒腰，接着和我对上视线。
　　她笑了，朝我招招手。
　　我看见她的脸心里又开始堵，于是快步离开了。

　　我突然想到那“第二个情报”，于是拿了一笔钱去找姚桉亓。
　　高中生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姚桉亓在抽烟，看见我过来了也没有换动作。
　　我把钱丢到她身上。“我买个情报。”
　　她坐起来数钱，最后抽了两张红票子，把剩余的又还给我：“先收你这么多，说吧，什么事。”
　　“裴暝第一次和你提起我的时候说了什么？”我问。
　　“这个啊……”姚桉亓故弄玄虚，“我答应帮她保密来着，所以两百估计不够。”
　　我只好把刚拿回来的钱又交给她，她看见钱就笑开花，边数钱边说：“那天我们在路上撞到了，她把我绊倒了，然后我们就打了一架，打累了就靠一起抽烟。”
　　然后呢？我问。
　　急什么。她说。然后啊，我问她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她说有，学校初中部来了个小聋子。
　　我就说，这个好玩，什么时候带来和我一起玩？
　　接着她就让我滚，然后又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说这个小聋子有点像以前的我。
　　“以前的她？”我质疑。
　　“对啊，我也觉得挺像的。”姚桉亓吐出一口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像你这样，闷闷的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感觉全世界都欠自己八百万这样。”
　　我没有这样吧。我迟疑。
　　然后啊劲爆的来了。姚桉亓站起来把烟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灭。
　　“她说她有点喜欢你。”姚桉亓凑到我耳边说。
　　“喜欢？那个时候我们才见过几面？”我问。
　　这个我怎么知道。姚桉亓笑嘻嘻摊开手。总之就是一见钟情那种吧，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回应她了。
　　我没想好。我说。
　　那就仔细想想。姚桉亓说。
　　不要在这里说废话。我推开姚桉亓要走。
　　有什么烦恼下次再跟我说啊！姚桉亓在后面喊。
　　告诉你然后等着你买给裴暝吗！我没好气的回答她。
　　可以加钱保密——！她喊。

　　晚上我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去蕴笋的家，她邀请我去她家一起写作业，她家在较远的一个高档小区，我踏进小区大门就惊得说不出话。
　　好亮。和我家那里没有人交电费的楼道不一样，蕴笋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笑起来。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蕴笋捂住因笑而上扬的嘴。你的反应很好玩。

　　蕴笋家的装修更是富丽堂皇，超级高的层高和旋转楼梯，她拉着我上楼，告诉我她房间在楼上。
　　妈妈说她洗点水果送上来。蕴笋笑着说。等吃完水果我们在写作业。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爸爸呢？”
　　“爸爸今天肯定要在公司开会。”听到这个问题的蕴笋撅起嘴，“已经好久没有陪我们一起吃饭了。”
　　“工作肯定忙嘛。”我安慰她道，“我爸爸之前也老是被领导叫开会，但是他会偷偷溜走。”
　　“是个好方法，但我爸爸是公司的老板，要给员工开会，看来是溜不走了。”蕴笋摆摆手，“不过都没差啦。”
　　原来是这样。我说道，正寻思找个别的话题的时候，蕴笋的妈妈把水果端了上来，蕴笋的妈妈是一个有气质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和一看就很贵的睡袍，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
　　小蕴总是和我提起你。她眯起眼睛笑，今晚要不要住在这里？我给你准备衣服。
　　好啊。我点点头。
　　那你要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吗？蕴笋笑起来拉起我的手。让我妈妈和你妈妈说吧！
　　我有些尴尬，提起他们让悲伤也要跟着尴尬的心情一起跑出来，我只好收回了手，小声拒绝：“不用了吧……”
　　“不说一下真的没问题吗？父母会担心的。”蕴笋妈妈说着就掏出手机递给我，“把你妈妈的电话跟我说一下吧？还是爸爸的？”
　　我接过蕴笋妈妈的手机，她美甲上贴的钻石划过我的手掌心，有些疼痛，加剧了我难受的感觉。看着拨号界面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抖，我想到可以填何笃生或者裴暝的电话，但紧张让我忘了他们的号码。

　　我只好把手机还给蕴笋妈妈如实说：“我爸爸妈妈不在这边，所以没关系的。”
　　“嘉鑫是一个人在这里读高中吗？”蕴笋妈妈又笑起来，“很独立呢，我也想让小蕴一个人住得离学校近一些，但她偏不要，说离不开我和她爸爸，是不是很不独立？”
　　我说不出话。
　　“妈，你不要说这个啦。”蕴笋脸有些红，把她妈妈推出房门，“我要和秦嘉鑫写作业了！没事不要打扰我们！”
　　“让我再聊聊嘛…水果记得吃哦。”蕴笋妈妈被蕴笋推着，在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说道。

　　知道了！蕴笋大声回答她妈妈，又坐回来托着下巴念叨：“妈妈总是在外人面前说我不好的！”
　　我觉得挺好的。我说。不就刚好证明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吗？
　　这个我知道的啦。蕴笋笑了。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你爸爸妈妈在哪？
　　我冲着她点了点助听器，接着苦涩的笑了一下，她一拍脑袋：“对不起！我忘了！当天我就在边上看着，你爸爸真是不客气！”
　　别说这个了。我说。写作业吧。
　　好，等写完作业了我们下楼看电视。蕴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翻开，进入了认真写作业的状态，我被她刚刚的无心之举弄乱了心情，只好撑着脑袋看她写作业。
　　幸福的家庭啊，真好。我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