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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追命的菟丝子花 ...


  •   六扇门大堂的阳光亮得晃眼,像打翻了的金粉罐,连墙角的铜鹤摆件都镀上了层暖光。最显眼的横梁上,挂着块新做的梨木牌,油光锃亮的,一看就打磨了好几天。

      “特殊顾问阿菟”七个字刻得方方正正,笔锋里带着点刻意的温柔,是追命找城里最好的木匠定制的。旁边的菟丝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藤蔓缠绕的弧度都和阿菟的藤一模一样,花瓣边缘还沾着点金粉——是追命昨夜趁阿菟睡熟,用金箔一点点磨碎了描上去的,指尖都蹭出了红痕。

      “快看!阿菟姑娘的牌子!”刚值完夜班的捕快小赵揉着眼睛进来,一眼就瞅见了横梁上的新物件,嗓门亮得像敲锣。

      “这花刻得真像,跟阿菟姑娘上次帮我找猫时,缠在篱笆上的藤一个样!”另一个年轻捕快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刚买的肉包子,热气腾腾的。

      早起的捕快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有说有笑的,眼神里的善意像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

      阿菟站在追命身后,手指绞着他的衣袖,脸烫得像揣了个小暖炉。她的藤蔓从袖中溜出来,好奇地往木牌上探,尖梢轻轻碰了碰花瓣上的金粉,又赶紧缩回来,像偷尝了糖的孩子,叶片都透着点甜丝丝的颤。

      “是不是太高了?”她拽了拽追命的胳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角偷偷瞟了瞟旁边王捕头的牌子——她的木牌确实比人家的高了半寸,在一众捕快名牌里拔尖儿得很。

      追命抬手,借着旁边的梯子又把木牌往上挪了挪,确保所有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低头时,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清晨的皂角香:“就要这么高。”

      “为什么呀?”阿菟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也是六扇门的人。”他的声音带着点痞气,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发红的耳垂,动作温柔得很,“谁敢不待见你,先问问我手里的锁链答应不答应。”

      阿菟的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桃子。藤蔓却突然来了劲,顺着梯子往上爬,绕着“顾问”二字织了个小小的花边,还在角落开了朵嫩黄的小花,像给这块严肃的木牌戴了个俏皮的花环。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连一直板着脸整理卷宗的老文书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阿菟姑娘这是给牌子‘盖章’了!”

      “这花比金粉还好看,活的呢!赶明儿我家那盆月季要是不开花,可得请阿菟姑娘去瞧瞧!”

      “就是就是,上次我娘说她种的菜总蔫,阿菟姑娘让藤蔓绕了圈,第二天就精神了!”

      追命搂住阿菟的腰,笑得得意,眼睛都眯成了缝:“看见没?我家阿菟都认主了。”

      阿菟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胸口,只敢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眼角的余光扫过脚边的贺礼堆,像座小小的山,看得她心里又暖又慌。

      最顶上是本线装的《草木图鉴》,封皮都磨掉了角,纸页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扉页上用毛笔写着“阿菟姑娘亲启”,字迹苍劲有力,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蒲公英——是老捕快王伯送的。王伯年轻时是六扇门的神箭手,后来腿受了伤,就转去看管后院的菜园子,最疼小辈。

      “这书是我年轻时候跑江湖买的,”王伯拄着拐杖走过来,胡子翘得老高,“那时候总觉得花草没什么看头,后来种菜园子才知道,草木也有灵性。”他拍了拍阿菟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懂它们,这书给你才不浪费。”

      阿菟抱着图鉴,指尖摸着扉页上的蒲公英,突然想起上次帮王伯找走失的兔子,老人家非要塞给她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说“姑娘家要多补补”。她的藤蔓悄悄探过去,卷住王伯放在石桌上的旱烟杆,帮他往烟锅里填了点烟丝,动作熟练得像自家小辈。

      “谢谢您,王伯。”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感激。

      王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谢啥,以后后院的菜要是长虫了,还得劳烦你家藤蔓帮忙瞧瞧。”

      旁边放着件软铁编的“防刺藤甲”,巴掌大小,编得像片蜷缩的藤蔓,边角都打磨得圆圆的,不扎手——是年轻捕快小李做的。小李刚入六扇门半年,性子腼腆,说话总爱脸红,上次查案时被毒蛇咬了,还是阿菟的藤蔓帮他吸出的毒液。

      “听说……听说妖精怕铁器,”小李把藤甲往阿菟面前推了推,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这个软,不扎人,要是遇到小毛贼,能帮你挡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学了三个月才编好的,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阿菟的藤蔓立刻卷住藤甲,往自己手腕上套了套,不大不小正合适。叶片轻轻拍了拍小李的手背,像在说“很喜欢”。“谢谢小李哥,编得可好看了。”她认真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护腕都好看。”

      小李的脸更红了,挠着头嘿嘿直笑,转身跑回自己的岗位时,差点撞到柱子上,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还有个圆滚滚的多肉盆栽,被塞进阿菟怀里时,送礼物的小杂役小柱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给你的藤蔓做伴,省得它总缠着追命大哥,怪孤单的。”小柱子是六扇门厨房打杂的,才十三四岁,总爱跟在捕快们身后转,上次阿菟帮他找回被风吹走的晾晒衣物,他就一直记着情。

      “这是我攒了半个月月钱买的,老板说叫‘桃蛋’,好养活。”小柱子指着多肉胖乎乎的叶片,“你看它圆滚滚的,像不像你生气时卷成一团的藤蔓?”

