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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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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蕴笋躺在一张床上,蕴笋察觉到我沉闷的情绪,转身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握着手里的手绳没有说话。
是和你朋友吵架了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她。
一猜就能猜到呀。她抓着我的肩膀把我翻过来。不要再想啦,有缘分的人吵架是吵不走的,如果就因为这次吵架分道扬镳,那就代表你们本来就不适合当朋友。
我和他们没缘分吗?我有点想哭,想着想着就掉下眼泪。
蕴笋帮我把眼泪抹掉,着急地说:“不是的呀,难道你们彻底散了吗?”
我把手掌摊开给她看:“我之前替他绑头发时给他的绳子,我让他还给我了。”
“那也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她抓住我的手,“他也没有主动还,代表他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
真的吗?我问。
当然是真的,别哭啦,哭起来不好看了。她坐起来从床头柜给我拿纸擦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我拿过纸点了点头。
她抱住我摸我的头,我挣扎着想离开她却抱得更紧:“小时候我哭得时候我妈妈就这么抱着我摸我头,然后我就不哭了。”
我小时候我妈妈也会这么哄我。我轻声说。
嗯?她没听清。
没什么,睡吧。我说着,率先闭上了眼。
但是依然睡不着,蕴笋睡着后我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打开手机,有来自裴暝的消息。
你和死娘炮吵架时说的话他都告诉我了。她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嗯。我回复她。
其实你这么觉得也没关系。她立刻就回复了。
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你不嫌弃我就好。
嗯。我依然只回复她这个字,心里却更不好受。
裴暝她的底线究竟有多低?我这么想。
我一直躲着她她也不生气,我吵架时说了重话她还是不生气,她到底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多低?
我想打开手机骂她一句窝囊,但打出这行字就放弃了,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接着看向窗外已经有些亮起的天空,自从开学后没有裴暝和何笃生盯着我吃药,我就渐渐把那个裴暝都分好的药盒忘到了一边,我才知道我不吃药就睡不着,连心因性耳聋都没有好。
我看见蕴笋递来的树枝就拼命想着往岸上靠,尽早摆脱一身泥土和潮湿,我有点后悔向何笃生说那些话了,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
或许我们的缘分尽了。
国庆节,学校的合唱队要参加市里的比赛,我不知道蕴笋的妈妈想到了什么办法让我进来,只知道就算我调跑得很偏老师也只会笑眯眯得说继续加油,选拔那日皱起的眉头再也没有看到,我也自知我实力不行,所以都只是弱弱的唱和声。
和何笃生裴暝依然没有进展,很多时候都是远远得看一眼,他们还没看见我的时候我就扭头跑走了,姚桉亓也很少见,怕她把我和她说的话当成情报卖了。
我和蕴笋依然玩得很好,她去过一次我家,刚进门就捂住鼻子告诉我有一股霉味,我只好挠挠头尴尬地看着她,但下一秒她就笑起来让我去她家住,我答应了,从此我和蕴笋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入睡都在一起,我也发现了一件事情,我也有些害怕和蕴笋更亲密了。也许是一开始觉得我们不会太亲密所以不怕吧,但现在的关系超出了我的预期,让我开始恐惧。
但她依然很热情,有一天她突然扑上来给我看和我一样的手绳,笑着说这下成对了,是我们的好朋友的标志,我也只是笑笑,其实我不是很想让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变成承载我们感情的容器,但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只好作罢。
这次比赛必须万无一失。合唱团的老师对我们说,我们要选一个领唱,大家有没有要毛遂自荐的?
老师!蕴笋举起手。
蕴笋要当领唱吗?可以啊,蕴笋基本功什么的都很出彩。老师笑笑。
“不是我不是我!”蕴笋摆摆手,随后指向我,“我推荐秦嘉鑫。”
老师面露难色:“让秦嘉鑫当……吗?”
“对啊。”蕴笋点点头,笑得我有点发毛,“老师,我们收听障学生在合唱团在市里都传开了,都说我们不拒绝任何一个学生,如果这次让秦嘉鑫来当领唱,不正好证明我们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认真在带着她排练吗?”
“有点道理。”老师点点头,随后看向我,“那秦嘉鑫,你要加油。”
全程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问我意见。
“你知道我唱不好的。”我走进教室,把谱子往桌子上扔得用力了些,“你却还是推荐我,你这不明摆着搞我嘛。”
“但是我真的相信你能唱的很好。”她趴在桌子边上可怜巴巴的看向我,“当时我让妈妈花钱把你塞进来,我能看出来老师对你有偏见但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不敢说,我也想给你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可是你当时让你妈妈把我塞进来就是不对的啊。”我说。
“可你没有退出啊?你接受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直勾勾盯着我,“不对吗?”
