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撞骄阳》野树白

4、第 4 章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教室后排吵得像菜市场，季野却盯着自己数学试卷上多出来的二十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边最后那道大题的红勾，跟谢决草稿纸上的步骤几乎一模一样。

　　他刚想转头找谢决，就见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来，清了清嗓子：“接下来两周调整座位，按成绩选。”

　　季野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眼不错地盯着谢决。谢决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拿着自己稳居第一的成绩单，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跟上次一样，选了单人座。

　　周围同学陆续选完，季野抱着书包，在全班诧异的目光里，停在了谢决旁边的空位前。黄毛在后面扯他衣角，小声喊：“野哥，你疯了？那是学霸区！”

　　季野没理，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时故意撞了下谢决的胳膊肘。谢决抬头看他，眉头微蹙：“这里有人？”

　　“现在没有了。”季野挑了挑眉，把课本往桌上一摊，二郎腿翘得老高，“老师没说不能选这吧？”

　　谢决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接下来几天，季野的“同桌生活”过得并不顺利。他上课想睡觉，谢决的笔尖会轻轻戳他的胳膊；他把零食袋扔在桌缝里，谢决会递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垃圾扔去垃圾桶”，字迹清瘦，没带一点情绪。

　　最让季野窝火的是上周的物理课。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题，他刚把课本往谢决那边推了推，就见谢决起身，走到前桌林晓旁边，轻声说：“刚才那道题，你是不是还没懂？”

　　季野手里的笔“咔嗒”一声按出了笔芯。他盯着谢决的背影，看他弯腰给林晓画受力图，看林晓笑着说“谢谢谢决”，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等谢决走回来，季野把课本往他面前一摔，语气冲得很：“装什么好人？人家求你了？”

　　谢决没抬头，只是翻着练习册：“跟你无关。”

　　“怎么无关？”季野伸手按住他的课本，“我是你同桌，你不跟我讲，跟别人讲？”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这话听着，倒像在闹脾气。

　　谢决终于抬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上课在睡觉，我以为你不想听。”

　　季野被堵得说不出话，手指攥着课本边缘，指节都泛了白。最后只能松开手，别扭地转回头：“谁要听你讲，我自己会。”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季野故意跟人打了半场篮球，打得满身是汗，才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下课铃响时，他往教室走，远远就看到谢决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他的校服外套。

　　季野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时，故意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语气随意：“你拿我衣服干什么？”

　　“刚才风大，你的衣服掉在操场栏杆上了。”谢决递给他一瓶水，是冰镇的，瓶身还挂着水珠，“看你打球渴了。”

　　季野盯着那瓶水，又看了看谢决。少年的额角沾着点薄汗，眼神还是平静的，不像在示好，倒像只是随手帮了个忙。他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心里的燥热却没减多少。

　　“谢了。”他含糊地说，没看谢决的眼睛。

　　谢决“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季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下次物理课，你……跟我讲题吧。”

　　谢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很快又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谢决讲题时还是那样，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季野没像平时那样走神，只是偶尔会盯着谢决的手指看他的手指很细，握笔时，指节会微微泛白。

　　等讲完最后一道题，谢决合上书：“懂了吗？”

　　季野“嗯”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谢决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季野看着他走出教室，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谢决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瘦工整，跟那张“谢谢”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窗外的夜色又浓了些，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季野把草稿纸叠好，放进课本里，才拿起书包往家走。

　　他没像上次那样送谢决到小区门口，只是在走到分岔路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谢决的背影走在路灯下，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消失在单元楼门口。

　　季野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水——那瓶谢决给的水，他还没喝完。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像在提醒他，刚才那些细碎的瞬间，不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