      阿菟被他说得“噗嗤”笑了出来,藤蔓卷着“桃蛋”转了圈,又往小柱子手里放了颗自己藤上结的菟丝子果,嫩黄的,像颗小珍珠:“这个给你,泡水喝能安神。”

      小柱子宝贝地攥着果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嘴里还喊着“谢谢阿菟姐姐”。

      老捕快王伯拍了拍追命的肩,力道不轻:“你小子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姑娘。”他年轻时见过不少妖精害人的事,起初对阿菟也存着点戒心,可上次查绸缎庄的案子,亲眼看见这株小菟丝子冒着被灼伤的风险,帮追命找出了藏在墙缝里的证据,就彻底放下了心。

      “那是。”追命笑得眉眼弯弯,把阿菟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我不厉害……”阿菟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叹气,手指绞着他的衣襟,“是藤蔓厉害。”

      “你的藤蔓不就是你的一部分?”追命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沾着点清晨的露水,“厉害的是你,是我的阿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刚落,大堂门口传来轮椅碾过青砖的“轱辘”声。无情推着轮椅走进来,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人妖共居案例集”,书脊都磨得发亮了。

      他在阿菟面前停下,把书递过去,指尖苍白修长:“公孙先生整理的,里面记了些前朝至今人妖共处的事,或许对你有用。”

      阿菟双手接过,指尖碰到书页的刹那,突然“呀”了一声。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梧桐叶——是上个月修屋顶时,她用藤蔓织网接瓦片,不小心掉下去的那片。叶梗上还缠着根细细的藤丝,是当时织网剩下的,黄中带绿,像根小小的书签。

      “这是……”她抬头看无情,眼里满是惊讶。

      “师兄早就帮我们记着呢。”追命凑过来看,笑着戳了戳她的脸,“知道你总丢三落四,连片叶子都替你收着。”

      无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冰面融了道细缝:“里面记了些妖精融入人间的法子,比如如何用妖力帮人,又不伤及自身。”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行小字,“下月初有场人妖交流会,在城郊的聚仙楼,是江湖上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妖前辈组织的,带你去见见‘同类’,认识些朋友也好。”

      阿菟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子。她化形后除了那些失踪的妖精姐姐,还从没见过其他同类呢。“真的可以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追命搂住她的肩,语气里满是骄傲,“去,让他们看看我的花妖有多棒,藤蔓又能破案又能护人,比谁都厉害。”

      藤蔓兴奋地晃起来,卷着那片梧桐叶在书页上打了个结,像在盖章同意。叶片上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竟和无情轮椅扶手上缠着的绿萝叶脉有几分相似。

      周围的捕快们笑着起哄,气氛热闹得像过节。

      “阿菟姑娘要是去交流会,可得带着我们的贺礼,让别的妖精瞧瞧六扇门的诚意!”

      “对呀对呀,让他们知道咱们六扇门不欺负妖精,还把妖精当自家人!”

      “我这儿有包刚买的桂花糖,阿菟姑娘带上,路上吃!”

      阿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刚化形时,她缩在破庙里,连藤蔓都不敢伸得太长,总怕被人当成怪物。那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六扇门的大堂里,被这么多人围着笑,收到满堆带着暖意的礼物。

      她的藤蔓往周围人的方向探了探,卷住小李递来的糖葫芦,又碰了碰王伯的烟杆,还帮路过的文书扶正了歪掉的卷宗,然后才乖乖缩回她手里——它也感受到了善意,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着,叶片舒展得像被阳光吻过。

      追命看着她被同事们围在中间,手里捧着《草木图鉴》,脸上带着羞赧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比自己立了三等功还甜。他突然觉得,六扇门不止是查案的地方,有她在,有这些吵吵闹闹的同事在,这里也成了家。

      中午吃饭时,伙房特意给阿菟做了桌素宴。翠绿的青菜是王伯菜园子里刚摘的,粉白的米糕是厨房张婶亲手蒸的,还冒着热气,最中间放着个保温桶,是铁手拎过来的。

      “我娘听说你伤了灵力,特意炖了银耳羹,”铁手把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位平时能单手举起石狮子的壮汉,此刻竟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她说里面加了莲子和百合,能补精气,你……你多喝点。”

      阿菟打开保温桶,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里面的银耳炖得糯糯的,莲子去了芯,一点都不苦。她的藤蔓往铁手碗里卷了颗樱桃,红得像颗小玛瑙:“谢谢铁手大哥,也替我谢谢伯母。”

      铁手的脸更红了,埋头扒饭,耳朵尖却红得发亮,嘴里含混地应着“不客气”。

      阳光透过大堂的窗棂,落在木牌上,“特殊顾问阿菟”几个字在光下闪着光,菟丝花的金粉亮得像星星。捕快们的谈笑声、翻阅卷宗的沙沙声、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呼喝声,混在一起,像首热闹又安稳的歌。

      没人注意到,木牌背面,靠近菟丝花根部的地方,有人用指甲刻了个模糊的“妖”字。刻痕很深,边缘还带着点新鲜的木屑,像是带着恨意狠狠划下的——那笔画的扭曲弧度,竟和锁妖塔断壁上的符咒隐隐相似,在这片暖意融融的阳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但此刻的阿菟,正被追命夹来的青菜塞满了嘴。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感受着周围同事的善意,藤蔓缠着他的手腕轻轻晃,像在跳一支只有他们懂的舞。那些潜藏的阴影,暂时被这满室的阳光和暖意,挡在了门外,只留下满心的甜,像刚吃进嘴里的桂花糖,化在舌尖,暖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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