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撞骄阳》野树白

5、锋芒

　　野风遇骄阳（续）

　　季野发现自己最近有点“犯贱”——明明前天才跟谢决在篮球场吵得差点动手，今天早自习却鬼使神差地，把兜里的热牛奶往谢决桌肚里塞。

　　塞完还嘴硬，用铅笔头戳谢决的后背：“喂，楼下小卖部买多了，你爱喝不喝。”

　　谢决头都没回，手伸到桌肚里把牛奶拿出来，放在桌角，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我乳糖不耐受。”

　　季野的脸“唰”地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一把抢过牛奶，“啪”地拍在自己桌上，声音大得全班都侧目：“不喝拉倒！谁他妈求着你喝了？”

　　黄毛在旁边缩着脖子，心里嘀咕：野哥这脾气，跟谢决待一块儿，比跟教导主任顶嘴还冲。

　　这事还没完。上午第二节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季野刚跟哥们儿组队要打篮球，就看见谢决抱着本物理书，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镀了层浅金色，连翻书的动作都慢悠悠的，跟周围跑跳打闹的人格格不入。

　　季野手里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没头没脑地就往看台走。哥们儿喊他：“野哥，打不打了？”

　　“你们先玩！”季野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窜上看台，在谢决旁边坐下，故意把椅子晃得“咯吱”响：“谢大学霸，体育课还看书？不怕把眼睛看瞎？”

　　谢决没理他，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臂距离，像是在躲什么麻烦东西。

　　季野更不爽了，伸手就去抢谢决的书：“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书，比打球还有意思。”

　　谢决反应快，手一收，书没被抢走，却不小心把桌上的笔盒碰掉了。黑色的水笔、自动铅笔滚了一地，还有支钢笔摔在地上，笔尖“咔”地断了。

　　那支钢笔季野见过，上次谢决在课上用，笔身是磨砂黑的，据说是他小姨从国外带回来的。

　　谢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弯腰去捡笔，手指捏着断了尖的钢笔，指节都泛了白。他抬头看季野，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平静，带着点压不住的火：“季野，你幼不幼稚？”

　　“我怎么了？”季野也来了劲，梗着脖子，“不就一支破笔吗？我赔你不就行了？”

　　“你赔得起吗？”谢决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人，“这不是钱的事，是你根本没把别人的东西当回事。”

　　季野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谢决把散落的笔捡起来，放进笔盒里，然后抱着书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他坐在看台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扔出去的篮球，心里又闷又烦，像塞了团湿棉花——他其实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谢决多说两句话，可每次一开口，就变成了找茬。

　　旁边打球的哥们儿看出不对劲，跑过来拍他的肩：“野哥，跟谢决吵架了？你俩最近怎么跟仇家似的，前几天不还一起讲题吗？”

　　“谁跟他是仇家？”季野把篮球往地上一扔，语气冲得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装什么清高。”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季野没再找谢决的麻烦。上课不戳他后背了，也不故意在他旁边晃悠，甚至谢决走在前面，他都会刻意绕开。

　　黄毛觉得奇怪，课间凑过来：“野哥，你最近怎么不跟谢决‘互动’了？以前你俩一见面就跟火星撞地球似的，现在倒好，跟避瘟神似的。”

　　季野正趴在桌上睡觉，被他吵得不耐烦，抬腿就踹：“闭上你的嘴，再叨叨把你头发染回黑色。”

　　黄毛撇了撇嘴，刚要走，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哄笑。他探头一看，乐了：“哎，野哥，你看！谢决被隔壁班的胖子堵了！”

　　季野“唰”地就抬起头，往门口看。果然，隔壁班的王胖子正堵着谢决，手搭在谢决的肩膀上，语气嚣张：“谢决，上次月考你是不是抄的？不然你怎么能考第一？”

　　谢决把他的手推开，语气冷淡：“我没抄。”

　　“没抄？”王胖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抢谢决手里的练习册，“我看你就是装的，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学霸的本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谢决往后退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见一个篮球“嗖”地飞过来，擦着王胖子的耳朵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吓得王胖子一哆嗦。

　　季野从教室里走出来，双手插兜，眼神冷得吓人，走到谢决旁边，盯着王胖子：“你他妈想干什么？”

　　王胖子平时就怕季野，见他来了，顿时没了底气，却还嘴硬：“我跟谢决说话，关你屁事？”

　　“他是我同桌，你说关我屁事？”季野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压得王胖子往后缩了缩，“再说了，你算哪根葱？也配质疑他？”

　　谢决站在旁边，看着季野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没说话，却也没走，就站在原地，看着季野跟王胖子对峙。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季野，又看了看谢决，最后撂下一句“算我倒霉”，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季野转过身，刚想跟谢决说点什么，就见谢决转身往教室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多管闲事。”