我被她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她又笑了,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放学了我请你喝饮料呀。”
我没有回答她,我有点不知道她每次得笑容是不是真心的了,有些可怕。
合唱比赛当天,我的助听器找不到了。
我坐在舞台后场,在化妆桌上疯狂找助听器,刚刚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嫌碍事让我先摘下来,一摘下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着急得寻找,没有助听器我连蕴笋叫我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她拍了拍我我才知道她在我身边。
她只好掏出一个小本子写字问我,怎么了?
助听器不见了。我在本子上写。
你不是还有一个耳朵能听吗?她写。
啊,我忘了告诉她我另一个耳朵也听不见了,但这事说来话长,等我把这些都写到纸上我们比赛的时间都结束了。
好了,快上台吧。她在本子上写完拿到我眼前,接着迅速把我推上了台。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本来我个子高,站队站在最后一排不吸引注意,但这次当领唱不一样,我单独站在指挥的边上,第一句是我开口然后所有人唱,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我唱最后一句,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听不见主持人介绍的声音,也听不见伴奏声。
我大口喘气,除了自己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我无助的环绕着四周,我想找蕴笋让她帮我说一下却看不见她,她混在人群中。
最后我是被一个拉下台的,她把我带进后台,我站在门口的廊道里,她把助听器塞进我我手里,我整个人还是没回过神,她只好帮我带上。
我在恢复听力的那一刻回过神,我看向那个人,是裴暝。
你的助听器就在化妆桌上,为什么不带?她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问。
我不放心,来看你。她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整理助听器。
当然不放心了,蕴笋先是花钱把你塞进合唱团,又在这么重要的比赛里让你当主唱,然后比赛前把你助听器拿走。她没好气。
你怎么知道是她拿的?我问。不确定的事不要瞎说。
刚刚你在台上,我想再后台等你,结果一个人拿着你助听器过来了,我问那人助听器怎么在你手上,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我说。
“他说,那个叫蕴笋的小姑娘交给他让他等你们上台了再放回来。”裴暝皱着眉头,“我问他怎么确定是叫蕴笋的,他说蕴笋谁不认识,家里那么有钱,这个剧院就是她家投资建的。”
怎么会是她。我说着就想哭,裴暝要去给我拿纸,我却拉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当时何笃生让我不要和她走太近,我还凶了他……”我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要是我能听他的话就好了…但是我真的想不到她是这个样子的人。”
好了别哭了。她只好上手给我抹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她笑了。
你怎么这么能哭?她问。
我难过。我说。
她又笑了,我看着她笑自己也想笑,我们挤在窄小的通道上笑得喘不过气,灯光有些昏暗,她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语气里带着些悲伤。
对不起。过了很久之后,她说。
对不起什么?她突然的道歉让我有些疑惑。
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胡话。她挠了挠头。
你可以忘了吗?她问。
我已经忘了。我想了想,决定听她的话立刻忘掉。
那就好。她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们一直是朋友。我说。
不,不是了。她说。我察觉到你在躲着我,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其实也还好,就是有些尴尬。我说。
对不起。她又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小声说。
“那天晚上我真的太冲动了。”她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把头抵在我的头上,“我不想给你带来不好的情绪的,对不起,秦嘉鑫对不起。”
我都说了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抬起她低下的头。“我都说了原谅你了。”
她笑了:“真的假的?你还会躲我吗?”
“不会了。”我说。
我们又一起笑了。
咔嚓。我听到了手机拍照的声音。
我抬起头,蕴笋举着手机正在拍照。
“秦嘉鑫,你放弃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只是为了到后台谈恋爱吗?”她皮笑肉不笑,看向裴暝,“她是女生吗?我见过她。”
她捂住嘴笑起来:“同性恋还是挺恶心的。”
我皱起眉头挺起胸膛:“我和她不在谈恋爱。”
裴暝拽了拽我的袖口:“都这样了你还在关注这个吗?”
哦。我反应过来,又挺起胸膛:“还不是你偷拿走了我的助听器?”
你讲话要有证据的。蕴笋笑起来。
你这么整我是为了什么?我问。
我什么时候整你了?她依然在笑。
裴暝一脸凶样凑上前用身高压住蕴笋:“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想怎么样。”蕴笋丝毫不怕,“我给了秦嘉鑫这么一次机会她却这样,我倒是很难过。”
后面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蕴笋那依然友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