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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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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季野揣着颗快跳出来的心,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堵了谢决。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得像他没底的心跳。他攥着口袋里那颗包装皱巴巴的草莓糖——还是上次谢决给的那颗,他没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糖纸都被体温焐得发软。
“谢决,”季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连带着平时那股桀骜的劲儿都弱了半截,“我有话跟你说。”
谢决站在伞下,睫毛上沾了点雪沫,眼神还是平的,像没结冰的湖面:“什么事?”
季野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糖掏出来,递到谢决面前。糖纸被攥得发皱,他指尖都在抖:“我……我不是想跟你当朋友。”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像冻住了。谢决看着那颗糖,又抬眼看向季野——少年耳尖红得厉害,连平时总是微挑的眉尾,都耷拉下来,像只紧张到炸毛的猫。
季野没敢看他的眼睛,盯着谢决的鞋尖,语速飞快地往下说:“我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挺舒服的,你讲题的时候、给我递水的时候……还有上次,你帮我捡钢笔的时候,我都记着。我不是想找茬,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才总跟你拌嘴。谢决,我……”
“季野。”谢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季野头上。
季野猛地抬头,撞进谢决的眼睛里。那双平时总带着点平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写着“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我把你当朋友。”谢决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字字扎在季野心上,“跟你一起讲题、放学,我觉得挺开心的,但也只是朋友。”
季野手里的糖“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包装纸裂开个口,草莓味的糖块滚出来,沾了层雪,瞬间就凉了。他盯着那颗糖,脑子一片空白,连雪粒子落在脸上的凉意都没感觉到。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哑,“我跟你说这些,你跟我说朋友?”
谢决没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点无奈:“季野,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的关心,就是朋友之间的在意,没有别的意思。”
“误会?”季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弯腰把那颗糖捡起来,攥在手里,糖块的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我以为你递牛奶是在意,以为你留纸条是关心,以为你跟我去图书馆是愿意靠近……原来都是我误会了?”
“那些都是朋友会做的事。”谢决的声音还是很平,却像在季野心上划了道口子,“季野,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季野攥着糖,指节都泛了白,“是因为我成绩差?还是因为我总惹事?”
谢决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否定更让季野难受——像是默认了,默认他配不上这份心思。
季野突然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他把那颗糖往雪地里一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在意,只剩下冷:“行,朋友。以后别再给我递牛奶、留纸条,也别约我去图书馆——我季野,不缺朋友。”
说完,他没再看谢决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绷得笔直,像在跟谁较劲。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那颗草莓糖埋住了,连点痕迹都没剩下。
谢决站在原地,看着季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弯腰把那颗糖捡起来。糖块已经冻硬了,包装纸上沾着雪,冰凉刺骨。他攥着糖,心里有点闷——其实他不是没感觉到季野的心思,只是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更没想过要跨越朋友的界限。他以为季野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料到,季野会这么认真。
第二天早自习,季野没再像往常一样,用铅笔头戳谢决的后背,也没把热牛奶塞进他的桌肚。他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半臂的距离,上课时盯着黑板,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连黄毛凑过来搭话,都只是敷衍地“嗯”一声。
谢决看着旁边空荡荡的空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书包里拿出瓶热牛奶,刚想往季野桌肚塞,就想起昨天季野说的“别再给我递牛奶”,手顿了顿,又把牛奶放回了书包。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题。谢决把练习册往季野那边推了推,刚想开口,就见季野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旁边一挪,头也不抬:“不用,我自己会。”
语气冷得像冰,跟以前那个会别扭地问“这里为什么要这么算”的季野,判若两人。
谢决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会儿才收回练习册,低头看着题,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季野的刻意疏远——走路绕着他,吃饭躲着他,连放学都故意跟黄毛一起走,没再等过他。
黄毛也看出了不对劲,课间凑过来,小声问季野:“野哥,你跟谢决咋了?前两天不还一起去图书馆吗?现在怎么跟避瘟神似的?”
季野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没咋,就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为啥啊?”黄毛一脸不解,“你以前不还说,谢决讲题比老师清楚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季野的声音冷了些,“别再提他了,烦。”
黄毛见他语气不对,没敢再问,只是心里嘀咕——野哥这反应,跟上次跟谢决吵架时不一样,这次更像……受了委屈。
下午体育课,季野跟哥们儿打了一下午篮球,打得满身是汗,却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喝着冰镇矿泉水,看着远处谢决跟林晓一起散步,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谢决跟林晓说话时,语气很温和,还会耐心地听林晓讲学校的趣事,跟对他时的冷淡,完全是两个人。季野攥着矿泉水瓶,指节都泛了白——原来谢决不是不会温柔,只是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他猛地站起来,把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身就走。刚走没两步,就撞进一个怀里。
“走路不看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
季野抬头,撞进谢决的眼睛里。谢决的额角沾着点薄汗,手里还拿着他的校服外套——应该是刚才他脱在看台上的。
“我的衣服,不用你管。”季野把外套抢过来,往肩上一搭,语气冲得很。
谢决没生气,只是看着他:“你打球打了一下午,没吃饭,不饿吗?”
“饿不饿跟你没关系。”季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里带着点嘲讽,“谢决,你别总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跟你只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假惺惺。”
谢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季野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进入了“冷战”状态。季野不再跟谢决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谢决也没再主动找过季野,只是偶尔会在季野趴在桌上睡觉时,悄悄把他的练习册往旁边挪一挪,避免被老师发现。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季野看着自己进步了十五名的成绩单,心里却没一点开心。他记得上次跟谢决说,要进步二十名,现在还差五名,可他却没机会跟谢决分享了。
他把成绩单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心里有点酸……以前他考不好,谢决会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次加油”;现在他进步了,却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放学时,季野收拾好书包,刚要走,就见谢决拿着一张物理试卷,走到他桌前。试卷上画着几道红勾,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写着“步骤正确,继续加油”,字迹清瘦,跟以前一样。
“这道题你上次问过我,”谢决把试卷放在他桌上,语气很淡,“你做对了。”
季野看着那张试卷,心里有点痒,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知道。”
谢决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嗯,那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季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烦。他拿起那张试卷,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突然发现,试卷的角落,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跟他上次在草稿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季野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想叫住谢决,却发现谢决已经走出了教室,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张试卷,心里五味杂陈,谢决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还要给他写评语、画小太阳?如果在意他,为什么又要拒绝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季野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想起那天在银杏树下,谢决说“我把你当朋友”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轻视,只有平静和无奈。
他突然有点懂了,谢决不是不爱,只是不敢爱。他习惯了用高冷伪装自己,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像一只害怕受伤的刺猬,宁愿把人推开,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柔软。
季野把那张试卷叠好,放进课本里,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他想,或许他不用急,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谢决慢慢放下防备,等谢决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等谢决愿意承认,他对自己,不止是朋友。
第二天早自习,季野把一瓶热牛奶,悄悄塞进了谢决的桌肚。牛奶还是热的,带着他的体温。他没像往常一样用铅笔头戳谢决的后背,只是在纸上写了张纸条,放在牛奶旁边,上面写着:“上次的题,谢了。”字迹有点潦草,却带着点认真。
谢决发现牛奶和纸条时,愣了愣,抬头看向季野。季野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红得厉害。
谢决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暖暖的。他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笔袋里,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机会。或许,野风终有一天,能融化骄阳的冰冷,让两颗心,真正靠近。