　　季野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谢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帮你，你还不乐意？”

　　谢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季野看不懂的情绪：“我不需要你帮。”

　　“你不需要？”季野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谢决，“那你刚才怎么不自己解决？等着被他抢本子？”

　　“我能解决。”谢决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刚才的样子，像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莽夫。”

　　“莽夫？”季野气笑了，“行，算我多管闲事！以后你就算被人堵在厕所里，我也他妈不管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摔，趴在桌上，心里又气又委屈——他明明是好意，怎么到谢决嘴里，就成了莽夫？

　　接下来的一整天，季野都没跟谢决说一句话。晚自习时，谢决想跟他讲白天没讲完的物理题，刚把练习册往他面前推了推，季野就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头也不抬：“不用，我自己会。”

　　谢决没再坚持，只是把练习册收了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还有季野时不时发出的“哼”“啧”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较劲。

　　放学时，季野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没像平时那样，等谢决一起。谢决看着他的背影，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起书包，慢慢跟了上去。

　　走到校门口，季野正站在路边等公交车。谢决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支新的钢笔，递到季野面前：“这个，赔你的。”

　　季野愣了愣，看着那支钢笔，跟谢决上次摔断的那支很像，只是笔身是银色的。他皱了皱眉：“我不要，谁要你赔了？”

　　“不是赔给你的。”谢决的语气软了些，“是谢谢你今天帮我。”

　　季野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别过脸，不敢看谢决的眼睛，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都说了，我不是帮你，我就是看那个胖子不顺眼。”

　　“嗯。”谢决没戳穿他的嘴硬，只是把钢笔往他手里塞，“拿着吧，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季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钢笔，攥在手里，指尖能感觉到钢笔的冰凉。他清了清嗓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下次别跟人硬碰硬，你那小身板，跟人打架根本不是对手。”

　　谢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神里有了点笑意：“知道了，莽夫。”

　　“你他妈再说一遍？”季野瞬间炸毛，举起手里的钢笔就要敲谢决的头。

　　谢决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公交车来了，你快上车吧。”

　　季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他等的公交车正慢慢开过来。他瞪了谢决一眼，转身跑向公交车，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谢决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野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支钢笔，放在手里把玩。钢笔的笔身很光滑，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X”，应该是谢决的名字首字母。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勾，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想，其实谢决也没那么讨厌，就是嘴硬，跟自己一样，像只不会表达的刺猬。

　　第二天早自习，季野又把热牛奶往谢决桌肚里塞。这次，他没再嘴硬，只是小声说：“楼下小卖部的牛奶，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你……要是不乳糖不耐受，就喝了吧。”

　　谢决低头看了看桌肚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季野泛红的耳朵，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拿出来，放在桌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季野：“昨天的钢笔，你用着顺手吗？要是不顺手，我再给你换一支。”

　　季野接过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挠了挠头，没看谢决的眼睛：“顺手，挺顺手的。”

　　黄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小声说：“野哥，你俩这是……和好了？”

　　季野踹了他一脚：“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仇家。”

　　黄毛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还说不是仇家，前几天吵得跟要打起来似的，现在又偷偷递牛奶、送钢笔，当我瞎啊。

　　不过，黄毛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退到一边，看着季野和谢决。他发现，自从那天之后，季野没再跟谢决吵架，虽然还是会偶尔拌嘴，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火药味，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上课的时候，季野会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往谢决桌肚里塞，谢决虽然会把零食推回来，但下次季野再塞，他也会收下；放学的时候，季野会等着谢决一起走，虽然两人还是一前一后，没怎么说话，但季野会故意放慢脚步，等谢决跟上；遇到不会的题，季野会别扭地问谢决，谢决会耐心地给他讲，虽然季野还是会偶尔走神，盯着谢决的手指看，但谢决也没戳穿他。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季野被分配到擦窗户，谢决被分配到拖地。季野擦完自己负责的窗户，刚要歇会儿，就看见谢决正弯腰拖他旁边的地面，额角沾着薄汗，脸色有点苍白。

　　季野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谢决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季野没说话，转身就往教室外跑。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块巧克力跑回来，往谢决手里塞：“快吃了，补充点糖分。”

　　谢决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是他喜欢的黑巧克力，没有夹心，很苦。他抬头看了看季野，发现季野的额角也沾着汗，应该是跑着去买的。

　　“谢谢。”谢决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却暖暖的。

　　季野看着他吃巧克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以后要是低血糖，就跟我说，我兜里随时有巧克力。”

　　谢决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拖地。季野也没走，拿起旁边的抹布，帮谢决擦起了桌子。

　　教室里很静，只有拖地和擦桌子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重叠在一起。

　　季野偷偷看了一眼谢决，发现谢决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赶紧别过脸，假装认真擦桌子，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